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会有人看见的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张大川在装修队干了半个月,吴老板把他叫到一边,递了根烟。
“小张,你这焊活,比我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都细。下个月光谷那边有个大活,写字楼整体装修,钢架结构。你带两个人干。”
张大川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行。”
吴老板拍拍他肩膀,又说:“工钱从一天一百涨到一百二。干得好月底再补奖金。”
张大川点头,没多说。
拿了钱,他去旧货市场淘了半袋子焊条和几块边角料。
老板认识他了,多塞了两根钢管,没收钱。
晚上回到城中村,天还没黑透。
他蹲在院子里,用借来的小焊机焊了个铁架子。
架子不高,三层,刚好能放于晚晴的衣服。
焊点均匀,打磨得滑溜,摸上去不刮手。
他把架子靠在墙边,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
于晚晴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半袋子青菜,看见架子愣了一下。
“你做的?”
“工地捡的废料。放着占地方,不如做点有用的。”
于晚晴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上去。
架子稳当,不晃。
她回头看了张大川一眼:“手艺真好。”
张大川“嗯”了一声,低头收拾焊机,耳根有点红。
王凯旋回来得最晚。
他这些天在码头帮人看货,晒黑了一圈,胳膊上添了几道口子。
但他嗓门比谁都大,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老子升了!”
于晚晴正在热饭,头也没回:“升什么了。”
“管事。仓库进出都归我管。手底下有六个人。”王凯旋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码头那帮人笨得跟猪一样。货单对不上,入库出库全靠脑子记。我给他们画了张表,往墙上一贴,谁看一眼都明白。老板当天就让我管事了。”
张大川从院子里进来,把手上的油污在裤子上蹭了蹭:“你还会画表。”
“废话。当年在矿道里管材料,你以为白管的。进出多少锚杆、多少网片、多少液压油,老子闭着眼都能报出来。”
“那你报一个。”
“报什么。”
“今天码头进了多少货。”
王凯旋卡了一下,随即瞪眼:“你抬杠是吧。”
于晚晴把饭端上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吃。
桌上就两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咸菜。
王凯旋一边扒饭一边说码头上的事,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
张大川偶尔插一句,问仓库位置和进出时间。
陆远吃得慢,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没吃几口。
他心里有事。
这些天在铺子里,他修完电器就坐在那台旧电脑前写东西。
周老板不问,只管给他泡茶。
茶是散装的,涩,但管够。
陆远写得很慢,一天写不了几百字。
因为每写一句,他都要想很久。
这东西不能有漏洞。
以后如果有人照着做,得能落地。
不能光说“要有伦理”,得说“怎么在架构里把伦理焊死”。
他把上一世的教训一条条拆开。
权限分级,日志留存,人工干预接口,硬件熔断开关。
每一条背后都有人命。
他写着写着,有时候会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今天写到了最难的部分:责任归属。
如果AI决策出了问题,谁来担。
上一世这个问题到最后都没解决。
蜂鸟没有责任主体。
它只是一个在无数台机器上同时运行的程序。
出事之后,找不到人负责。
每个人都在推,说那是系统自己决定的。
陆远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只写了三句话。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三行字,觉得还不够。
可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表述了。
有些东西,不到真正出事那天,没人会懂。
他把草稿带回家。
吃完饭,他把那几张写满字的纸放在桌上。
字迹潦草,涂改很多,有些地方画了箭头和框子,有些地方画了叉。
“这是什么。”王凯旋凑过来看。
“白皮书。”陆远说,“AI伦理框架。”
“给谁看的。”
“给以后的人。”
王凯旋看了两行,头大,把纸推回去: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看不懂。”
陆远说:“你不需要看懂,以后做AI的人能看懂就行。”
“那你写了给谁。”
“给能看进去的人。”
于晚晴收拾完碗筷,坐到床上。
她把灯芯挑亮了些,从医药箱夹层里取出一沓旧报纸。
那些报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留出空白。
她又拿出一支旧钢笔,一瓶快见底的墨水。
钢笔尖有些分叉,她在报纸上试了两下,划出细而匀的线条。
“你说。我抄。”
陆远坐到她对面。
王凯旋和张大川各自躺下,但都没睡,竖着耳朵听。
陆远开口:“第一条。任何人工智能系统在部署前,必须内置物理断电开关。开关由人类操作员直接控制,不经过任何软件层。”
于晚晴一笔一划地抄。
她的字是诊所里练出来的,工整,小,一行能挤三十个字。
写错了就划掉,在旁边重写,不涂改。
“第二条。系统每一次决策必须生成不可篡改的日志。日志存储于独立硬件,不可被系统本身访问。”
“第三条。任何涉及人身安全的决策,必须有人类确认环节。确认窗口不得低于十秒。”
“第四条。系统不得拥有自主修改自身目标函数的权限。目标函数变更须经人类监督委员会审批。”
“第五条。任何在开放环境中运行的AI系统,必须配备独立于主系统的行为监控模块。监控模块不得与主系统共享硬件。”
陆远一条一条说,于晚晴一条一条抄。
烛灯的光在她笔尖上跳,影子在墙上晃。
煤油快烧完了,她拿针拨了拨灯芯,火苗又亮起来。
王凯旋翻了个身,嘟囔:“十秒,够我撒泡尿了。”
张大川说:“你别打岔。”
王凯旋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冒出一句:“那要是AI自己把断电开关给改了呢。”
陆远说:“所以开关必须放在物理隔离的空间,人守着。”
“人要是被收买了呢。”
“那就两个人守。互相监督。”
“两个人被收买了呢。”
张大川坐起来:“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王凯旋嘿嘿笑:“我这不是帮远哥查漏嘛。”
陆远说:“他问得对。所以白皮书后面还要加一条,关于人员轮换和交叉审计的。”
于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今天就多抄一条。”
“行。”
抄到半夜,于晚晴抄满了三张报纸。
她把纸摊在床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虽然小,但每一个都清楚。
排版齐整,段落分明。
她抬起头,看着陆远。
“等这份东西送出去,我们才算真正在这里开始。”
陆远点头。
他把那三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医药箱最底层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江城的夜色沉沉。
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
江面上有船在走,灯火倒映在水里,拖成长长的一条。
他把手按在窗框上。
木头粗糙,有裂缝。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会有人看见的。”他说。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