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这几日,出租屋里都只有代芝花一个人。
多久没有回到这样独居的时候了。房间很窄小,塞满了家具,桌子上,柜子里,都摆满了各种东西。窗沿上的植株朝着光透进来的方向招展,最有生机的一角,因无人照顾,也耷拉下叶片。
代芝花终于想起来要给它浇水。
她不理解,一盆不会开花栀子花,养着有什么用?
养花是为了赏心悦目,可是连最具价值的花苞都没有,还要费心费力地浇灌,有什么意义?
厂里的活儿很累,她回到屋子里几乎是倒头就睡。睁眼,又是枯燥的三点一线,吃饭,干活,睡觉。
真是无趣的人生啊。
闹钟铃响,她坐在床头,决定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干。正对着床的,是一只蹩脚的矮柜,被周瞭停用来当书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冲散屋子里的灰尘和脏污,明明东西都堆在一起,显得那么拥挤,代芝花却还是觉得空荡。
低头,看不到那张先前总是让人厌烦的脸。没了总是坐在书桌前的那道身影,阳光扫过桌面,此刻的书桌,倚着墙角,显得那么孤单。
她现在必须要反复提醒自己,记得带钥匙,因为不会有人来给她开门。可以任由早上的闹钟响起八九遍,不用担心吵醒谁而着急按掉。
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里的时候,不会有那个烦人的影子在面前来回晃,应该是要开心的吧,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霸占一切,明明一个人生活是那样舒心。
一直等待着的,来打破这单调无趣的一天的电话,终于来了。
代芝花接起,首先冲入耳膜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你怎么还没有在工位上?都几点了!”
对方嗓门极大,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
“我在医院,今天去上班的路上,车子和人撞了,有点轻微脑震荡。”
“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今天头实在晕,人也不舒服,明天我要是身体恢复好了,就来上班。”
那头轻啧一声。
“身子骨怎么这么差,得多多锻炼了。尽量早点回来啊,这几天忙,正是缺人的时候,那今天的工钱就先不给你算了。”
“好。”代芝花慢慢将手机放下来,等着那头挂电话。
她坐在床边上,双脚落到地面,手机那头彻底没有声音再传出来后,她低头,划拉着电话簿。
找到先前一起玩的几个小姐妹的电话,拨打出去。
“喂?一起出去玩吗?”
“大忙人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啦?”
“你就说出不出来吧。”
“最近手头紧,你请客,我就出来。”
“好啊。”
代芝花从衣柜里捞了一件不常穿的,露肤度极高的小裙子,她对着贴在墙面的半身镜,手里攥着之前许久没用的化妆品,对着镜子,细细打扮起自己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到这样的快活了,糟糕的生活压得她喘息不过气,阴湿昏暗的小出租屋里,接触最多的是从四角弥漫过来的黑暗,抱着双膝,头埋在膝盖上,周瞭停不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找不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独自消化这些难以忍受的阴暗面,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没有可以吐槽的人,没有和自己对话聊天的人,她就是一颗长在阴暗角落的蘑菇,青苔爬过她全身,不出几日,就会发霉,生出各种恶心的菌子。
代芝花去了之前待过的酒吧,余小鱼驻唱的地方,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联系余小鱼了。
给人打电话,却又没接。
她去问酒吧里的服务员,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余小鱼,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问到第八个酒吧里的工作人员,终于有了点关于余小鱼的信息。
“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来了个大老板,相中了小鱼,就把她接走了,后来小鱼隔三差五才来酒吧驻唱,渐渐地,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后面就彻底没来过了。”
“好,谢谢你。”
代芝花坐回到自己订的位置上,她伸手捞过放在桌子上的酒,和人干杯。
“喝!”
她一口饮尽。
这里来往人多,小姐妹知道她心情不好,轮番坐到她旁边陪她喝酒,原本放在旁边的手机,随着人群的挤兑,最后就掉在了沙发的缝隙里。
一片漆黑里,缝隙里偶有刺眼的白光亮起,隔了几分钟,熄灭,又亮起。
反复来往多次,像是被孤立的孩子,想引起人的注意。
有女生被旁边一起玩的推了一下,屁股就压到藏在细缝里的那个手机。她伸到后面,摸出来那个硌着她的硬物。
“什么东西啊?”
