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顾景言家的平房门口,秦风黑着一张脸,抬手“砰砰砰”地砸门,力道大得仿佛跟这扇门有深仇大恨。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景言穿着一件旧T恤,黑发有些凌乱。他看见门口站着的秦风,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秦风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接看见了正坐在屋里小桌前吃早饭的秦月。

    秦月正一边吃油条,一边喝豆浆,看见秦风那张臭脸的一瞬间,差点被呛到。

    “哥……?你怎么来了?”

    秦风大步跨进门,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没好气地说:“我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了?你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了!爸让我来接你回去!你倒好,真在乡下‘同学家’住得挺舒坦啊!”

    秦月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地上。她听见“录取通知书”五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录取通知书到了?我被录取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来找你干什么?”秦风翻了个白眼,“滨海大学工商管理系,你自己考上的。”

    秦月愣了一秒。

    她考上了?昨天顾景言通知书送过来的时候,她就在想她的通知书什么时候到,会不会到。没想到好消息这么快就来了!

    “我考上了!我考上滨海大学了!”

    伴随着兴奋的欢呼,她下意识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站在旁边的顾景言,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顾景言!你听到了吗?我也考上了!我和你一样考上滨海大学了!”

    顾景言被她撞得往后微微退了一步,随即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听到了。”

    这温情的一幕落在一旁的秦风眼里,简直碍眼至极。

    他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秦月从顾景言怀里扯了出来,拽到自己身后,瞪着顾景言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抱什么抱!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你给我离她远点!”

    秦月被他拽得踉跄了好几步,不满地挣扎道:“哥!你干嘛呀!我高兴抱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秦风回过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死丫头,回去再跟你算账!”

    顾景言站在原地,看着秦风气急败坏地把秦月往外拖,神色依然淡淡的。只是在秦月回头朝他挥手的时候,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

    秦风的摩托车停在秦家别墅门口。他没有立刻熄火,引擎低沉地轰鸣着,仿佛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偏过头,望向后座上的秦月,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认真得甚至有些严肃。

    “秦月。”

    秦月正准备下车,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动作一顿:“嗯?”

    秦风沉默了几秒,像在斟酌措辞。他握着摩托车把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开了口:“进家门之前,我跟你说几句话。”

    秦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顾景言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风望了望前方的大门,语气低沉,“我也不想知道。”

    “但是,秦月。”他回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最好记住,如果咱爸知道了你和顾景言来往,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闻言,秦月的心不由地一沉。

    秦风说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原书里,秦寿为了教训某个敢追求原主的小职员,直接让人把那小子打残了扔出了滨海市。更不用说顾景言还是顾琮的儿子,秦寿本来就对他家那块地耿耿于怀。如果让秦寿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仅没有和顾景言划清界限,反而和他越走越近……

    秦月不敢往下想。

    秦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吓住了,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老子是不喜欢那小子。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臭小子,压根配不上你。但是……”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也不想看见你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看向秦月,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我妹,我不想你受伤。你要是能自己主动离他远一点,那是最好的。长痛不如短痛,你明白吗?”

    秦月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明白秦风的意思。

    可她做不到。

    一来她已经喜欢上顾景言,二来她已经改变了太多剧情,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而且如果她现在和顾景言断了联系,顾景言黑化起来只怕比原书里更狠。到那时候,整个秦家都会万劫不复。

    她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秦家。

    她抬起头,对秦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哥,我心里有数。”

    秦风瞧见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就知道自己这话白说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行了行了,进去吧。爸等着你呢。”

    秦月点了点头,转身朝家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望向还坐在摩托车上的秦风,真心地说了一句:“哥,谢谢你。”

    秦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少来这套,赶紧进去!”

    秦月笑了笑,推开了家门。

    站在玄关处,她深吸了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秦月提着一颗心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秦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看起来还算温和的光晕。

    “爸。”秦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秦寿放下报纸,抬眼看向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回来了?”

    “嗯。”秦月点点头,有些心虚地站在原地。

    她以为秦寿会问她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会问她为什么撒谎,甚至可能会派人去查她到底和谁在一起。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然而秦寿却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从茶几上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朝她递了过去:“你的通知书。滨海大学工商管理系,自己收好。”

    秦月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打开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她凭自己的努力考来的。

    “谢谢爸。”她轻声说道。

    秦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考上了大学,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今晚我在滨海大酒店订了一桌,给你庆祝庆祝。”

    秦月微微一怔:“……今晚?”

    “嗯。”秦寿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怎么,今晚有安排?”

    “没、没有。”秦月连忙摇头。

    “那就行了。”秦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你好好准备一下。”

    他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秦

    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录取通知书,望着秦寿离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只是庆祝她考上大学?

    没有质问,没有责难,没有调查?

    这不太像秦寿的作风啊。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但愿……是她多心了吧。

    ***

    晚上七点整,滨海大酒店灯火辉煌。

    秦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跟在秦寿身后,走进了酒店三楼的“牡丹厅”。

    包厢装潢得富丽堂皇,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正中央是一瓶插得十分讲究的鲜花。服务员正站在一旁,替他们斟茶。

    然而令秦月没想到的是,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头天生的黄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翘着二郎腿,正百无聊赖地低头按着BB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朝门口望了过来,随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秦伯伯!月月!你们来啦!”

    宋屿。

    秦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寿倒是十分热情,笑呵呵地走过去,拍了拍宋屿的肩膀:“小屿来得真早啊!年轻人守时,是好习惯。”

    “秦伯伯您过奖了。”宋屿嘴甜地应道。

    秦寿在主位上落了座,然后朝秦月和宋屿招了招手:“月月,过来坐。小屿,你也别站着了,坐月月旁边吧,你们年轻人聊得来。”

    秦月:“……”

    她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走到宋屿旁边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替她铺好餐巾,她趁着秦寿低头翻菜单的功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宋屿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屿同样压低声音,无奈道:“我也不想来啊。但秦伯父亲自打电话给我爸,说要设宴庆祝你考上大学,让我也一起来。我总不能驳了秦伯伯的面子吧?”

    秦月眉头微皱。

    她就知道。

    秦寿果然没安好心。

    这哪是什么庆祝宴,这分明就是相亲宴。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秦月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一件白色旧衬衫、手里提着几盒糖水的顾景言。

    糖水的包装盒上,印着秦记甜品的标志。

    他怎么会来这送货?

    今天下午她打电话和顾景言说好了的,她晚上要和家里吃饭,让他和阿坤他们帮忙看着摊子。

    她知道最近都是他在外送,但怎会这么巧……

    她望向秦寿的方向。

    秦寿正笑吟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在顾景言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秦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瞬间就明白了。

    秦寿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和顾景言的关系,知道她在码头开甜品摊,知道顾景言在帮她看摊,所以他派人去订了单,知道今晚会是顾景言来送货。

    他故意选在滨海大酒店,故意请来宋屿,故意让顾景言撞见这一幕。

    秦寿就是要让顾景言知道,她和他之间的差距。

    要让顾景言知难而退。

    理顺这一切后,秦月攥紧双手,冷下眸光,看得旁边的宋屿暗叫不好。

    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