16. 做人要知道愿赌服输,唉

作品:《他太凶了,我怕!

    老夫人收了圣旨,一旁的宾客恭维了几句,无非说些什么般配之类的话。

    期间也无什么大事,云舒就这么恍恍惚惚度过了许久时间,她盯着那圣旨看了许久,久到沈当歌都注意到了。

    他问:“你在看什么?”

    云舒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什么。

    不多时就到了宴席的末尾,神当歌轻声和云舒说:“走吧。”

    作为宴席侍女的另一个责任就是为主家送客,云舒的举动不算唐突。她“哦”了声就跟在沈当歌的身后。哪怕别人看见了,也并不觉得有失礼仪。

    只是到了如今,云舒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她抬头望了望从她身边掠过的裴行之,捏紧了手。对沈当歌说:“等我一下。”

    沈当歌做势挽留,实在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留恋。

    云舒小跑着到了裴行之身前。

    突然有一个小巧的身影拦住了裴行之的去路,他还有些惊讶,但看清来人便微微挑了下眉:“有事?”

    云舒纠结了一会,不知该怎么说,但她又怕裴行之立刻不耐烦,于是鼓足了勇气问他:“你为什么又把我的香囊送还了回来?”

    裴行之了然,知道了她自己目的。

    于是开口:“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云舒在心里念叨着这几个字。

    云舒又问:“为什么,为什么于礼不合?”

    裴行之盯着眼前这个笨丫头,恰逢此时树上枝丫垂下一瓣花叶,那花叶巧立在少女的发梢上,就如同一件可喜的装饰。

    裴行知伸出手在他的发梢间划过。

    云舒瞳孔微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裴行之敛下那一片花叶,在云舒的眼前轻轻的晃过,他说:“你的头上落了一片叶子。”

    云叔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点头,“哦”了声。

    虽外表看着平静,可心里却并不平静。

    心脏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像是浸在了微醉的酒里,就这么“砰砰砰”的跳着一下又一下,它有力的震动着,震的云舒都能感觉到脉搏中的跳动。

    裴行之望着她这一副傻愣愣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失笑。

    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真无知还是假懵懂?

    “心意我领了,但是,香囊我不能收。”

    裴行之要成婚了,为了所谓家族的契约,两家之间的不可言说,都应当疏离这个姑娘了。

    他甚至感到深深的愧疚,为自己此前的种种行为。

    但言尽于此,裴行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了,他只是凝了云舒许久,随后不带走一片落叶的与她擦身而过。

    有人模模糊糊似乎叫了云舒的名字。

    云舒微垂着睫毛,恍若未闻。

    还是不知什么时候,沈当歌来到了她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云舒这才回了神,该走了。

    沈当歌的马车停在一处较之隐秘的地方,他轻轻的扶着云舒上了马车。

    云舒轻轻挽开帘子,再望了一眼定远侯府,心中直感叹原来出府竟这么的容易。

    马车缓缓走出了定远侯府,云舒将帘子拉上。

    ——

    此时云府也是热火朝天,云老爷在府内踱步,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府中云老夫人头发银白,眼如刀割,她重重锤椅,只道一声:“岂有此理!”

    “云丫头不见多日,你们竟都瞒着我。如今圣旨送进来,我们又当如何自处?云丫头是个没脑子的,你们也跟着胡闹?”

    她指着如今府内当家的云老爷说:“我知你糊涂,却没想到你糊涂至此!”

    身为探花郎的云淮安重重跪地:“祖母息怒,父亲只是不想把这事闹大。舒儿失踪事小,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心里头都知道,这圣旨,得云舒亲自拿了去。

    可如今云舒已失踪多日,云老爷去她闺房中也不过就见着个烟熏火燎的破窗子。

    一直候在云老夫人身侧的表小姐沈悦言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外祖母,悦儿愿代替表姐。”

    这么说着,她也缓缓跪了下来,青碧色长衫如同初荷一般缓缓绽开,她青丝垂落,露出一双怜人眼。

    这双眼,同云老夫人病逝的女儿如出一辙,多情又哀伤。

    云老夫人问:“你当真愿意?”

