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雪

作品:《并线

    程嘉柏早就注意到言令仪打字打的飞快,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他想问但没立场,直到言令仪笑出声。

    “什么事这么好笑,分享一下?”

    言令仪稍稍坐正些,“没,昨天古乡湖不是碰见个藏族姑娘吗,叫德吉,聊了两句。”

    “这样,所以在笑什么?”

    “不告诉你。”

    “哭哭,开了那么久的车,除了看手机就是看电脑的,不理我就算了,还在和别人说说笑笑………”

    言令仪撇嘴,这人又零帧起手。她把手机放下,从后坐够了些零食和水,给程嘉柏递过去。程嘉柏刚要接,言令仪又说等等,然后特意把盖子拧开了再送到他嘴边。

    “这样可以吗。”

    “受宠若惊。”程嘉柏快速接过,喝了一口,递还给言令仪盖上盖子。

    “知道就好。”

    言令仪话虽这么说,把口袋里的水果冻干拆开了,自己尝了一个,然后递到他面前,“吃吗?”

    程嘉柏这回直接张嘴啊了一声,言令仪依了他的意思,把东西送进他嘴巴,不过不是一颗,是一把。

    一阵吱吱呜呜之后,程嘉柏终于费尽地嚼完,想抱怨,言令仪已经抱了臂,用“敬请畅所欲言”的表情候着了。

    程嘉柏敢怒不敢言地咽了回去。

    “这么凶,看来身体还可以嘛,没有前两天那么弱了。”

    言令仪嗯了一声,看见外面没的云层厚了不少,像是要飘雪了。

    “这天气不对啊,路面积雪也多起来了,令仪?”

    “嗯?嗯,好像是的。”程嘉柏第一次正常状态下这么叫她,感觉怪怪的。言令仪观察了路面,确实是这样,“要上防滑链了吗?”

    程嘉柏答应着,找地方停了,打了双闪。

    拿出装备包,程嘉柏往轮胎上铺专业的雪地防滑链。

    言令仪在边上看着他分正反,“教我装一遍。”

    正想伸手拿一串锁链出来对照着学习,被程嘉柏阻止了。

    “我来就行。”

    程嘉柏抓住她的手腕,接着没有马上松开,而是下滑,把她所有手指都包住了。

    言令仪明显感受到不对劲,要抽手时,他反而握得更紧,“穿这么点,快上去。”

    “你不是也穿这么点。”

    明明自己穿的没比她多多少。

    波密出发的时候大概十多度,带了点早晨的凉意。这个地方有积雪,温度差不多零度左右,出发时的衣服明显不太够。

    车上是一路暖气过来的,没什么体感上的变化。一路也只有部分地方积雪,几个小时的路程就会从冬天转向夏天,下车这点时间不足为惧,言令仪没有准备要把羽绒衣掏出来。

    “没事,就这么一会,我们分工会快一点。”

    程嘉柏还是摇头,“你手这么冷。”

    言令仪又想说什么,程嘉柏牵着她到了驾驶座,“要你帮忙的,一会你被帮我往前开开,再转个轮胎方向什么的,方便我扣卡扣。”

    “……行。”

    被他抓过的那只手一下子就热了,言令仪把热量匀在另一只手,趴在窗边看他动作。

    程嘉柏抬头的时候,看见车窗上的雾气从里面查出一个轮廓,而言令仪像只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趴在中间。视线相撞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言令仪的眼睛瞪大的时候,程嘉柏忽然觉得着只小动物一定是毛茸茸的。

    他挥手的时候,言令仪把车窗摇了一些下来,好听见他的声音。

    “往前一点。”

    言令仪于是踩一点油门,程嘉柏又比个ok的动作给她。

    如此循环往复几回,车再次开起来,这回过了不久,就来到了嘎隆拉隧道。

    言令仪来之前查的那些基本材料,在程嘉柏这边绝对可以说浅显,但也提到过这个隧道在这条路上的意义。

    “这就是扎墨公路的心脏啊。”

    言令仪看着眼前不远的隧道口说,这个隧道门洞的风格和之前路过的通麦特大桥的风格有点像,水泥红字,很朴素,但是体量大,明显。

    但把视线拉大,和这座雪山相比,就不是一个纬度的了。

    “你知道这个。”程嘉柏淡淡的。

    言令仪扭头看他一眼。好像是从云压下来,路面又出现积雪的时候,程嘉柏的状态忽然安静了不少。

    “你有没有不舒服?”

    程嘉柏轻踩一脚刹车,控制车速,笑了笑,“挺好的,谢谢关心。”

    怪怪的,但言令仪暂且找不出原因。

    难道此人的心情是和天气正相关的?那假如打雷呢?

