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哭哭TT
作品:《算命说我会辜负三个男人》 容慕玖:“……”
从京城到蟾宫,再从蟾宫到南海,再从南海回京城,算上抵御妖魔潮的时间,最多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一年里头她要谈够三个,并全部分手,还得分干净,要么她是个寡情薄意的人,要么她得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一手抓谈情一手抓说爱一手抓降妖一手抓除魔一手抓追人一手抓分开,再加上吃饭的两只手,容慕玖荣升八爪鱼。
容慕玖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那我是这个。”
谢静川忧郁地看着她:“我当然也不想这样,要是可以我真希望天底下全是丑男人,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在一起了。
可是夫人也说了,国师的话从来没有不应验的,与其等到以后,等到我们可以选择不分开的时候,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人,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就把事办了。”
谢静川斩钉截铁地说:“这段时间你就当我死了吧!”
容慕玖再次:“……”
她战战兢兢地把手拿出来,用手背贴了贴谢静川的额头,夜风吹不散他的忧愁,但显然吹去了人体过高的温度。
谢静川的体温竟然是正常的,可是说的话却很拟人,容慕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她是知道谢静川对她的感情有多么浓烈的,可是没想到会到了偏激的程度。
容慕玖在什么时候喜欢谁,又在什么时候放弃这段感情,应当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而不是由除她以外的人指手画脚。
容慕玖严肃地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明显是罔顾她的意愿,容慕玖没有从中感受到谢静川对她的尊重,她要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了。
“我不明白,”容慕玖眉头不展,试图点醒他,“你什么时候这样相信命运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要强迫我做我没想去做的事?”
千秋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容慕玖的寿命是何等的漫长,也许她并不会在和谢静川感情正浓的时候移情别恋,而是要等到几百年、上千年后,两人热情减退和平分开才爱上别人呢?
不,甚至可能她并不会移情别恋,谢静川脸在江山在,容慕玖看着都能多吃两碗饭的,或许只是某天她突然想开了要追求剑道的极限,对男人没有想法了,于是断情绝爱。
这样,不也算是辜负了还在谈的、在暧昧的、没说清楚的几位吗?
“我没有想着强迫你,”谢静川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夫人的不快,他先了道歉,而后解释,“我只是有些太……害怕了。”
他们在一起两年,谢静川对容慕玖的感情还在日益增长,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离不开她,可是容慕玖并没有在全身心投入,甚至还随时做好了抽身的准备。
大多数时候,容慕玖是可以注意到谢静川轻微的情感波动的,还会及时站队安慰他,可是极少数时候,谢静川又能感受她的若即若离。
这当然不能怪她,这一段感情本来就是谢静川求来的,是他上赶着要给人做小,又怎么能奢求她把前头那个忘了呢?
所以很久之前,谢静川就不奢求她会专心爱他一人,忘了别的,只奢求那位师兄死了。
可让人烦恼的事不仅如此,谢静川还意识到,假如南海之行顺利,人间会迎来下一个十几年的安全期,他又能和容慕玖游山玩水,可是……可是,假如不顺利呢?
他们还有下一个十几年吗?
……
“我真的很害怕,”谢静川伏首在容慕玖肩上,声音哽咽,几欲落泪,“我怕你回来后,在我们一同游览人间风景的路上,你遇到了预言里的人。
“我也怕你在南海之行喜欢上别人……”
后者的概率甚至比前者高得多,容慕玖出身蟾宫,后来又到了京城,遇到的皆是容貌顶尖志趣相投的天骄。
她在蟾宫时年岁尚小,可能还没有那种情愫,所以只喜欢了陪在身边的师兄一个,但到了南海,那可就不一样了,前来协助的同窗都是二十几岁年华最好的样子,硬要扯他们之间还有些前尘旧事,甚至还在危险的环境里并肩作战。
吊桥效应、旧事重提、天降竹马……谢静川想想都要晕过去了。
谢静川觉得自己唯一的胜算就是趁容慕玖在前线作战嘎嘣一下死掉,然后因为死得恰到好处成为她的白月光。
哦,不对,前提还得是她师兄没有真死,不然白月光一号都轮不到他。
“你想多了,”容慕玖并起食指和中指,偷偷操控一卷报纸猛敲谢静川的脑袋,语气温和,“我以前就没认识多少人。”
除去极少数的朋友以外,容慕玖只和她师兄黏在一起,彼此之间都不认识,谢静川预想的什么天降竹马的剧情自然就不会发生了。
更何况蟾宫大部分都是女性,容慕玖的朋友也是这个性别,要天降也只会天降青梅啦。
所以和同窗见了面别说谈起以前的故事了,能说的只有“你好”“你好”然后一同沉默。
谢静川的脑袋咚咚咚的响起来,好在不疼,他呜咽两声:“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他又不肯说了。
……
这次分别可以说不欢而散。
容慕玖不可能许诺无法预知的事,就不能明确地告诉谢静川,在分别的时间里她不会喜欢上除他以外的人。
都不用万一的可能性,师兄这次是大概率要被她抓到的,然后呢,有不再续前缘的风险吗?
