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逼人做妾,好不要脸

作品:《程记小食坊》

    臻楼二楼的月字号雅座,靠窗户边的一个矜贵公子脸色黑得难看。

    想起这几日的事事不顺,他更是气得一拳就砸在了桌上!

    “好个没良心的丫头,亏得我还惦念着她,她竟然过得这么开心。”

    “也难怪你去寻她给她台阶下,她非但不领情还要威胁你了。看来她是真的想要出府,不是在欲擒故纵!”

    田生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瞅着自家主子盛怒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管她是欲擒故纵也好,真心不在意也罢。哥儿只需记住您为尊,她为卑,断然没有您为了她牵肠挂肚的道理!”

    “她之所以敢这么狂妄,不就是仗着自己厨艺好。以为出来摆个摊儿,就能养活一家老小吗?可是有些事情总是想得美,事实却未必能如此。”

    “那黄葛树下的位置虽好,是县城这条大街的中心位置。但她对面就是这臻楼,山珍海味的啥也不缺。百姓们一时新鲜去了她的面摊,不代表她的买卖就能长久做下去。”

    “她还敢扯着哥儿您的通房娘家仗势欺人的由头,在县里头闹出风波来,让田家丢脸,大娘子早就忍不了了。等再过几日大娘子出了手,叫她吃了苦头。她必然会求到哥儿面前来,哥儿不必忧心。”

    田生的一番分析,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田云卓便冷冷一笑,心中的郁气悉数散开,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的样子。

    “一个农女出身的丫头,不过在田家做了三年的女使,能懂得什么生意经?我就等她一败涂地回来求我,这些日子便挫挫她的锐气……”

    隔着一堵墙说的话,被窗外的风带到了隔壁的天字号厢房,让另一端的陆砚辞听得眉头直蹙。

    福禄一看自家主子不悦了,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所以一个字都没多说,就赶紧退了下去。

    而福禄走了不大一会儿,才去寻过程岁安麻烦的林掌柜就马不停蹄的上了二楼。

    还舔着一脸的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将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田云卓主仆给请了出去。

    人一走,这雅间也就清静了。

    陆砚辞那瘦得近乎只剩一张皮的手,轻轻的捏起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随即又看向了楼下的黄葛树边,那个笑靥如花又灵动鲜活的姑娘。

    “狭隘小人竟想逼人为妾,也不看看自己那卑劣的品行配不配!”

    福禄从外头回来时,恰好听到自家郎君这番话。

    他就笑着赶紧进门道:“郎君,您放心。小的已经去打听过了,程小娘子有先见之明,将黄葛树下的摊位租了整整三个月。”

    “也就是说这三个月之内,没有人能合情合理地将他们赶走。郎君喜欢吃这一口定然能吃个够,谁都捣不了乱。”

    就冲他家郎君能吃下东西这一点,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动程岁安的面摊!

    在整个游县,还没人敢不给汴京陆府面子呢。

    听到福禄这么讲,陆砚辞就抬起眼眶深陷的眼睛看他。

    “她既能让我吃下东西,就能让更多的人吃得下。这样的好厨子,自不应该被埋没。”

    “那就,请这不知天高的田公子喝一壶吧。”

    福禄是最懂自家郎君的,一听这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好,那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完该说的,福禄就赶忙退了下去。

    而福禄一走,陆砚辞又转头看向了楼下的面摊。

    袅袅炊烟夹杂着菌香和肉香,不断的被风带得吹过来,把他的胃口都给点燃了。

    许久都未曾在街市上逛过的他,第一次有了想踏足这喧闹街头的冲动。

    他便拿起靠放在桌边的手杖,撑着就站起了。

    因为今日换了煮面的锅,又多了切面和扯面两样面底,所以走面的速度更快了些。

    不过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先和的五十斤面就已经下去了大半了。

    五张桌子都已经不够客人坐的了,有心急的汉子要了面就往面摊边上一蹲,呼哧呼哧的开始吃了起来。

    只是摊上的客人越多,来围观的人就越多。

    渐渐的整个摊子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瞅。

    “唉呦,这程小娘子又来新花样了。那白花花的面竟然能扯得那么长,瞧着那面还用油泡过,那面指定好吃!”

    “可不是好吃么?不好吃哪能这么香?哎哟我是受不了了,我得赶紧去要一碗……”

    有人动了心思,自然就有人跟着往面摊里头涌。

    程岁喜和程岁满看这摊子都快被挤得站不下了,就赶紧跑到这儿来维持秩序。

    “各位父老乡亲,我家这摊位是窄了点,一下子也容不下这些人。不过好在吃面是极快的,大伙等个一时半会儿也就好了。”

    “只是为保秩序不乱,可否请大家挨个排队。先来的排前面,晚来的排后面。只要桌子上有空出来位置,就立即给大家安排可好?”