    很快就接近了,言令仪看见隧道口还搭建着脚手架一样的棚洞。

    “这是在维修?”

    “可能是防雪用的吧,只要没拦着路,就能开。”

    程嘉柏说着,却忽然打了方向盘到一边的待行区停下。

    他低着头,语气温和,和正不明所以的言令仪说,“等我一下可以吗。”

    言令仪愣了一会,点了头。

    程嘉柏关上车门的时候,车内的气压有一瞬间的鼓胀,言令仪透过窗户看见他踩着雪往远处走,离公路越来越远。

    这一片积雪已经很厚了,程嘉柏每一步至少没到鞋面。

    这是干什么?看风景?也没见他拿相机什么的。

    好好的怎么就emo起来了,触景生情?

    人生地不熟的,没道理啊。

    言令仪等了一会,反倒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她果断把车停好,从包里掏出羽绒服把自己裹好,拿了围巾和帽子下车。

    程嘉柏这个人真是奇怪了,穿这么点跑到哪里去。

    公路的边缘是些碎石,然后过渡到冻土和积雪,言令仪走得谨慎。

    隧道口对面山脚有红墙金顶的建筑,大概是寺庙了。边上还有两辆大型工程车,很有可能是铲雪用的。好几辆大货车一次通过,夹杂着越野和几辆suv。

    言令仪在原地转了一圈,大概有些方位感,但寒冷好像有些加重她的头昏脑涨。

    她找到程嘉柏的时候就看着这个人面朝着山峰傻站着,还好雪没有很大,不然这点时间也足够变个“雪人”出来。她当即先是嘲笑的情绪,还很不厚道地把他这傻样子拿手机拍了下来,方便日后取笑。

    走进了也不见得有动静,言令仪干脆冒到他面前。程嘉柏的视线从仰望下垂,眼睫毛都沾了白色。

    言令仪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他,竖了食指在他眼前平移左右。

    程嘉柏开口,嗓子有些干,“干什么?”

    近半小时的低温环境,程嘉柏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脸也白了好几度。脸颊和鼻尖到是被风刮得红红的。

    “检查一下脑子有没有坏。”言令仪把自己的围巾给他缠上。

    “有点坏了。”

    言令仪轻哼一声,“哪里?需要给你打120吗?”

    程嘉柏眼尾弯着,缓慢摇了一下头,“需要一个亲亲就能好。”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撩人。

    “滚。”言令仪没和他客气,转头就走。看来还有的是气力。

    就不该管。

    手臂忽然被拉住,言令仪回头。

    程嘉柏嘴唇微启,却依然沉默着不说话,言令仪只能从他的眼睛里获取信息,可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闪着的是少见的、不遮掩的复杂情绪,她看不明白。

    她心下大叫不好。也是,正常三十出头的男人在晋江都得赶去当爹系了,程嘉柏这样轻浮做派的人,随口就能对着人说“亲亲”,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别被他外表的幼稚少年感迷惑了。

    下一秒,果然有力迅捷地从手臂把她一把拉了过去,言令仪落在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还好,不是真亲,不然她就要报警了。这不会是拿她当暖炉吧……

    言令仪眨巴了眼睛就要推开他。

    “别动。”程嘉柏的声音闷闷地震在她耳侧,“只是抱抱也不可以吗?”

    这人真不太对劲。言令仪想了想,“这是另外的价钱。”

    “好,你要什么我都给。”

    ……这话是这么回的吗?

    行吧。言令仪大度的给他开放安慰服务,抬手回揽着她,像撸猫那样抚摸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

    “……你不冷吗?”

    程嘉柏才松开她,“走吧。”

    言令仪盯着他走在前面却还一直牵着自己的手,想用力扯出来。

    程嘉柏回头,“我的手不暖和吗?”

    言令仪一听有理,放弃了挣扎,“你刚刚是在干什么,拍电影剧照?有个日本电影女主角就是这样一个pose,站在雪里仰面不知道看什么。”

    程嘉柏笑笑,看上去没有那么emo了,“被雪盖住了。”

    “什么?”

    “隧道通车之前,进墨脱要翻过这座山。”

    “嗯,我知道啊。所以你是说原本的盘山公路被盖住了?你是在找那条路?下雪了还找什么。”

    “是啊。”

    ……聊不下去。

    言令仪觉得,他要不是在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在缅怀什么人。前女友?

    她一个哆嗦。那刚才抱她那么紧,是在把她当替身什么的?

    好恶心。言令仪甩开他的手。

    程嘉柏愣住,也没多说,把手插回了口袋。

    “你说,人为什么总要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