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作品:《程记小食坊

    这声音倒是不陌生,程岁安听着转过了头,就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林掌柜。

    他如此的阴阳怪气,可真叫人不舒坦。

    程岁安刚想说上几句,程岁满就凑到了程岁安的身边来,还扯了扯她的袖子。

    压低声音道:“大姐,方才林掌柜就来过一趟了。说是等你回来,叫你去臻楼找他。”

    “我们瞧着你一直忙,就没来得及提这事儿。”

    原来是这样,程岁安就笑着拍了拍小妹的手。

    接着她又抬起头看向一脸不悦的林掌柜,脸上仅剩的那点笑容也迅速敛去。

    “林掌柜这话好笑,我又不是卖身你们臻楼的奴仆,必须得听你的差遣。凭何叫你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若你学不会如何尊重于人,就会回叫你老爹好好教教,莫要出来招人笑了。”

    “你……”

    这个小丫头实在是不客气,林掌柜气得很。

    但想着这几天的事儿,他再不摆平这个程岁安,他掌柜的位置怕就要拱手他人。

    他便咬着牙讲:“好好好,就算我方才是口不择言了,你也不必与我死咬不放,这对你可没好处!”

    “呵呵。”

    打过几回交道了,这林掌柜还是学不乖,程岁安当场就笑出了声。

    “我倒要听听你能怎么叫我没好处!且先前这话林掌柜就说过了,你是想叫我以为你没在后头动手脚,我的买卖才能做得顺顺当当?”

    当初她去厢坊吏交住税时,为什么会在本钱拮据的情况下一交便交三月?

    为的就是防着生意火起来,有他这样的小人会在背后使绊子。

    所以便定准了摆摊的位置,占了个先机。

    后头就算是闹起来,自己也有理可依!

    “哼。”

    这死丫头真是软硬不吃,叫人讨厌得紧。

    林掌柜气得额前的青筋直跳,却又不敢真与她撕破脸。

    毕竟天字号的那位喜欢这丫头的手艺,也表达了要为她撑腰的意思。

    他就算是去厢坊吏打听了她租摊子的事,也只是想趁着她怕是没钱长租,好提前占位子将她赶走,不敢真动用人脉将这摊位霸占。

    结果这死丫头竟一租租了三月,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看他直哼哼也不说话,程岁安便挥了挥手。

    “我这要为开摊做准备了,林掌柜若是无事的话,还请您回您的臻楼喝茶品茗吧。我这小摊烟熏火燎的,可不适合您这样的贵人待。”

    讲完这话,程岁安转头就撸起袖子。

    提起柳红玉给她新打的那口铁锅就走,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叫林掌柜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跟了过去。

    围着把铁锅放在新买的竹灶上,不断挪移位置的程岁安讲:“好好好,程小娘子我可算是服了你了。”

    “方才是我这脾气不好,得罪了小娘子了。还望小娘子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计较。”

    “我来寻小娘子,是想要与你谈正事的。我们臻楼后厨缺个会做面条的小厨,我想请小娘子过去掌勺。”

    “我们臻楼的厨子工钱可不低,一月最低三两银子。比起你这小面摊赚的可多不少,你不如就把这面摊关了,来给我们做事如何?”

    只要人在臻楼,天字号的那位想吃什么都能满足。

    如此不仅不得罪财神爷,也能收拾了这不安分的小丫头。

    免得这臻楼门口日日都是些贫苦百姓跟三教九流来来往往,搅扰得那些贵人都不肯上门了。

    林掌柜自以为他开价三两,定会叫程岁安感激得痛哭流涕,忙不迭的答应。

    却不知他这话一出,程家人的目光全投了过来,跟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他!

    他们开摊这几日,平均每日下来赚的都比三两银子多。更何况他说的还是一月三两,简直是想断他们财路来的。

    所以这回不等林掌柜开口,程四海就走了过来。

    “林掌柜啊,我替我闺女谢过你的好意了。只是我们开着自家的摊子,总是更有奔头些的,就不去您那儿讨饭吃了。”

    “是啊。”

    沈秀珍也态度坚决,表情更是严肃。

    “我们摆摊无论赚多赚少,总是自己说了算的。去了别人处受别人的管束,那少不了要受气。我家闺女已去田家做了三年女使,我们这做爹娘的实在不忍她再受这些委屈了。”

    本来林掌柜还挺有信心,觉得今日一定能把这小面瘫给解决了。

    哪知他们是贪心不足,竟连三两银子的工钱都看不上!

    所以他当场就黑了脸:“想入我臻楼做事儿的厨子可不少,以往就是有人使银子求我都未必能如愿,你们偏倒不肯了?”

    “程岁安我就问你一句,你当真非要跟臻楼过不去吗?你这小小面摊想跟游县最大的酒楼比拼,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如今他不敢动她,是因为天字号那位喜欢她的面。

    但倘若有一日他吃腻了,不喜欢了,便是他们程家的末日到了!

    他家这小面摊跟臻楼对上,确实是不够看。

    程四海和沈秀珍见林掌柜如此强势,也有点心有戚戚了。

    老实巴交的两人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终于挪好铁锅位置的程岁安就拍了拍手,颇为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你们臻楼可是游县第一酒楼,名声响当当的。跟我一个小面摊过不去,这才叫人笑话吧?”

    “毕竟你们卖的是各路山珍海味,我就卖一碗面条而已。我们两边的受众都不同,我真不知你们为何一直盯着我!”

    “若林掌柜当真看我不惯,不如就好好督促督促你们楼里的厨子。多做些好吃的来把我比下去,如此我不就没生意,摊子不也就不摆了?”

    不就是他们技不如人还不肯认,非要别人把路给他们让出来吗?

