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得过且过

作品:《替嫁入宫被抢婚

    只是她不得不装出很悲伤的样子,结果装过头了,让段珏误会父女情深,这可不行,必须赶紧推脱关系,不牵连到自己才是。

    “没有没有,父王乃罪臣,死得……死得其所……”

    她本想说“死得好”,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生生收住了。

    “哦,那你岂不是罪臣之女?”

    万梨云心惊胆战,他到底要干嘛?死也给个痛快好不好?

    不过他似乎还以为自己是沈千秋呢,比起欺君之罪暴露被五马分尸,还是把自己当成罪臣之女好一点。

    段珏看着她无措的模样,也不忍心逗弄她了,坦白道:“我只是说你父王死了,又没说你父王是罪臣。”

    万梨云不解地看着他。

    “他大肆敛财,贪污受贿,皇兄派人追他,不过是要罚他钱财罢了,若要为此便扣上罪臣之名,未免也太过了,是他自己打草惊蛇,以为皇兄要他的命,拼死反抗,一不小心就往我刀口上撞了。”

    段珏说得云淡风轻。

    “皇兄念他昔日有平定西北之功,不想落得苛待旧功臣的名声,而且沈家不过就剩你妹妹一个孤女,便将此事按了下来,对外称你父王染病而死,也是全了你们沈家的颜面。”

    “贞阳说他是罪臣......”

    “你见过贞阳了?”段珏挑了挑眉,“她向来危言耸听,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不必理会她。”

    万梨云凝神听着,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所以是沈镇山心急了,把你也拖了进来,本来不关你的事的。”段珏握着她的手,这次她没躲开了。

    ……原来是自己多想了。

    也许吧。

    她其实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但段珏都这样说了,刨根问底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懵懵懂懂地过着日子,也不为失一种选择。

    可沈镇山死了,她今后又该怎么做呢?

    她茫然地看着窗外,春光明媚,莺歌燕舞,却映得她心中如此孤寂。

    “曹嬷嬷对沈王十分忠心,悲痛万分之下,便也自我了结了。”

    万梨云瞥了他一眼,曹嬷嬷向来狡猾市侩,怎么可能随着沈镇山一起死。

    但她无心追究,段珏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青乌不慎打碎了皇后最心爱的琉璃盏,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万梨云又瞥了他一眼,方才还说皇后在后宫没什么话语权,又岂能随便打死沈王派去的侍女?

    “听梅———”

    “也死了?”

    段珏摇摇头,“她老实本分,心思单纯,没干什么错事。”

    没干什么错事,意思就是青乌和曹嬷嬷干了错事,碍了他的眼。

    “不说这些了,扰人心烦。你饿了吧,只是你刚醒,山珍海味什么的容易上火,我让人炖了金参玉胶羹,一直用小火煨着呢。”

    段珏端着瓷碗,凑到万梨云跟前。

    万梨云刚要接过,段珏却收回了手。

    “你不用拿,我喂你就好了。”

    他搅了搅,捏着勺子送至万梨云嘴边,眼中尽是柔情。

    万梨云忽然觉得她有些看不透段珏了。

    他现在温柔得可怕,低声细语,对自己关怀备至,像变了个人似的。

    万梨云不敢忤逆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瓷碗快见底时,她摇了摇头,“饱了。”

    “你才吃这么点。”段珏微微皱眉。

    “我乏了,还想再睡一会儿。”

    “好吧。”段珏替她掖了掖被子,“你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万梨云很不自在,委婉道:“你去忙你的事吧,让其他侍女来照顾我就好。”

    段珏摇了摇头。

    万梨云见拗不过他,只好把头埋在被子里,尽量不让他看到。

    真是古怪,他究竟作什么性情大变了,现在装得这么温润如玉,背地里却不知解决了好几个人的性命,所谓表里不一,说的就是这种吧。

    还不如之前像之前那般吵嘴呢,起码看得出他心思单纯耿直,不像现在这么难以揣测。

    万梨云就这样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

    她的日常起居皆由段珏亲力亲为,渴了饿了他亲自喂,想看书了他亲自陪,闲时想出去逛逛,段珏也仔细伺候她梳妆穿衣,弄得她很不好意思,唯有沐浴时,才会唤喜儿或银玉伺候。

    万梨云向来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换作从前,她肯定要把这些人通通赶出去,可现在她肩膀还没好,只好心怀抱歉地麻烦旁人。

    不过虽然与段珏肌肤上的相处比以前亲近,但因为二人心境多少有些变化,万梨云反倒比从前拘谨许多,若说从前还有几缕捉摸不透的情丝,如今却越扯越细,近乎看不见。

    段珏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仍旧耐心细致地照顾着万梨云,万梨云偶尔午间小睡惊醒,也能看到段珏伏在床边微微打鼾,手里还握着一把给她扇风的扇子。

    何苦呢?万梨云悄悄叹了口气。

    沈镇山死了,曹嬷嬷和青乌也死了,沈千秋哑了,这世间还有多少人知道她的事?

    自己呢?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若真有人知道她的过往,且不说她向来不与人结仇,这种荒唐事,说出去又有谁会信?

