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居然还能这么玩?
作品:《她从荒芜开始》 科林和哈罗德虽然被精灵的脑回路给震惊了,但他们也不敢耽搁,赶紧上前去给艾拉打下手。
动手的声音重新响起,却是拆的动静。
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前排有人抻着脖子往这边瞅,嘴里啧啧有声:“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落石村的观战席一片安静。林策平静的盯着艾拉的一举一动。凯恩低下头在她耳边问:“你不担心?”
林策松开了不自觉捏紧的拳头,摇摇头:“我更信专业人士。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懂机关术。”
艾拉却根本没闲心理会旁人的目光。
她彻底丢开了精密传动的思路,专挑最糙、最结实的零件用:宽厚的木条钉成曲臂,磨钝的铁爪砸成棘爪,歪扭的铁销当转轴,连井架两侧原本供检修用的横档,都被她临时改成了带卡槽的爬轨。
“这歪木料做齿轮差半分,做臂杆刚好。”她一边钉木楔一边说,“棘爪不用严丝合缝,能咬住卡槽就行。轴偏点怕什么?左右晃着,反而卡得更牢。”
她让哈罗德将两根宽木轨用铁钉死死固定在六米井架的两侧,木轨上凿出一排排等距的倒钩卡槽。随后,她在矿筐的两侧装上了两组巨大的、带有关节的木质曲臂,曲臂末端镶嵌着生铁锻造的单向棘爪。
哈罗德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离奇的东西,咕哝道:“这到底是啥?”
艾拉头也不抬地甩开长绳:“腿!”
哈罗德叹了口气,手上的活却没停:“行吧。”颇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治的认命。
没过多长时间,一台怪模怪样的装置就立在了井架前。
敦实的矿筐蹲在中间,两侧各伸出一组弯弯曲曲的木臂,末端装着铁爪子,一左一右搭在爬轨上。而且由于材料不精密,整台机器甚至不是特别对称。左边臂稍长,右边臂略短,站在地上歪歪扭扭的,活像一只背着厚壳的木头甲虫。
“各位,落石村的提升机……好像装完了。”老科温的解说适时飘过来,语气里满是迷惑,“要是我没看错,他们好像是做了一只虫子?精灵是准备带着大家回林子里去?”
看台上,本来蹲在在格伦肩上的橘座突然竖起了全身的黄毛,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尾巴炸得像一把刷子。它死死盯着那个奇形怪状的木头大虫子,前爪不自觉地往前探。
林策伸手按住他的脖子:“不许扑。”
橘座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本座只是审视!审视懂吗?!”
隔壁矮人工坊的区域里,一名匠人正拧最后一颗螺栓,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怪东西,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会长。”
布伦希尔德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专心。”
“你看落石村……他们做的不是提升机。”
布伦希尔德皱眉抬头,目光扫过那两组曲臂与棘爪,先是一愣,随即眉头蹙得更紧。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落石村不是装反了棘爪,他们是做了爬轨式举升。
她放下手里的扳手,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隔壁那个精灵姑娘。
刚巧艾拉也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艾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回头,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科林在旁边轻咳一声:“艾拉小姐,矮人工会的会长在看你。”
“看到啦。赶紧做最后的检查。”艾拉粗声粗气。
制造时限的钟声准时敲响。
六支队伍依次停手,测试正式开始。
灰岩村的传统木制绞盘第一个上场。老矿工摇着摇柄,矿筐慢悠悠往上升,稳是稳,速度却慢得像蜗牛爬。最终成绩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黑曜矿队紧随其后,标准的矿署式齿轮绞盘,转速快,升降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文森特脸色稍缓。
赤铜谷求快心切,矿筐嗖嗖窜到顶,制动却没卡牢,“唰”地滑下半尺才停住,惊得全场一片抽气声。
老科温当场补刀:“感谢赤铜谷为我们演示矿井惊魂一刻。”
黑松林正常完赛,没有惊喜也没有失误。
倒数第二个上场的,是矮人工坊。
布伦希尔德设计的复合提升机往井架上一靠,光是造型就赏心悦目。三级齿轮咬合严丝合缝,自锁棘轮咔哒作响。一名矮人匠师站在摇柄前,手腕轻转,矿筐便稳稳向上升,六米高度连晃都没晃一下。到顶瞬间,棘轮自动锁死,纹丝不动。
再加两倍配重,依旧顺畅平稳。
全场掌声雷动。这才是矮人机关术的水准,无可挑剔。
艾拉站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自己要上场都忘了。
最后,轮到了落石村。
工作人员把标准配重矿石搬进矿筐,艾拉摆摆手,让他们往上再加一些。
工作人员有点不可置信,觉得落石村也有点太冒险了:“确定?”
