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代芝花打开门,整个人都傻了,屋子里像是刚经历过争斗一般,各种酒瓶子摔倒一地,被子掉到地上。

    “余小鱼?”

    代芝花在房间里兜了一圈,卫生间里浮起一团呕吐物,她强忍着恶心冲下去。

    她打开门窗,散去冲天的酒味,渐渐地,从旁边垃圾场传过来的酸臭味覆盖过了酒味。

    她又赶紧把门窗关上。

    想到正对着旁边房间的还有一扇窗,这扇窗位置偏,不怎么用。代芝花走到那边,拉开窗帘,正对面的那扇窗,也正好打开着,里面是正在埋头写作业的周瞭停。

    光线铺在他的脸上,少年清瘦的脸廓折射出锋利的棱角,像一棵寒冬的松柏,栽在窗边,疏松的雪簌簌下落,他永远屹立不倒。

    代芝花两手撑着窗沿,她左手摸到放在桌子上的纸巾,揉成一团,朝窗那边扔了过去。

    白色的纸团像雪球,正好砸在对方的头顶。

    周瞭停朝纸团投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眼睫轻抬,覆在上面的积雪渐渐消融,化川溪流,解冻的眸子清亮如琥珀。

    视线正好对上那头笑得花枝乱颤的人。

    她半个身子倚在窗沿边上,没个正形,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脑门上几缕飘卷的胎毛就是枝丫上刚抽出的嫩芽。

    周瞭停低头,拆开手里的纸团,里面夹了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摘下来的叶子,目光掠过自己桌子上放的那盆绿植——一盆不会开花的栀子。

    叶片尖长,有大有小,大叶潇洒,小叶轻盈秀丽,绿叶拥簇着中心的嫩芽,长势极好,却唯独不见花苞。

    纸团里的那片叶子,就是代芝花从那盆绿植上摘下来的。

    她已经不在窗边,而是坐到了自己的躺椅上,翻看手机。

    号码拨出去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

    想到昨晚那个自称叔叔的男人说的那番话,代芝花觉得就像噩梦一般,急促的呼叫声里,冰冷的雨水仿佛还扑打在身上,寒意刺骨。

    “喂?”

    电话终于被拨通了。

    女人的声音与多日前相比,明显疲惫了不少,方才似乎是在休息,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代芝花将听筒放在耳边:“喂,张姐。”

    “花花啊,怎么啦?”

    “您在那边还好吗?”

    “还……行吧。”张姐含糊其辞地混了过去。

    “大城市果然比我们这儿累不少,我现在真的好怀念以前在荡口镇开店的日子。”

    代芝花斟酌着词句,小心开口:“张姐,您给我留的那家店铺,有盘下来吗?”

    “那当然了!钱我出了,花花啊,你也不用给我,这是我给你留的送别礼。”

    张姐以为说的是这事,豪爽开口。

    “张姐,您当时亲自去的吗?”

    “是的啊。你未成年,名下不能有店,我就托人给你办了证明,这事我当时也研究了好久,你爸妈没管过你,你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具有什么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张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停了话头,又担忧地问了一遍:“花花,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事。”代芝花一只手都快把拳头捏碎了,脸上却依旧挂着副带笑的神情,开口说出来的话也不见任何不悦。

    “张姐,您就放心吧,我这里很好,吃穿不愁,您就安心在大城市里养老吧,别太拼了,钱挣得够花就行。”

    “你还说教起我来了。”那头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是放心不少。

    “你过得好,我也就不愁什么了。花花,这里,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不会怪我吧,抛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去投奔什么大前程。”

    听到这话,代芝花当即反驳:“当然不会!”

    “张姐,人各有志,我也不想当拖累你的包袱,你有野心干大事,往后说不定还能给我谋个职呢。”

    “哈哈。”张姐笑道,“我会加油的,你也要加油啊。”

    “好哦!”

    电话一挂,代芝花就怒气冲冲地朝那家美甲店赶去。

    原来未成年名下也能开店,那王八蛋居然敢骗自己!