    沈悦言说:“愿为外祖母分忧。”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沈悦言这个身份若能嫁给裴家二郎当然是占了天大的好处,可问题难就难在……

    裴家要娶的是八字诡谲的云府嫡小姐。

    老夫人垂头不语,她已经很苍老了,颊边的肉松松垮垮,更显着几分刻薄,她心中思绪万千,有关于云府的,还有其他的事儿。

    而沈悦言就像是一朵生长在老夫人一侧的解语花,老夫人在想什么,她都略知一二。

    于是她柔声的说:“此事系关全府上下,不会有人乱说的。”

    云老夫人微眯着眼,带着深深的疲倦,她没有再去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看了也不过是心烦,而是问未来府中的新主人:“淮安,你说呢。”

    林淮安微微捏着拳头,遂又松开来,他向来不喜欢沈悦言这个表小姐,只觉得她在府中有挑拨离间之嫌疑,但如今,祖母、圣上施压,他左右也不过只能认了。

    “一切依袓母。”

    有小厮仓皇从门外跑了进来,直呼道:“贵人来了。”

    只这一声叫唤,所有人都忍不住绷直了腰杆。

    那小厮是他们事先便守在门外张罗的人,如今这意思便是有公公携着圣旨来了。

    公公跨过门槛前来宣圣旨,读完后便说:“云家女,快来接旨吧。”

    所有人的心中不免沉了一下,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作假,他们到底是心虚。

    沈悦言原本乖顺垂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她捏着好看的衣裙,做势要站起来。

    可身后突然传来猎猎清风的声音,沈悦言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朝后看去。

    只一眼,她的眼中闪过了惊讶,可惜,随后这些情绪就如同投掷于深潭中的石子,不见了踪影。

    那是一道轻快而灵动的身影,穿着件粉裳,飘过了她身旁,如同一只轻轻翻飞的蝴蝶。

    然后在众人还未

    反应过来之时,那只“蝴蝶”轻轻喘着气,接下了圣旨。

    云舒略带羞涩的说:“公公恕罪,方才腹痛,误了时辰。”

    那公公挑着指,轻轻睨一眼,眯着眼说:“云小姐哪里话,只要圣旨送到了,老奴便不负圣意,形式如何唯有内人知晓。”

    “公公说的是。”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云舒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凭空出现,云舒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及时,又或者说是……凑巧。

    她只记得,到了云府正门,她鼓起勇气,就要下车。可那马车却绕着正门往后门走去。

    沈当歌和她说:“宫内的公公来了,你得加紧些。”

    “跑,跑的再快一些。”

    云舒整个人还有些懵,可竹马哥哥总不会害她,于是她的心也不禁因为那积极的催促而揪紧了一些。

    她憋着一口气,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正庭。

    结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所有人都谦卑的跪了下来,在皇权面前,他们渺小的就如同一群蜉蝣。

    而这样一副场景,她刚刚早就已在定远侯府见过了。

    她看见了大哥,父亲,祖母,还有沈悦言。

    他们的肩膀正微微的颤栗着。

    那封圣旨最终还是落入了云舒的手中,公公带着厚重的人马渐渐离开。

    府内跪着的人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轻叹,也不知是在惋惜还是在庆幸。

    云舒轻轻抚着那柔软的锦缎,就这一样物什,一瞬之间可以让人变得极富极贵,一瞬之间也有可能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

    柔软却也杀人于无形。

    但她也不过是顿悟了那么一瞬,而后又变回了那个懵懵懂懂,无知又无措的人。

    身后的家人并没有因为云舒的回来而感到欣喜若狂,相反,向来视高贵如命的祖母极重的打了云舒一巴掌。

    这一巴掌便在她的脸上留了一道血红的印记,云舒的脑袋微微的向左偏移,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一旁大哥喝了声:“祖母!”

    云舒微微的愣住了,随后她望向父亲。

    父亲亦是面色铁青,他近乎暴怒地问:“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就是想云家同你陪葬吗?”

    她不禁拧紧了手中的圣旨,却是哑口无言。早在她逃跑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所有不堪的后果。

    确实是她错了。

    祖母单手扶着额间,似乎头痛欲裂,她唤着沈悦言的名字,亲切的称她作“悦儿”,沈悦言也极为关切的倚住祖母。

    祖母说:“你要怎么罚她是你们的事儿,我终究是老了。”

    她连一个眼神望也不曾再施舍给云叔,仿佛云舒只是一个陌路人,而不是她的孙女。

    父亲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可知你会酿成多大错?”

    云舒垂头:“女儿……知错。”

    正因为知错,所以她不狡辩,她认罚。

    “去祠堂跪满五个时辰。”

    人群渐散,云舒被两个人押着往祠堂走去。

    远远望去,她的身影就像是一条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