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领着秦月走进这家新开业的卡拉OK厅,一股混合着香水、烟味的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霓虹灯闪烁,墙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唱片宣传画,前台小姐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正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秦月站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的电视正播放着MTV,点歌台前摆着一台厚厚的点歌机,地毯是那种俗气的大红色,过道两旁的包厢门虚掩着,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各种走调的歌声和嬉笑声。

    她走得很慢,左顾右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屿走在她身侧,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我说月月,你这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来唱卡拉OK,怎么搞得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秦月被他说得有些心虚,连忙收回目光。她干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我……我这不是看这家新开业嘛,装修跟以前那些不一样,有点新鲜……”

    宋屿也没多想,只是挑了挑眉,带着她往预定的包厢走去。

    “那待会儿你可得多唱几首,这样才算不枉此行。”他笑着推开包厢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秦大小姐。”

    秦月走进包厢,看到了宽敞的沙发卡座,外形笨重的点歌机,还有茶几上摆好的果盘和零食。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九零年代的卡拉OK,原来长这样啊。

    挺有意思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歌单翻了翻,发现都是些耳熟能详的老歌。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的菜单上,当看清菜单上面写着的价格后,她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酒水饮料都是几十到上百元不等,果盘也要两百块?

    这可是九零年代的物价啊。

    难不成……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在九零年代卡拉OK厅是高档场所?

    宋屿也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个话筒,朝她扬了扬,笑道:“月月,你想喝点什么?今晚不醉不归?”

    秦月讪讪地放下菜单,说:“我喝橙汁就好。”

    宋屿说:“月月,你和你屿哥我客气什么。你哪次来卡拉OK,不是点最贵的酒。”

    闻言,秦月暗暗啧了一声,表面仍故作自然道:“今晚换换口味嘛。”

    宋屿倒也没深究,只是耸了耸肩,拿起菜单扫了一眼,随口对门边的服务员报了几个酒水名字,又特意替秦月加了一杯鲜榨橙汁。

    “就先这样吧,不够再点。”宋屿将菜单放下,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大约过了十分钟,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宋屿扬声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衬衫、西装长裤,打着领结,脚踩一双锃亮皮鞋的年轻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微微低着头,动作利落地将托盘上的酒水饮品和玻璃杯一一摆放到茶几上。

    秦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歌单,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目光便不自觉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服务生。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专注摆盘的手,那鸦羽般的黑发,那冷峻的眉眼,那紧抿的薄唇……

    顾景言?!

    他怎么在这里?!

    秦月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服务生。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不适合她去的地方”?

    他在这里打暑期工?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穿的衣服上。

    他身着卡拉OK厅的黑色制服衬衫,剪裁合身的布料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袖口被随意地挽起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流畅有力的线条。他的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笔挺的西装长裤衬得他修长的双腿更…更诱人了……

    秦月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顾景言穿制服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果然制服才是王道。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握了握拳。

    而顾景言在摆好果盘抬起头时,也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秦月。

    他手里动作一顿,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幽暗,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垂下眉眼,语气平淡地开口:“先生,小姐,您点的酒水已经上齐了。请问还需要什么别的服务吗?”

    宋屿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顾景言微微颔首,转身就要退出包厢。

    秦月却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喊住他:“等下!”

    顾景言顿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秦月一时语塞,她想说的太多了,她怕他误会她是跟踪他而来,更怕他误会她和宋屿来这里玩是有别的目的。

    宋屿见状,挑了挑眉,棕色的眸子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笑着开口问她:“月月,怎么了?你认识他?”

    秦月咬了咬嘴唇,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屿。

    她当然认识他。

    但这种时候,她到底要回答认识好,还是不认识好?

    她已经把毕生掌握的人情世故都温习了一遍。

    不仅如此,她还把各种可能发生的对话情景在脑海里演了演。

    事实证明,想太多毫无用处。所以她决定不想了,交给行动。

    她起身,伸手抓住顾景言的手腕,侧身对沙发上的宋屿说:“他是我朋友!”

    听到她的话,他转过身,望向她认真的侧脸。她的手抓得他手腕很紧,好像生怕松开他就会跑一样。

    她的举动让他无法再拿出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但他竟并不讨厌她这么做。

    顾景言黯了黯眸光。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她一句话而选择留下。

    宋屿见秦月这么急切地拉住顾景言,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暗芒,但面上却很快堆起友善的笑容。

    他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身子,朝顾景言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原来是月月的朋友啊。你好,我叫宋屿,是月月的发小。既然都是朋友,那就别客气了,坐下来喝一杯?”

    他说着,拿起茶几上的一只干净玻璃杯,主动替顾景言倒了满满一杯酒,推到对面的空位前。

    顾景言看了一眼那杯酒,淡淡道:“抱歉,我在上班,不能喝酒,被领班看到不好。”

    宋屿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你们领班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宋屿让你喝的,他不敢说什么。怎么,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这话听起来客气,但语气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秦月见状,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宋屿了,他表面友善,骨子里却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他这么殷勤地劝顾景言喝酒,准没安什么好心。

    她连忙挡在顾景言身前,对宋屿说:“屿哥,我朋友他还在上班,喝酒真的不合适。要不……要不我替他喝吧?”

    她说着,就要去拿那杯酒。

    见秦月主动挡酒,宋屿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这小妮子,真是不懂男人的心思。

    她越是这样护着顾景言,替他挡酒,不就越是让顾景言觉得,他自己在她面前,在她这个青梅竹马面前,矮了一头吗?

    她越是这样说,顾景言就越会喝下那杯酒。

    果不其然,就在秦月的手即将碰到酒杯的那一刻,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先她一步拿起了那杯酒。

    顾景言端着那杯酒,黑眸平静地望向宋屿:“既然宋先生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空杯底朝下,朝宋屿示意了一下,沉声道:“多谢宋先生款待。我还要去其他包厢送酒,先失陪了。”

    他说完,放下酒杯,就要转身离开。

    “别急着走啊。”宋屿喊住顾景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悠悠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难得这么有缘遇见了,留下来多陪陪月月呀。”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景言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我出去抽支烟,顺便跟你们领班打声招呼,让他安排别人替你去送酒。你就在这儿坐着,陪月月好好唱几首歌。”

    他说着,又朝旁边的秦月眨了眨眼:“月月,你不介意我暂离一会儿吧?”

    秦月困惑又警惕地盯着宋屿,心想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忽然这么热情,还主动让顾景言留下来陪她?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还没想明白,宋屿已经叼着烟,推门走出了包厢。临走前,他还不忘把门带上,给两人制造一个独处的空间。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屏幕上还在无声滚动着的MTV画面,和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酒味。

    秦月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看向顾景言。

    顾景言站在茶几旁,垂着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和他感情真好。”

    她连忙解释道:“我和他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他今天就是带我放松来的……”

    顾景言抬起眼,望向她,薄唇微抿道:“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秦月:“…………”

    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变了变,从该怎么让他信自己变成了恍然大悟。

    啊啊~她懂了,她全都懂了。

    这就是经典的男主看见女主和男二在一起的误会桥段。他嘴上不在意,心里肯定十分不爽。

    而这些都只证明了一点,那就是——…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眨巴着眼问:“顾景言,你是不是吃醋了?”

    多么漂亮的一记反攻,她化被动为主动,向他使出了一招直球攻势。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多夸夸自己,就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昏暗的灯光下,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