“加。”艾拉看了一眼隔壁矮人工坊已经完成测试的配重,“不然拿什么跟他们比?”
老科温清了清嗓子:“现在登场的是落石村代表队。至于他们做的这个东西……”他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大家一起看吧。”
全城爆发出哄笑声:“这个木头虫子,行不行啊?”
科林走到操作位前。
这机器没有摇柄,也没有传统绞盘,只有两根粗麻绳分别从矿筐两侧垂下来。绳索并没有直接连在曲臂上,而是在井架底部的固定滑轮与木臂上的活动滑轮之间来回绕过,最后才落到科林手里。
这是艾拉为了省力特意做的结构。
代价也很明显,科林得拉出去很长一截绳子,木臂才能往上挪短短一格。可同样一筐矿石,原本两个人都未必拉得动,如今只需要他一个人。
科林深吸一口气,双手抓紧左侧麻绳,用力往下一拽。
“吱——”
绳索飞快掠过滑轮。
科林接连往后退了两步,足足拉出一大截麻绳,左侧那根粗大的曲臂才一点点抬起来。
看台上立刻有人笑出了声:“这么半天才动这么点?”
“咔哒。”
左侧铁爪越过第一道卡槽,稳稳扣了进去。
科林松开左绳,转身抓住右边。
此时左侧棘爪牢牢咬着木轨,承担住整筐矿石的重量。随着右侧麻绳一点点收紧,滑轮转动,右边的曲臂向上探去,整只矿筐也借着左侧已经固定的支点,缓缓被提高了一截。直到右爪越过更高一道卡槽,科林才稍稍松力。
“咔。”右爪落下,重新承住重量。接下来,轮到左边往上追。
刚才还在笑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两根麻绳在科林手里交替绷紧,又交替松开。滑轮吱嘎转动,两侧木臂轮流抬起,一只铁爪牢牢抓住木轨,另一只便趁机向更高的一格探去。
一步。
又一步。
那只敦实的矿筐就这么左歪一下、右晃一下,拖着两双难看得要命的木头“腿”,真的沿着井架一格一格爬了起来。
它爬得远没有矮人工坊的提升机漂亮,甚至看上去有些笨。
科林每拉一次绳,都得往后退上好几步。等一只爪子咬牢,他又赶紧扔下这边,跑去拽另一根。远远看去,简直像有人牵着一只脾气很差、还不怎么愿意动弹的巨大木虫往树上爬。
整个竞技场的笑声一点点消失了。
老科温也罕见地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一会他才缓缓地说了一句:“……它真的在爬。”
全场轰然炸开。
“真爬上去了?!”
“我的天,还能这么玩?”
那只粗糙、甚至有些歪斜的木头甲虫,没有从井顶垂下来的主吊索,也没有庞大的齿轮绞盘,就这么靠着两侧交替咬住木轨的铁爪,一格一格往六米高的井架上蹭。
它爬得又慢又丑,可它真的在往上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步!”
更多人跟着吼起来:“再一步!”
喊声很快连成一片。
落石村的看台上,村民们早就全站了起来,一个个攥着拳头,喊得嗓子都哑了。
贵宾台上,黑石子爵原本靠在椅背里看热闹,这会儿终于坐直了些:“这是落石村?”
文森特停了一下:“是。”
黑石子爵看着那只沿井架一格一格往上挪的怪东西,神情多少有些古怪:“他们村以前就这么能折腾?”
文森特面无表情:“据我所知,以前没有。”
黑石子爵挑了下眉,没有再问,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场中。
另一边,莱昂已经笑出了声。
他手里的热酒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有意思。”
身后的埃德蒙看了他一眼:“您说机关?”
“不。”莱昂望着那只咔哒咔哒往上爬的木头怪物,“我说我那二十金币。”
木头甲虫继续往上。
科林抓紧右侧麻绳,一步一步往后退,,右侧曲臂慢慢抬高,越过上一道卡槽。
他稍稍松力,准备让棘爪落下。
右侧铁爪落偏了。
歪斜的爪尖擦着卡槽边缘滑过去,没有咬住。
原本正在向右侧转移的重量骤然失去支撑,整个矿筐猛地向右一歪!
绳索瞬间绷得笔直,木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筐身顺着机关关节间本就存在的余量猛地往下一沉!
