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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娇瘾难耐

    文昭是京师出名的抚琴师傅,眼下与众公子出现在公主别庄并不稀奇。

    反倒是旁的不知名琴师,看上去不甚精通的模样。只是生了副好相貌,被底下人邀请过来凑数。

    横竖琴弹得好不好是一回事,长相最关键。昭阳公主最不喜欢平平无奇的男子,既是打发时间,得她喜爱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的阳光稍显刺目,不似晨时清冷。家雀飞掠而过,很快没入檐影之下。

    听曲的地方设在荷花池外的花厅,庭院深深处,七八位素白广袖公子并排而坐。上半身隐于半卷湘帘下,十指悬于丝弦,姿态优雅,似在拨弄流云。

    昭阳公主轻摇团扇,一袭浓艳的华服,就这么倚靠在正中软榻上。身侧坐着晋王妃,还有两名俊秀的小童。不顾大庭广众,蹲在脚下揉按腿际。

    老实讲,对于这样的场景,温芙实则很是新奇。

    她不懂被俊俏男子服侍是种怎样的体验。

    毕竟自小到大接触的男子并不多,除了身边几位再无旁的。偶时见昭阳公主非常享受的样子,她也会好奇询问。结果回以她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告知她再长大些就能明白。

    但温芙实在不能领会,只觉那些男子虽然长得不错,可怎么瞧怎么像女人。她不喜欢太过阴柔的男子,总认为少了些男子气概,不似某人那般器宇不凡。

    想到这,脑海中忽然浮现萧邺的身影。她被这个念头所惊到,但他的确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无论气度还是五官,可惜这个时候忆起他,心中颇为怪异。唯有端起茶盏,悻悻地饮去一口茶。

    美妙绝伦的乐曲在耳边回想,公子们弦与指合,指与音合。尤其是第一排的文昭,指法如行云流水,腕悬肘沉。拨弄一曲,如护磬鸣响。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直叫人沉醉。

    温芙渐渐听得认真,深知文师傅的琴技,暂不作它想。

    曲至入破,窗外竹影应声而动,滚拂处作万壑松涛。尾声泛音消散,久久回荡。余音奏出涟漪,他垂首按住,震惊四座。

    一曲末,昭阳公主似是回神。慵懒的眸子微微抬起,笑着鼓掌。

    “好,好啊!不愧是城中最有名的琴行老板,技艺卓越,让本宫佩服。”

    文昭不敢自居,支起身接过纸笔,写下感激的话。

    “承蒙昭阳公主青睐,在下愧不敢当。”

    萧阳曼看着纸上的字,视线再次落至他脸上,犹豫片刻,不禁遗憾。

    “就是可惜,若能生一副好嗓子,不知迷倒多少女子了。”

    温芙默默聆听,见对方略显尴尬,适才出言活跃气氛。

    “曲好便是才,文师傅风华绝代,若事事皆具,姑娘们怕是要踏破门槛。”

    昭阳公主点头认同,忽地看向一侧,大方问道。

    “芙儿,听说你也曾在他的琴馆学艺,怎么样?师傅弹得可好?”

    她立时起身,一五一十。

    “文师傅一向指走龙蛇,如钧天广乐。芙儿作为学生,实则倾佩不已。”

    萧阳曼稍做回想,恍然大笑。

    “本宫倒忘了,既然都是熟识,不如让他留下来用饭。今夜陪本宫好好喝几杯,不负良辰美景。”

    文昭一滞,垂眸写道。

    “谢公主邀请,在下却之不恭。

    事已至此,昭阳公主不再理会底下划水的乐师。扬手一挥,大气吩咐。

    “你们几个,先退下吧。文昭,上前一步,让本宫好好瞧瞧。”

    男子停顿,仍旧眼观鼻鼻观心,抬步走近。眸子始终低垂,缓缓抬起下巴,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他的相貌偏俊秀,鼻梁高挺,眼梢上扬。唇似女子般,稍显饱满。但整张脸生得恰到好处,不会太女气,是时下姑娘们最风靡的类型。

    萧阳曼一眨不眨地凝望。自是觉得他相貌出众。回头看了看一本正经的温芙,忽地问。

    “长得倒是不错,可有定亲?”

    文昭认真书写。

    “回公主,不曾。”

    “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七。”

    随着她的疑问,文昭一一写下,态度诚恳。

    昭阳公主暗自思索,不解抬眸。

    “那可不小了,该成家了,不知阁下可有意中人?”

    话音落,温芙不可察觉抬起眸子,触上对方投来的目光,又鬼使神差垂首。

    结果意料之外,文昭竟写了这样一句。

    “让公主见笑,意中人远去,暂不在京师。”

    萧阳曼顿悟,若有所思打量他。

    “啧,还真有啊。让本宫猜猜,什么样的女子可入文老板的眼。大家闺秀?还是容才兼备?”

    文昭目不斜视,淡定写着。

    “公主说笑了,在下看中的女子,并非万全。但在鄙人心中,确是十分完美。”

    温芙的眼神匆匆从纸上划过,看见这句,莫名冒汗,甚至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回话。

    哪知昭阳公主兴致高涨,再度发问。

    “如此说来……文老板为何不上门求娶?是娶不了吗?”