    代芝花一路风驰电掣,半刻不停,心里早把要骂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只等着见到那个狗男人,当面讨个说法。

    还在台风天,广茂路的店门都紧闭,门口压着两块板,黑灯瞎火一片,整条街就跟恐怖片上演似的,没什么活人的气息。

    代芝花砰砰拍着玻璃门,恨不能把这两扇门敲碎,里头有人影,不止一道,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昨天见过的那个男人,听到敲门声,先是抱歉地和面前几个人笑了笑,然后转身来开门。

    门刚露出一道缝,铺天盖地的吼骂声,就从那道缝里钻出来,猝不及防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身后几个老板从他这里看过来,秦天再一次不好意思地道声歉,“稍等一下”。

    他推开门,走出去,然后立刻拢上门,和冷风一起被隔绝在外面的,还有那些难听的词汇。

    “把店还给我。”代芝花摊开手,示意他还回来店的钥匙。

    “我已经卖出去了。”秦天个子很高,人也壮实,像一堵墙堵在代芝花的面前,她想探身朝里看里面的情况,却被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他妈的。”代芝花又爆了粗口。

    “这是张姐留给我的,你凭什么拿,就因为代忠国的事?那店也不能给你!这店写了我名字,就是我的,你别以为我没报警就是怕了你,还不是因为看你可怜,你要是能回头是岸,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执迷不悟,我劝你还是别学代忠国,到时候落得和他一个下场!”

    她那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男人却只是轻飘飘的一笑。

    “谁说那店写了你的名字,谁说那店是你的?你空口无凭,一张嘴乱说,是想和我上法庭吗?”

    说到“打官司”,代芝花挺直了腰杆,来的路上她也问了人,这事打起官司来比较麻烦,不过她也不是没有赢面,甚至很大概率,还是她赢。

    “打就打!”

    秦天像是懒得搭理她,一直以来,这个男人好像都是把她当成孩子,没怎么放在眼里,毕竟比他小了十几岁,他在社会在生意场上,都混得明白,怎么

    可能栽在一个十几岁的小鬼头身上。

    “看在你妈的份儿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名下能开店的前提是,你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话没说完,代芝花狠狠朝男人一推,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咬紧牙关:“你也配提我妈!”

    这一推实在过于突然,爆发性的力量使得男人下盘不稳,踉跄着朝后摔去。

    他的身子重重撞到玻璃门上,那些伪装出来的斯文有礼,都在顷刻间化为齑粉,他抬眼间,那团像是要把人燃烧殆尽的怒火,裹挟着代芝花,打入无间地狱。

    “别给脸不要脸,想和我争这家店是吗?好啊!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男人推开门,进到店里,玻璃门随着他的动作重重砸下。

    代芝花打开手机,搜索起来“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自从被赶出家门后,代芝花就没从代忠国那里拿过一分钱,她全靠美甲店打工的活儿维持生计,洗发妹当过,服装店也工作过,完全有能养活自己的能力。

    可现在……她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得赶快去找到份工作,免得被人揪着小辫子不放。

    代芝花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刚好赶上要出发的一班,她投出两个钢镚儿,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屁股刚一落下,她就听到了有熟悉的声音在前排叫她。

    代芝花看到对方,眼前一亮,就起身,坐到了那人的旁边。

    女孩子朝她招手,也是一副又意外又高兴的模样。

    “花花,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是她当时在服装店工作时遇到的小姑娘,年龄比她还小,刚进去什么都不会,被店长挨着骂过来,打得手心都是红的,才练出了后来的速度的记忆力。

    要迅速把衣服从最上面拿下来,要在短时间内,能搭配出一套让客户满意的服装,要学会和客户说价……

    服装店里干活的时间不长,但是代芝花在那里学到了不少,挨的打也不少,现在想起来,都手疼。

    “你现在在哪里干活?”

    几天前她和姜莱在服装店起冲突,打了人,直接撂挑子不干,黄小文下意识以为她是找好了下家。

    如果真是意气用事,那也太不懂事了。

    代芝花当时也以为终于有了能做选择的余地,可惜现在想起来,都不过一场滑稽可笑的骗局。

    “小文,服装店那里,我还能——”

    “花花。”黄小文急忙打断她要说的话,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今天没遇到你,我也会去找你。”

    代芝花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那天你说不干就走了,店长后来追责,怪我们耽误了营业时间,要赔。你不在,我就先把钱垫了……”

    说到后面,黄小文其实还是有点难为情,跟钱有关的事,总是敏感。

    “那天你让我去招呼那个客人,我推说要去吃饭。我不知道你俩有过节,这事儿我也有责任。”

    见代芝花不说话,她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俩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