    可自己难道就要老老实实继续当这什劳子王妃?

    她扪心自问许多许多遍,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答案,只好得过且过,养好身子再说。

    她曾提出要去见沈千秋,段珏却以她身子未痊愈,宅子太远,舟车劳顿不便为由回绝了。

    新后吕淑也曾派人来慰问过万梨云,但全程由段珏陪同,使女没聊得几句话,就被段珏以需要休息为由赶出去了。

    万梨云没见过吕淑,也不知她为人脾性,所以也并不是很把她放在心上,相反,她倒是十分担忧吕承真的处境。

    她本想和段珏打听多一些,但她不小心把吕承真怀孕之事说漏嘴了,若是段珏突然想起来反问自己,这可就难圆过去了。

    其实段珏也肉眼可见地忙碌,早出晚归也是常有的事,但每逢饭点,他都要看着万梨云老老实实吃了饭、喝了药才离去。

    入了夜,他也是守着万梨云睡去了,才暗自离去,不知道又为了何事奔波。

    如果说从前他不过是安于享乐的闲散王爷,但自段瑜继承大统后,就格外重用他,在万梨云的旁敲侧听下,才知道段珏竟掌管着京城禁军三大营的操练之事,不过他从不干预朝堂政务,只一心一意管他的禁军,倒也不至于树大招风。

    段珏步步高升,眼瞧着璟王府竟也门庭若市起来,万梨云身在后院,也能听到墙外车马盈门之声。

    王府正门大殿的左侧厢房重新修缮过,来往臣子络绎不绝,拜帖堆积如山,以各种理由送来的贺礼竟比二人成婚之日还要多。

    不过段珏看都不看一眼,全都交由喜

    儿处理,喜儿办事越来越得心应手,段珏看着原来的大总管年老体弱,便好生赐了银子,让他告老还乡,大手一挥把喜儿提为新任大总管。

    虽说外院总管按例该由男子担任,但喜儿在璟王府威望颇深,无人敢不服,外宾登门时看到竟是女子接待,但瞧着段珏威名,又见这女总管行事雷厉风行,自然也不敢置喙什么。

    内宅倒没什么要管的,王府女眷说到底也只万梨云一个,前庭喧闹,更衬得□□冷清。

    天气愈发炎热了,记得她初来京城时还略有寒凉,不过短短两季交织,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用过早膳,喝过苦得发酸的药,段珏又急匆匆进宫去了,万梨云今日精神得紧,便喊着银玉陪自己在府里逛逛。

    银玉被她一把提为了贴身侍女,此等殊荣把这个小女孩吓得一惊一乍,好半天才缓过来。

    银玉机灵、懂事,更主要的是她曾经跟着万梨云爬树翻墙,较为熟知万梨云脾性,能在看到万梨云做出格的事情时不乱叫,那便已经是极好的了。

    万梨云携着银玉漫步在池边,春芳散尽,夏风轻柔,小荷初出水,绿荫盈庭。

    山桃树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朵花了,油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枝头缀满青毛小果。

    连廊忽然飘过一道倩影,原是一名小侍女端着食盒匆匆忙忙经过,一时没注意,竟直直要往万梨云二人身上撞。

    “你仔细着点,马马虎虎地作什么?”

    银玉拦住她,有些不满地叮嘱。

    小侍女从食盒后面探出头,慌张道:“姐姐莫怪,实在是我心急,怕耽搁了喜儿姐她们用午膳。”

    万梨云听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侧目一瞧,竟是那个怯怯的听梅,听梅此时才注意到她,两人四目相对,她又心虚地急忙移开视线。

    其实论年纪,听梅比银玉还大上几岁,而且论资历,听梅名义上是王妃的陪嫁侍女,无论怎么看,都不必对银玉恭恭敬敬,所以银玉反倒被她唬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万梨云盯着听梅涨红的脸,忽然想起来,现在是不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事呢?

    听梅的眼神比以前更怯了,她从前凡事悉听曹嬷嬷指挥,如今曹嬷嬷死了,她独留在府中,又不得万梨云主动召见,其他侍女见风使舵,明里暗里挤兑她,让她度日如年般煎熬。

    “听梅。”万梨云轻轻唤了她一声。

    再怎么说,从前在沈王府中,她与听梅同样服侍过沈千秋,也能互相称上一句姐妹,万梨云不想让她为难。

    听梅喏喏应了一声。

    其实她早就被吓得要死了。

    她认识的人,认识她的人,全都死了。

    从前伺候过的沈大小姐变成了二小姐,又瘸又哑,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如今在府上唯一认识她的万梨云,却披着沈大小姐的皮,安安稳稳地继续当着璟王妃。

    她知道万梨云的可怕了,而且认为万梨云是个顶顶阴毒的人。

    这几天里,她反反复复想着,知道她身世的全都被灭口了,为何独留着自己?

    想啊想,想啊想,始终想不明白,而且万梨云一直没有再召见她,她越来越担心,越来越害怕,甚至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直到今日,她终于撞见万梨云了。

    短短数月,万梨云的气质变了许多,奴骨尽退,眉目含锋,愈发英秀绝伦,艳而不娇。

    气势太盛,她下意识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