但容慕玖也无法接受自己按照谢静川所希望的去做,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三个人,再随随便便地将他们抛弃。
而谢静川呢,虽然不再提这件事,但端看眉间吹不散的忧愁,就知道他还在纠结,还在恐慌。
天亮了。
容慕玖借口去换身方便出行的衣服,掀开被子从屋顶跃下去,谢静川沉默又哀伤地注视她,没有说话。
在转身进门前,容慕玖似有所觉地回头瞥了一眼谢静川的方向,只见他似乎很冷,紧紧裹着披在身上的薄被,将带有容慕玖体温的那一片抱在怀里,脸埋在曲起的膝上。
容慕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隐约窥见他的肩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
容慕玖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她是可以一直不吃不喝的,至于衣服,掐个诀就能清洗焕新,更是无需准备。
所以只是换个衣服,还是谢静川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眨眼的事罢了,可是她却待了很久,理智告诉她,这个点度厄已经在等待了,她约的人不应该让他久等。
再说了,她和谢静川之间的问题暂时也没办法解决,两人理念不和,只能等其中一方想通了后退一步,谢静川不肯让步,容慕玖又在气头上,实在不是谈话的时机。
也许他们两个都应该好好冷静冷静,想想接下来要如何,是挽回感情还是分了了事。
可她就是不想出去。
容慕玖还不想分开,谢静川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她愿意花费精力和金钱做一些麻烦但让他开心的事,但那是建立在不违背自己意愿的前提下的。
抱着同样的拖一会是一会的心态,容慕玖又在梳妆台前坐了一阵,她的视线从镜面滑过,倒影里的自己满面怔然,似乎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难道一开始自己松口答应,只想着开心就好,就是错了吗?
视线再往下,是一些她认不清用途的工具,谢静川曾拿着它们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目光偏移,是一些做工精巧的木匣子,打开便见各种首饰,珠光宝气,华贵非常,容慕玖轻轻抚过,最后捡起了单独放置的那株红梅。
时隔几日,它依旧鲜妍艳丽,随着容慕玖的动作而颤抖,仿佛要滴下水来。
容慕玖把它抓在手中捏了捏,接着猝不及防地松手,那梅花便直愣愣地掉下,落入黑暗漩涡之中,同她的剑、报纸,还有别的东西待在一起。
伤春悲秋到此为止,容慕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屋内,面露怀念。
而后,她推开门,目不斜视地踢了一脚蹲在门口的谢静川。
后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裹了半晚上的薄被不见了,但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寝衣,看上去有些狼狈。
加上蹲在门口这种不符合谢静川一贯形象的动作,容慕玖严重怀疑他是破罐子破摔了。
谢静川现在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或者刚被抛弃的宠物,怀揣着对前路的迷茫,缩在主人的屋檐下。
他不敢出声,怕呜呜的叫声吵到屋里的主人,被丢得更远,直到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蜷缩在门边,汲取屋里逸散的一点点温度。
看上去真的好可怜。
谢静川到底是活着的人,被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当然不会毫无反应,他下意识抬起头来,口中虚弱叫道:“夫人……”
“不要搞得跟八百年前就被丢在这里了一样啊,”容慕玖顾不得生气,冲他伸出手,“像什么样子。”
谢静川顺从地搭上她的手,被拉起来,这时候容慕玖才发现他的眼角坠着点点晶莹,滑过脸颊。
……果然眼泪也得顺着结构流。
容慕玖不合时宜地想。
不过谢静川在哭什么呢,美人一落泪,容慕玖就有点心虚了,她是想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思考和谢静川的关系,但那不是还没确定要不要断嘛,他怎么就哭了?
是不是为时尚早了点。
“怎么了,”容慕玖刻意地岔开话题,“担心我在南海出事?”
谢静川摇了摇头:“我相信夫人。”
“那就是不相信你自己喽,”把人拉起来了,容慕玖也没松开手,任由谢静川紧紧攥着她的,“说起来我也挺担心你的,虽说南边是直面妖魔潮袭击,可是京城也近海,难免不会有另辟蹊径的妖魔前来。”
届时京城也会陷入危险之境。
不过有谢枭坐镇……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容慕玖还是很信任谢枭的实力的。
果然,谢静川也表示:“妖魔不能把我怎么样,夫人放心。”
那他到底在忧郁什么呢?
容慕玖欲言又止,最后也没问出口,她有预感,即使她开口询问了谢静川也会一如既往地糊弄过去,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唉,真是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