    而他这么穷追不舍,多办也是因为臻楼二楼那个陆家郎君了。

    毕竟他家的客人就那一个来买过她的面,除了他便没有旁人。

    “好好好,你且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他日你这面摊开不下去,可别来求我!”

    好说歹说都说服不了程岁安,觉得丢尽颜面的林掌柜便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而他一走,程岁喜和程岁满下意识的就跑到了程岁安的身边。

    满脸的担心:“大姐,咱们如今得罪了这林掌柜,不会影响咱的买卖吧?”

    “是啊是啊,他可是臻楼的掌柜,认识的人不少。若他想对付咱们,怕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是俩妹妹胆子小,而是臻楼掌柜这样的身份对她们来讲,确实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程岁安就冲她们笑了笑:“放心吧,他暂时不敢动咱们。而且就算是真跟我们拼做面,他也拼不过。”

    说完了这话之后,程岁安就开始忙活起来。

    给大铁锅里添上水,把肉汤那边送来的猪骨头全部都投进锅里。连水烧开,撇去浮沫,又加入不少的姜片跟大葱段去腥。

    底汤这边熬煮上了,她就开始用小锅做排骨浇头。将排骨下锅翻炒调好味之后,又转入小耳灶那边用瓦罐小火煲起来。

    排骨煲上了,她又把昨晚上就处理好的嫩笋从旁过来。放在锅灶边备用,准备一会儿放进排骨里头增加味道。

    接着她便开始炸切好的牛肝菌。

    因为今日要准备的浇头更多,所以程岁安几乎是把炒锅里头加入大半锅的油。再投入一大钵牛肝菌开始炸制,如此反复好几次,才把牛肝菌给炸好。

    而这牛肝菌炸好之后,她又将剩下的杂菌加一些剩余的肥猪肉,和焯好水的猪杂一起炒了出来。做了个简单的调味,准备便宜卖给手头钱不多的客人。

    等忙完了这

    三样浇头,她才转头把沈秀珍剁好的野鸡肉下锅翻炒。直到鸡肉炒得紧实,水分变干。鸡皮的油脂都溢了出来,香气飘满整条街。

    她才加入桂皮、八角、香叶、茱萸粉花椒粒这些香料翻炒,然后才加入开水炖煮起来。

    她这头的最后一个浇头都还没出锅,一大早闻到香味就被勾起床的街头两旁的百姓。就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进了她的面摊。

    同时还热情地与她打招呼:“程小娘子好手艺,你这面我接连吃了三日了,真是日日都吃得我欲罢不能。”

    “我今日再要一碗菌子面,快些给我上吧!”

    看是老顾客来照顾生意,还在忙活的程岁安立马笑了起来。

    “多谢张秀才惠顾,面立马就给你做。只是今日是我家摆摊第四日了,优惠的期限已到了。”

    “今日所有浇头的面都恢复原价,还得与大家说个清楚,免得到时候误会。”

    程家第一日开摊,就说明了三日优惠的情况。

    所以今日要原价钱,张秀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无谓的摆手。

    “无碍无碍,既先前就讲明了,如今该原价便是原价。小娘子的面这样美味,十五文一碗并不算贵。”

    “好,那我这就紧着给您做。”

    冲张秀才笑了笑,程岁安又道:“今日的面条也与以往不同,前三日只有拉面。今日有大家吃惯了的切面,也有大家没吃过的扯面。”

    “看张秀才您喜欢哪种,一会儿把面底换了会更新鲜。”

    “扯面?这听着倒是新鲜!”

    张秀才笑了笑,一副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那好,就给我来一碗扯面。加上山珍菌子面的浇头,我今儿一定得好好尝尝。”

    “好,面马上就上来。”

    果然游县的人就是喜好新鲜,成功推销出扯面的程岁安立马就转头开始煮面。

    和面之前程岁喜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把直筒铁锅清洗好填上了井水,这会儿水已经烧开了。

    沈秀珍和出来的面用擀面杖擀了切出一部分,沾了干面粉摆在案板上备用。另外一大团就擀成了牛舌薄饼,又用筷子在中间按压出凹痕,放在大木盆里整整齐齐的围成一圈又一圈,用熟菜籽油给润了起来。

    确认了水开的程岁安就赶紧把面片拿起来,当着张秀才好奇的目光。轻轻松松的把面片扯成长长的面条,又从面条中间撕开,然后丢进沸腾的清水锅里煮,随即又加入颗青菜。

    等面条和青菜都煮熟了,程岁安就用竹漏勺把面条和青菜都捞起来,放进了调好味的陶碗里。

    接着再加入一大勺炸好的菌子和菌油,接着就直接端到了张秀才的面前。

    “张秀才你尝尝,看看今天这面味道怎么样?”

    闻言,早就迫不及待的张秀才啥话都没说。

    拿起筷筒里头的筷子,把碗里的面搅拌了两下,就赶紧夹起面送了嘴里。

    鲜美的菌子浇头加上筋道滑润的面条,张秀才的眼睛都吃亮了!

    就不停地点头:“好吃,好吃。虽然都是同样的浇头,但是这面条的口感跟拉面不一样,真是新鲜。”

    “程小娘子有大才啊,竟然能把面片扯成面条。莫说是咱们游县了,恐怕整个大宣你这都是独一份啊!”

    张秀才的声音可不小,他这么一夸街上陆陆续续多起来的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好几个郎君和小娘子,都纷纷走到桌边坐下。

    嘴里喊着:“摊主娘子,这秀才郎君的面也给我来一碗,我倒要尝尝是个什么滋味。”

    “对对对,我也要这个,劳烦摊主娘子快些。”

    一看上客了,程岁安自然不犹豫。

    一边笑着点头答应,一边就赶紧转身去忙活。

    只是她忙得欢快,却不见对面二楼那双阴鸷的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