    文昭眼中浮现苦涩,神色落寞,安静书写。

    “往事已去,愿随风消散。公主勿要取笑,在下不便再提。”

    见他像是忆起伤心事,萧阳曼倒不好戳人痛处。不紧不慢回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成吧,你不说也没关系,再弹两首曲子给本宫听听。”

    言罢文昭不再多言,拱手一礼。重新坐在案几前,纤指抚过琴弦,认真仔细地弹了起来。

    他刚才写的一席话小棠也瞥见了,内心自是惊讶万分。眼神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只觉这文师傅太执着,竟还对小姐念念不忘。

    只有温芙佯装不明,被架在这当口,她也只好装作无事。低头翻阅一本琴谱,目光定定,似是很专注。

    继续听了两三首曲子,窗外的风忽然变大,打得树枝不住摇晃。就在这时,外出办事的李申悄然归来。入内瞥见矮几前的文昭,险些以为自己看错。脚步停顿,揉揉眼睛,在确定真的是那琴行的小子时,表情霎时变得古怪。

    他怎的会在这,还正巧是王妃到来时。

    李申觉得怪巧合,迎上温芙的视线,面上不敢表露过多。同样一脸如常,规规矩矩站到她的身后。

    文昭始终居于琴前,十指翻飞,来回拨弄。弹奏的曲声清冷高洁,如雪后初晴。虚按的走手音忽远忽近,泛音段弄又似蜻蜓点水,余音绕梁。其实他的琴音很附和贵人审美,既有特点,又娓娓动听。配上独特的气质,

    俨然成了花厅一道靓丽的风景。昭阳公主闭目沉醉,配合节奏,屈指在桌面一击一击地敲打。

    悠闲惬意地捱过一下午,临近傍晚时分,庄子外的晚霞绚烂绝美。

    婢女们受命前去准备吃食,温芙也跟去一探究竟,留下文昭陪公主在正厅闲聊。室内沉香缭绕,十二扇屏风逶迤展开,时不时传来女子的低笑。大概半柱香时间以后,婢女们鱼贯而入,呈上美酒佳肴。

    公主依旧居于主座,旁边列下端坐着晋王妃,而后客位便是今日留下用餐的文昭。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把公主哄得异常开心。才将不过一个下午,已是投机得不行。

    席间兴致上来,萧阳曼示意二人开始行酒令。在玛瑙盘中掷骰子,输家连饮三杯。

    作为酒场上的行家,昭阳公主自是不会落下风。除此之外,温芙也是运气好得很,赢了许多次。余下的文昭,不偏不倚,总是落败。于是刚上场就喝了好几杯,脸颊浮起异样,看上去比平日添了些许不羁。

    全程酒局下来,温芙压根不敢看他的方向,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夜晚到来时,庭院中露水渐重。文昭因为豁达爽快的性格,得到公主的高度赏识。酒劲上头时,甚至下场与他勾肩搭背,慢慢暴露本性。

    温芙汗颜,垂眸不语。

    婢女们是时候换上掺了龙脑的新烛,火光一跳,屋中顿时明亮又香。案几上的琉璃杯带着女子的唇印,给这场宴席增添了暧昧的氛围。

    温芙自认不胜酒力,饮到后头便开始专心吃菜。反观萧阳曼,倒是越喝越开心。满场游走,灌醉了几位俊俏的男宠,脚步虚浮,不紧不慢踱回主座。

    她的兴致一上来,就连李申也无法幸免。被迫陪了三杯,退至边上埋头不语。

    眼看场面逐渐脱离掌握,温芙这才抬起脑袋,看了看公主,又瞧了眼底下兀自持杯的文昭。正准备说点什么,萧阳曼重重搁置酒盏,开怀扬声。

    “还是本宫的别庄待得舒坦,不似京师,繁文缛节偏多,规矩也是一道比一道重。芙儿,你说是不是?”

    突地被唤,温芙下意识侧首,面上浮起笑。

    “曼姐姐说的是,芙儿陪您。”

    语毕打算举杯,却被对方伸手按住。

    “你这丫头,得了,喝得差不多可以了。回头要是不慎饮醉,寅行不知如何跟本宫计较。有文老板在,你且收着,不妨事。”

    她一顿,看向不远处的文昭,得到一个闪烁的眼神,赶紧收回目光。

    “多谢曼姐姐。”

    见她模样乖巧,萧阳曼倒不多话,矛头指向另一方,突然半醉半醒地说道。

    “文昭,酒逢知己千杯少。你的性子与本宫颇为投缘,不知而后可有旁的安排?”

    男子保持端坐的姿态,微微点头,持笔写道。

    “回公主,不曾有。”

    萧阳曼扫了他一眼,不禁朗笑。

    “那便好,你难得过来,跟芙儿也是熟识,不如留下一同陪本宫。不会耽误太长时间,住个三天两夜,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温芙愣了愣,连身后的李申也立时抬眸,场面陷入僵持。反倒是文昭,若无其事,淡定书写应允的话。

    “能得公主赏识是在下的福分,一切听凭差遣,绝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