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协助破案4
作品:《七两春》 “是那个鱼泡?”沈渊确认。
身侧的王鱼颔首,他不敢高声言语,目光隐晦地扫过屋内正与村长对坐谈话的两道身影:“应当错不了,这二人有通奸的嫌疑。”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这姑父与自己妻子的侄女苟且。还真是让人开眼了。
凤七走过来询问:“侯爷,可是查到那怪异腥味的源头了?”
沈渊闻言,与王鱼对视。二人下意识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你与刘姑娘先到院外等候,我们尚有要事盘问。有竹月守在外侧,不必担忧安危。”
刘妙性子爽朗,闻言立马伸手挽住凤七的小臂,眉眼带笑:“走,小七,咱们出去溜达溜达,不碍他们办案。”
二人并肩踏出柴门小院,绕着低矮的土坯院墙缓步慢行。郊野风凉,树叶都已经泛黄。刘妙感叹:“这秋日景色,在京城中可不多见。”
二人走至一处土坡前,凤七抿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去趟茅房。”
“你去便是。”刘妙快步走上一旁的高土坡,立于坡顶远眺四野,“我在这儿替你望风。”
凤七提着裙摆小步跑向不远处的旱厕。尚未靠近,一股直冲脑门儿的恶臭便汹涌袭来,浓烈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强压着心底的不适,抬手用袖口半掩口鼻,迈步走入厕中。出乎意料的是,这旱厕内里收拾得极为干净,地面无秽物,墙体无污渍,整洁程度远超寻常乡野茅厕,可偏偏空气里充斥着极致刺鼻的恶臭,层层叠叠,经久不散。
凤七嗅觉敏锐,瞬间从厚重的粪臭底层,捕捉到了一丝格外诡异的异味,酷似腐烂变质的臭鸡蛋。这气味被秽气掩盖,寻常人只觉得是粪便臭味。
她连忙取出随身的帕子捂住口鼻,细细扫视着狭小的茅厕。这方寸之地一目了然,并无任何暗藏的杂物与遮掩,寻常至极。
凤七心头微疑,脚尖轻轻在地面跺了两下,脚下传来空洞闷响,绝非实地。
这下边是空的。
她蹲下身想要查看地面端倪。可刚一低头,那恶臭直冲鼻腔,恶心感铺天盖地袭来,让她浑身发僵。
凤七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执意想要查看清楚。可身体不允许,她再也压制不住腹中翻腾的不适感,快速起身冲出茅厕,一路狂奔跑出数丈远,才弯腰扶膝,剧烈地呕吐起来。
此刻院门口,宋麒麟正相送沈渊一行人,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望见凤七剧烈呕吐的模样,他神色一变,连忙转身回屋,端起一碗清水,急匆匆快步奔来。
沈渊见状,第一时间冲上去为凤七顺背。
凤七今日晨起便未曾进食,腹中空空。此刻呕出的全是苦涩的胆汁,酸涩灼喉,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刘妙想上前搀扶,却被凤七抬手推开,断续的哽咽混着干呕声传出:“别……别过来……呕……”
宋麒麟嗓音沙哑温润:“乡间旱厕气味浓重,委屈姑娘了。”
沈渊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云纹锦帕,质地柔软洁净,默默递向凤七。凤七抬手接过,紧紧捂住口鼻,帕子的味道阻隔了那臭味,胸腔间的闷堵才稍稍缓解。
她面如土色,直起身,故作站立不稳,趁着踉跄的瞬间,指尖飞快搭上宋麒麟的手腕。凝神一瞬,精准捕捉到对方的脉象纹理。
她不通精深医理,不会辨证断症,但是可以记住脉象特征,待回京后请教师父。
沈渊将她这行云流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懂了其中用意。他怕宋麒麟察觉异样挣脱,当即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扣住宋麒麟的胳膊:“多谢宋秀才费心照料。节哀顺变,望宋秀才早日走出悲痛,重拾初心奔赴科举。”
这番客套话得体周全,完美掩去了方才的试探。凤七顺势收回手指,接过宋麒麟递来的清水,轻声道谢:“多谢。”
日头将要西斜,时日已至未时初,秋日的阳光柔洒在农家小院,平添几分萧瑟。
王鱼出声告辞:“今日多有打扰。天色渐晚,我等便先行返程了。”
他转头看向神色哀戚的宋麒麟,正色道:“瑞娘遗体尚且残缺,首级至今还未寻回。依照衙门惯例,需在义庄停放满一月,方可领回安葬,还望宋秀才体谅。”
宋麒麟垂立原地,已经难过到失语。纵使心神俱碎,他依旧恪守礼数送别众人,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差错。
众人转身登车,此番三人同乘一辆宽敞马车,王鱼亲自执鞭赶车。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平稳的辘辘声响,缓缓驶离胡家村。
“怎的突然这样,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沈渊问。
凤七靠在车厢软垫上,细细回想方才的异样:“那茅厕的臭味太大了。寻常粪臭浑浊粗劣,可那臭味底下,压着一股臭鸡蛋般的腐异味,像是有人刻意用秽气遮掩,不想让人察觉。”
刘妙连连点头,附和道:“我跑去看了,那茅房很干净,这么干净,味道怎么会那般重?此事根本不合常理。”
她抬声,对着车前赶车的王鱼问道:“王捕头,你家可会任由自家茅厕这般恶臭?如今又是秋天,更不该如此。”
“我们寻常老百姓很少有这样的,除非是家里出了懒汉不打理。家家户户茅厕旁都会常备草木灰,如厕后即刻遮盖除味,讲究些的还会用香灰。夏日更是日日燃艾草驱蚊去味。要是谁家茅厕臭成这样,早被邻里街坊的笑话了。”
凤七瞬间抓住关键线索追问:“宋秀才面黄目黄,此事王捕头可问过?”