    虽然这面香得叫大家受不了,但都堆站在一起也不知啥时候能吃上面。

    所以这围观的男男女女只能压制住馋虫,按照顺序排起队来。

    也就在程岁安做好了两碗面,正要往桌上送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喊住了她:“安姐儿这摊子的生意,没想到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好啊。”

    听到这声音,程岁安就下意识地回头。

    这才看见背着个背篓的吴氏站在面摊前,一脸笑意的样子。

    “吴嫂子你也来城里了啊?我这会儿正忙呢,你先往旁边空的地方坐坐。等我忙过来了我给你弄碗面,叫你尝尝咱们采的菌子做的面有多香。”

    “哎,好。”

    吴氏今天进县城来,就是想亲眼看看程家的买卖做得怎么样。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站了不到半个时辰,这面摊的客人就没停过。一个个都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尤其是此时此刻,这等着吃面的客人都快把摊子给挤得水泄不通了。

    所以她是真想尝尝,这面究竟有多好吃。是不是真有这飘出来的香味,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应下这话之后,吴氏就从面摊的另外一边绕到了后头和面的操作台那儿。

    这刚到后头,她就看到了水盆里头堆了一堆的碗筷。

    小小的程岁满帮二姐维持好序之后,又转头回来开始洗碗,干劲十足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吴氏见状可没找地方坐了,她把背上的背篓一放,赶紧就蹲下来

    帮忙洗碗。

    一边洗还一边问程岁满:“小满啊,你家的买卖做得这么好,你每天可累了吧?”

    “不累。”

    程岁满甜甜一笑,两个小酒窝显得特别的可爱。

    “以前累是要饿肚子的,但现在不用饿肚子了。大姐天天都给我们做好吃的,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干多少活都不累!”

    是啊,只要每天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肉,自然是有力气的。

    吴氏转头看了一眼忙得马不停蹄的程岁安,眼里满满的全是欣赏。

    “你大姐是个有本事的,你爹娘能得这样一个女儿,可真是他们的福气了。”

    因为有吴氏帮着洗碗,摊子上的运转就更快了一些。

    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摊子前围堵的人总算是暂时清空了。

    忙得满头大汗的程岁安刚松口气,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额头上的汗。

    一转头就看见个头戴幞头,身穿浅青色圆领窄袖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一个麒麟玉佩的郎君,正缓步朝着她的面摊走来。

    他的身子瞧着就很孱弱,料子极好的袍子罩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衣袖下那双纤细得有些惊人的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手杖,辅助他行走。

    而他的个子又过于高了,看着就像随时会摔倒的样子。

    尤其是那张原本算得上是五官端正的脸,因为过于消瘦颧骨有些个凸起,眼眶也深陷下去。看着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多少有些骇人。

    虽然程岁安没见过他,但那双手瞧着好像在对面二楼见过,她也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所以她就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铁勺,绕过灶台就走了出去。

    在摊子外一丈远的地方迎住了他:“您可是陆郎君?”

    许久没自个儿一人走这么远,陆砚辞累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但瞧见那个远远注视过几日,像冬日暖阳一般叫人瞧着有希望的小娘子冲他走来,他又不得不强撑住再走一段距离。

    而他没想到的是,程岁安竟认得他。

    所以一时间都愣住了:“程小娘子如何识得我身份?”

    “我在窗台上瞧见过郎君的手。”

    程岁安笑了笑,很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就是郎君今日不来,您这般照顾我的生意,改日我也是要亲自上门送面,瞧一瞧郎君是个怎样面若菩萨的人的。今日一瞧,倒跟我想象当中的相差无几。”

    “只是今日福禄小哥怎么没来?郎君是打算在我这简陋小摊上吃面,还是由我给您送到楼上去?”

    看他的穿着如此富贵,他应当是不习惯在这种市井小摊上进食的。

    可哪知陆砚辞却摆摆手,抬头看向了摊位里端的桌子。

    “今日在这儿吃就行了,我也想试试在这儿吃的滋味儿。”

    “好,那请郎君稍等。”

    冲陆砚辞笑了笑,程岁安赶紧转头去到黄葛树下。

    收拾了张客人刚走的桌子出来,擦干净了等着陆砚辞过来坐下。

    只是这泥地坑坑洼洼,不如铺了青石板的路面平整。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一个不慎踢着个小土包就脚下一滑,险些直接栽倒在桌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