整片看台同时爆出一阵惊呼。
科林心里一紧,下意识重新攥死右侧麻绳,想靠蛮力把它拽住。
“别拉!”艾拉喊道。
几乎就在同时,“咔!”
一声沉重的锁响。<
/p>左侧一直没有完全退出卡槽的棘爪,被骤然压下来的全部重量狠狠咬进了槽底。
矿筐只往下沉了不到半格,便斜斜挂在了四米高的井架上。
停住了。
竞技场里一下安静下来。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看明白艾拉为什么坚持做了两组彼此独立的棘爪。
新的那一边没有真正咬稳以前,旧的一边就不会彻底退出卡槽。
布伦希尔德在矮人工坊的工位上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说话,但她看懂了,这个东西考虑过矿井里最重要的问题:断了怎么办?这只笨笨的“木头甲虫”,用最糙的料,解决了最核心的问题。
“科林!”艾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别猛拉!留半掌距离,让爪子自己落槽!”
科林立刻会意。
他不再猛拉猛放,而是放缓节奏,拉一下,停半秒,等歪歪的爪尖顺着卡槽斜面滑进去、卡稳了,再拉下一下。
矿筐重新动了起来。
慢了,却更稳了。
没人再笑话它歪歪扭扭。全场的目光都粘在那两只交替起落的爪子上,看着那只笨拙的木甲虫一步一步,稳稳向顶端爬去。
“咔。”
最后一声轻响。
最顶端的棘爪牢牢扣进卡槽。
矿筐,稳稳停在了六米高台上。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像炸雷似的掀翻了竞技场顶!
掌声、叫好声、口哨声混在一起,连之前嗤笑的人都在使劲鼓掌。
最后的机关赛比赛结果是:
矮人工坊:速度、承重、稳定性全场第一。第一名,6分。
落石村:速度不及矮人,但成功运送了超过了规定的重量,且在突发故障中展示了可靠的安全设计。第二名,5分。
黑曜矿队第三,4分。灰岩村第四,3分。黑松林第五,2分。赤铜谷第六,1分。
矮人工坊拿第一,没人意外;可落石村用一堆烂料子拿第二,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布伦希尔德隔着场地,看向艾拉,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机关师对机关师的认可。
艾拉愣了一下,也赶紧点头回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耳朵尖红得透亮。
欢呼声里,莱昂抬眼看向重新计算积分的木牌。
十一分。
落石村已经追到了并列第三。
从第一天垫底的1分,到第二天追平黑曜、并列第三,落石村只用了两场比赛。
埃德蒙低声道:“机关赛还是输了。”
莱昂笑了笑:“他们输给的是矮人工坊。”他说得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坏消息,“一个从前连赌桌都懒得给赔率的村子,现在第二天就已经追到这里了。”
他端起酒杯:“我要是炉火赌坊,现在应该比他们更难受。”
炉火赌坊门前,庄家把落石村的赔率从三十改成了二十。
艾拉看见了赔率,双手叉腰大笑起来:“看,我就说让你们改第二次吧。你等着,明天还要改到个位数。”
凯恩看着她笑了半天,才慢悠悠提醒:“这位精灵小姐,你好像花了二十银币买自己是第一。”
安伦也在边上哀怨的点头:“我给我孙女买糖的私房钱也没了。”
艾拉愣了两秒,随即大喊起来:“啊~~~我的二十银币!”
她的手却被人拍了拍。
她转头,视线朝下。
布伦希尔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这位精灵,燃木节后,有空来机关公会切磋。”
艾拉呆住了,她指指自己:“我,我可以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要保持一点精灵的尊严,“你们要是诚心请我……我也不是不能去矮人的地盘。”
布伦希尔德看了她一眼:“那算了。”
“等等。”她忙叫住要走的矮人工坊会长,“我是说,既然你都开口了,我总不能不给矮人工坊面子。”
布伦希尔德笑了一声:“行,到时候可别迷路,精灵。”
林策看着艾拉压不住的嘴角,忍不住低声问安伦:“去矮人工坊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么?”
安伦也低声回林策:“这么说吧,矮人愿意让一个精灵进机关公会切磋,大概相当于精灵主动承认矮人的审美还不算无可救药。”
贵宾席上,托尔没有再喝杯子里的酒。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精灵居然直接掀了规则的框架。他盯着积分牌上“落石村”三个字,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这绝不是运气。
夕阳斜斜洒下来,给井架的木棱镀上一层暖金。那只笨笨的“木头甲虫”还停在井架旁,歪歪扭扭,却格外亮眼。
燃木节的竞技刚过半程,没人再敢小瞧这支从谷底爬上来的队伍。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