“问过了。”王鱼应声回道,“他说这是娘胎带的,还称自己十五岁便随母亲迁居胡家村,此前一直定居在城东百里外的蓟州。”
沈渊指尖轻叩膝头:“回京即刻命画师绘出宋麒麟样貌,派人持画像连夜奔赴蓟州,彻查其过往底细。”
“是!”王鱼沉声应下。
凤七立刻抬眸,认真道:“侯爷,我们需得去找我师父。他精通医术药理,我需要将宋麒麟的脉象告诉师父。”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京城方向奔赴。凤七粒米未沾,方才又剧烈呕吐,早已耗尽浑身气力。此刻她蔫蔫地垂着脑袋,肩头耷拉着,疲惫地靠在车厢壁上,整个人没了半分精神。
刘妙心思细腻:“小七再撑片刻,进了京城我带你去吃些热乎的好菜,看你这样子,肯定是饿坏了。”
经刘妙提醒,沈渊才猛然回过神,满心愧疚。他全程
专注查案,竟全然忽略了身边少女空腹奔波。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立刻扬声对王鱼道:“王鱼,改道去臻味楼。先用膳,你直接去请廖班主。”
凤七连视物都带着几分虚浮,闻言根本无力推辞。此刻她望着身旁的刘妙,恍惚间觉得对方眉眼圆润,竟有几分像喷香软糯的肘子,腹中饥火更盛。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京城臻味楼门前。众人依次下车,王鱼接过缰绳,驱车独自前往凤明楼去请廖维音。
雅致的酒楼雅间内,热气裹挟着佳肴的浓香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凤七周身的疲惫与空虚。刘妙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跟随沈渊步入雅间落座。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沏上热茶,笑容殷勤:“几位客官,今日想用些什么菜式?”
“你们店的招牌菜,配一道清润鲜汤,其余让掌柜酌情安排,十二道即可。”
“好嘞客官!”小二应声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竹月与齐风身一直在门口立着随时待命。
沈渊抬眸看向二人,语气温和:“你们二人也不必在此值守,下楼随意挑些爱吃的菜,吃完回马车等候即可。”
沈渊虽平日里行事不苟言笑,但很体恤下属。府中上下无人不感念其恩德。
府中伙夫的孙儿重病缠身,遍访名医无果,是沈渊亲自请来宫中御医出诊救治,保住孩童性命;府中下人家中至亲离世,他会足额发放丧葬费,并安排好后事;季管家孙子出生,他也早早备好喜礼红包,登门道贺添福。
可他的宽厚从来不是纵容。若是府中有人心生歹念,轻则发卖逐出府邸,重则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也正因如此,侯府上下人人知恩图报,恪尽职守,风气清正。
此刻饭菜尚未上桌,凤七垂着眉眼,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膝头,低声反复呢喃:“脉象紧绷发涩,如琴弦,流转滞涩,有明显阻力,不顺滑。”
她一遍遍默念巩固记忆,将宋麒麟的脉象特征刻在脑中,不敢有半分偏差。
不多时,十二道佳肴全部上齐,香气四溢。恰逢此时,廖维音随王鱼一同推门而入。凤七见状立刻起身,急切开口:“师父,脉象紧绷如弦,流转涩滞,滑动不顺畅。”
“不急一时,先落座,边吃边谈。”王鱼笑着抬手示意,随即转头对门外扬声吩咐,“小二,无需再进来伺候,有事我们自会传唤。”
店小二应声退下,反手将雅间房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廖维音从容落座,目光落在凤七身上:“你所言,是弦涩脉象。那人皮肤,双目是否发黄?”
凤七早已饥肠辘辘,端起碗筷大口扒饭,嘴里塞满食物,一时无法出声应答。一旁的刘妙连忙接过话头,点头应声:“没错,他脸色发黄,连眼白都是黄的。”
“哦,对了,他还很瘦,但是能看出来他的肚子是鼓鼓的。”
王鱼适时补充:“他时常无意识抓挠周身皮肤,看着像浑身瘙痒,似是常年受皮肤瘙痒之苦。”
廖维音闻言垂眸沉吟,片刻后语气笃定:“结合你们所言,此人应当是黄疸之症。目黄、身黄为典型症状,皮肤反复瘙痒,根源定然在肝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