有人探过脑袋。
“手机?”
“谁的?”
点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八方来财”的手机壁纸。
“花花的。”
“她人呢?是不是走了?”
“刚走……”
手机屏幕一滑,弹出来几十条消息,和十几通未接来电。
“卧槽,啥事情这么紧急啊!”
“要不要给她送过去?”
“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我有点醉,明天吧,明天给她送过去。”
*
此时,喝醉酒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代芝花,被人扶着歪歪倒倒往家里走。
虽然醉得死,但是她还知道明天要上班,今天晚上得回家。
拉着她的那个人跟在她身后,每次她想吐的时候,都隔得远远的,好几次,都萌生出不想管她的想法了。
“花花,你家到底在哪啊,你指一下路啊。”
代芝花嘿嘿傻笑,突然高抬起手,一拳挥出到人眼前,差点没把那个小姐妹吓一跳,距离鼻尖一公分的距离,那只握拳的手突然弹出一根食指,她转了一圈,食指就跟指南针似的,也往四面八方指。
“往这走!不对,往这走?不对,好像是那里!”
小姐妹被她指得晕头转向。
抱臂在身后,脚一跺:“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你,把你扔这里了!”
代芝花听到这句话,像是威胁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她终于消停了,整个人呆愣愣地傻站在原地。
然后突然蹲下来,埋头,把自己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听着还怪可怜的,冷风吹
着她说的那句话,萧瑟秋风显得她无助又落寞。
“那你走吧。”
“不用管我了。”
“走吧。”
小姐妹又是脚一跺,风风火火走到她跟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拽。
“别废话了!给你送回家,我还要回家,明天我也有活儿要早起。”
胳膊绕后挂到脖子上,本以为压上来的会是沉重的力道,意料之外的是像纸片般的轻,小姐妹讶异地扭过头,都怀疑代芝花到底有没有倒在自己身上。
风中的发凌乱,那一头飘零的长发劈头盖脸裹住了代芝花的脸,她醉醺醺地傻笑着,嘴里还吃进去了几根发。
就在代芝花的另一边,立着一道清瘦的长影,路灯在另一边,找不到他全身,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兼具少年和成熟男人的轮廓,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出神情,但是从透出来的那股清冷气质,让她毫不怀疑,这应该是一个帅哥。
代芝花歪头倚在帅哥的肩上,她的另一条胳膊环过去被人用手紧紧牵着。
怪不得自己觉得没重量,原来是有人在帮忙扶着啊。
小姐妹探过脑袋,和那双漆黑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眼眸对上,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侧影。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高挺的鼻梁在侧脸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薄唇轻抿,皮肤很白,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气,偏偏五官长得温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直到视线落在他扶着代芝花的那只手上。小臂精实,骨节分明,和那张斯文的脸全然不搭。正是这种割裂,使得他身上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性感。恰到好处的矛盾,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深一点探究下去。
“谢谢你啊。”
“你……”小姐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眼神朝还挂在自己身上的代芝花瞟了一下,“你俩认识啊?”
周瞭停点了点头。
他支撑了大半的力道,但是走起路来却有些吃力,每一脚落在地上,都显得异常沉重。
这是瘸子?
还是脚上有伤?
注意到她的视线,周瞭停低头,带有: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身上还有伤,可能不方便一个人扛,需要麻烦你帮我一起了。”
盯着那张脸,小姐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花花也是我姐妹啊,我当然不会把她扔在街头不管。”
这话一出口,她顿时觉得一阵奇怪。
怎么跟面前这人一比,自己倒成了格格不入的外人。等等,他说话那副理所当然的主人翁口气,又是怎么回事?!
小姐妹和人一路把喝得烂醉、还要现场表演跳舞的代芝花扛回去,这条路很是漫长,给她累出一身汗。
路上,她色心大发,一直尝试找话题和这位帅哥聊天,对方却只是冷冷回她几个字,或者是直接选择不开口,场面一度被搞得很僵硬。
天知道她有多希望代芝花能在此刻醒来,当自己的僚机,她确信这不是代芝花喜欢的类型,太冷淡的性格是代芝花最讨厌的,却正好和她胃口。
怀着别的心思将人送进家门口,脚刚踏出一步,门却被无情地关上,帅哥扶着人往里走,却把她关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