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反向传播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铺子开在江边巷子口,门脸不大,铁皮招牌锈了一半。
陆远每天早上八点开门,先把门口那台旧彩电搬到外面,插上电,放一整天新闻。
这是周老板教的,说街坊路过能听见声,自然就有人进来。
那天下午,陆远正蹲在地上拆一台电视机的电源板。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人走进来。
“师傅,能修电脑吗。”
陆远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了边。
怀里抱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灰色的外壳,边角磕掉了一块漆。
陆远愣了一下。
那副眼镜、那个圆脸、那种站在门口微微前倾的姿势,像随时准备道歉。
“能修。”陆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毛病。”
“开不了机。里面全是我论文,明天要交初稿。”年轻人把电脑放在柜台上,手指在机壳上搓了搓,“我跑了好几家,都说修不了。说硬盘坏了,数据保不住。”
陆远把电脑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型号很旧,散热孔堵了一半。
他插上电源,按开机键。
屏幕黑着,风扇不转。
“主板问题。”他说。
年轻人脸色白了:“那硬盘……”
“硬盘不一定有事。主板供电断了,硬盘根本没通电。拆出来读就知道了。”
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坐。给我二十分钟。”
铺子角落有张旧凳子。
年轻人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看着陆远拆机,动作很快,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卸下后盖,把主板取出来。
“你修了多久了。”年轻人问。
“不长。”
“我看你手很熟。”
“以前修过别的。”
陆远没多解释。
他把主板放在工作台上,用万用表测了几个点。
很快找到了问题。
一颗稳压芯片烧了,位置很偏,被散热片挡着,不拆开根本看不到。
“就这儿。”他指给年轻人看,“换一颗就好。”
他从废板堆里翻出一颗同型号的芯片,焊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硬盘我拆出来读一下。”
他把笔记本硬盘接上自己的转接器,连到那台旧电脑上。
屏幕跳出盘符,数据都在。
“论文文件夹叫什么。”
“叫‘毕业论文’。在D盘。”
陆远点进去。
里面有三个版本,最新的一个显示昨天修改过。
他看了年轻人一眼。
“你昨天改完没保存?”
年轻人脸红了:“我写了通宵。最后一遍改完,太困了,直接合了盖子。可能没存上。”
陆远打开文件。最新一版比上一版多了十几页。
他点到最后,发现有一段没写完,停在半句话上。
“你这段没写完。”
年轻人凑过来看,急得直搓手:
“完了完了。这段是我最核心的结论。我想了一整天才想出来的。”
“想的是什么。”
“就是……”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我用神经网络做图像识别,但一直卡在准确率上不去。后来想了个办法,把网络分了几层,每层单独训练,最后再合起来。效果好了不少,可我不确定这个思路对不对。”
陆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个思路没错。”他说,“分层训练是对的。但你还缺一步。”
年轻人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缺什么。”
“反向传播。你每一层单独训练完,要把误差信号往回传,调整前面每一层的参数。不然你只有最后一层在学,前面几层等于白练。”
年轻人张了张嘴。
他盯着陆远看了好几秒,像在消化什么极重的东西。
“反向传播……”他喃喃道,“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词。可我们导师说这个方向没人做。”
“现在有了。”陆远把硬盘拔下来,装回笔记本。
合上后盖,拧紧螺丝,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
年轻人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桌面,愣了半天。
“修好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反向传播,能不能再讲细点。”
陆远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周老板五点才回来,铺子里没别的活。
“坐。”他说,“我给你画个图。”
他扯了张旧报纸,翻到空白面,拿起圆珠笔。
先画了几个圆圈,表示神经元。
然后用线连起来,标上箭头。
“输入层。隐藏层。输出层。数据从左边进,右边出。每一层都有权重。训练的时候,输出结果和标准答案一比,算出误差。误差从右往左回传,每一层根据误差调自己的权重。调完了,再来一遍。反复几万次,权重就对了。”
年轻人趴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他时不时插一句:“那这个权重初始值怎么定?”、“学习率取多少?”、“隐藏层节点数有讲究吗?”
陆远一个一个答。
他用最土的话打比方。
把权重比成水龙头的开关,把误差比成水管漏出来的水。
哪儿漏得多,就把哪儿拧紧点。
年轻人听得直点头。
“你这些比喻,比我导师讲得清楚多了。”
“你导师没修过水管。”
年轻人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陆哥。”年轻人忽然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没上过大学。”
“不可能。”
“修了几年机器,自己看的书。”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很郑重地伸出手。
“陆哥,我叫蒋旭。魔都大学计算机系研二。你是我见过的最懂算法的人。”
陆远握住他的手。
手掌温热,指节细长,是常年敲键盘的手。
“明天我还来。”蒋旭说,“行吗。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来。”陆远说,“带茶。我这儿没茶叶。”
蒋旭咧嘴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陆哥。你那个反向传播的图,我能抄下来吗。”
“能。本来就是给你画的。”
蒋旭把那张旧报纸仔细折好,塞进衬衫口袋。
推门出去时,差点撞上玻璃。
他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地朝陆远挥了挥手,快步消失在巷子口。
陆远站在铺子里,看着门口那截渐渐暗下去的日光。
蒋旭,年轻,干净。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如果没人拦着,再过几年估计就会被周明远那帮人看中。
然后,他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亲手造的东西在吃人。
陆远低下头,把手里的圆珠笔放在柜台上。
他得拦着。可怎么拦。
直接告诉蒋旭别做AI?那他会问为什么。
说以后会有一个叫智脑的东西毁灭世界?他会觉得陆远疯了。
得换个办法。
让他做,让他用正确的方法做,让他的思路和蜂鸟的路径不一样。
这样就算有一天蜂鸟想吞他,也吞不下去。
陆远把旧报纸上那张图折好,塞进抽屉。
然后拿起螺丝刀,继续拆那台没修完的彩电。
窗外,江面上的货轮拉了一声长笛。
声音低沉,拖得很远。
像从上游传来的,又像从下游,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