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连夜奔波3

作品:《七两春》

    听闻此言,凤七一下子精神抖擞,身姿都挺直了几分。果然,银两就是治愈疲惫的良药。

    她心中暗自欣喜盘算:日后一边唱戏,一边协助侯爷查办疑难案件,两头挣钱。攒钱的速度能快一些。早点给师父置办一处宅子,让师父早早享福。

    沈渊见她眼底仍有几分犹豫,再度开口安抚:“你无需多虑。这笔银两仅为你协助查案的酬劳,并非束缚你的契约。平日里你依旧自在,唯有遇上衙门难以破解的案件,才需你出手协助。”

    说罢,他又取出一枚令牌,递到凤七手中:“这枚令牌你收着,持此令牌,日后可自由出入大理寺与侯府。你若遇上要紧难事,或是查到案件线索,可直接前往两处寻我。”

    凤七上前半步,接下令牌,压低声音恳切道:“侯爷,我愿意应下这份差事。只是恳请侯爷暂且瞒着我师父,若是老人家知晓,肯定不会应允我涉足办案之事。”

    “你放心。”沈渊颔首应允,“我对外只称你协助查案,绝口不提酬劳银两之事,不会让你师父心生顾虑。”

    稍顿,他忽然轻声发问:“此前我予你的十万两,你为何分毫未动?”

    凤七坦然作答:“师父叮嘱过我,这笔钱财来路特殊,不可轻易动用,恐招来无端祸事。日后若是侯爷有紧急所需,我必会如数取出,绝不推诿。”

    说完凤七回过神,沈渊怎的就知道那钱她没动?不由得心生疑惑,但始终没问出口,因为凤七觉得直白问出口会显得自己很傻。

    沈渊闻言眸底掠过一抹隐晦的赞许,心中暗自沉吟:果然,这师徒二人心思通透,他没有看错人。近日他正暗中寻觅一处稳妥的全新暗线情报交接点,人流量杂、业态隐秘的凤鸣楼,便是绝佳的选择。

    回凤鸣楼的路上,是廖维音与凤七同仵作一道乘马车回的。

    仵作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他面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凤七开口问出了心中一直琢磨不透的问题:“师父,为什么宋麒麟做了那么多好事,可还是落得这般惨状?不都说好人有好报吗?”

    廖维音正闭目想着要怎样调理宋麒麟的身子,争取让他多活几日。想得入神,一时间没听清楚凤七的问题。

    一旁的老仵作慢悠悠地开口:“真正的善是内心流淌出来的,而非与这个世界沉重的交易。好人被好字所困,灵魂就失去了活力。”

    “一生行善,本已是圆满的回响,无需健康来证明。希望他来生能投个好人家吧。”廖维音说。

    马车一路摇晃,车厢内的三人再次陷入沉思。世人的善良往往带着筹码与交换,做媒是为了延年益寿,行善是为了给子孙积德,这些都带着目的。就连凤七也是如此,她被老仵作的话点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一心向善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对不对?”

    老仵作抚须笑言:“你这孩子,挺通透。”

    这话匣子一打开,三人便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漫漫长路倒也不觉得枯燥了。

    不知何时,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巡视官兵上前拦住马车,沉声喝问:“什么人?”

    “我等大理寺办案人员,今日出城捉拿犯人。路上耽搁了时辰,还请各位放行。”王鱼下马拿出文书递给官兵。

    官兵查看文书后放行,马车进入京城,沈渊开口:“竹月,你将廖班主与凤七姑娘送回凤鸣楼。”

    竹月领命去办。

    师徒二人在竹月的护送下,安全抵达凤鸣楼小门处。凤七转过身,对着竹月盈盈一礼:“多谢竹月姑娘护送。”

    “二位客气了,既已送到,我便回去复命了。”

    说罢,竹月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一纵,借着墙垣借力,飞檐走壁转瞬间出了巷子。

    凤七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难掩惊诧:“好厉害。”

    廖维音往院里走去:“后日就是游府老夫人寿辰,这两天哪里也不许去,专心排练。”

    “是,师父!”

    凤七站在院子里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小时候总觉得师父身形高大,挺拔。可现在这样看着,师父反而矮了,她望向天空默默许愿:“老天爷,让师父老的慢一些,让我的银子挣得快一些。”

    风自檐角漫过来,像是老天当真听见了凤七方才那番话。一缕冷风悠悠拂过,卷起她鬓边碎发,恰似冥冥之中一声温软的应答,回应她心底许下的愿。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风一吹,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墨蓝色的天幕。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回到屋内,凤七摸黑点上蜡烛。她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那个陪伴自己十多年的木盒子。

    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上边的灰,自言自语道:“赎身的银子已经齐了。”“接下来就要给师父攒买宅子的钱。”她摸着钱箱里的银子,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宅子的地界,“城南边上有一处正在开发的住宅,那里挨着苍坪山,正适合师父喜静的性子。”

    她闭眼躺在床上,想象着往后的光景。一心盼着赎身脱籍,做一个良民。

    只要成为良民,往后她的后辈,就可以参加科考,凭学识博取前程;也可以经商,凭着双手积攒家业,安稳度日。不用像她这般,从出生便被身份困住,步步受限,身不由己。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熬过眼下所有的困顿与煎熬。前路似是铺着暖阳,让她满心期许,不肯轻言放弃。

    可遐想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往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发生什么呢?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是安稳还是风波,谁也无从知晓,更无从预判。

    凤七能做的就是走好脚下每一步,努力、努力、再努力地过好每一天。

    困意来袭,她沉沉睡去。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夜凤七的梦可是一点都不平常。

    就在破晓时分,凤七猛地惊醒。她睁大双眼望着床幔顶发呆。

    怎么能做这样羞人的梦?她坐起身继续发呆:这太放肆了,我怎么能梦到与侯爷……

    她起身下地,浑身酸痛感席卷而来:“嘶~”,一边咧嘴斯哈,一边披上外衣,走到水盆前用冷水洗脸。

    清醒过后,她抬眸看外面天色不早,返回屋内收拾被褥。

    昨晚光想美事儿了,都没发现自己的被褥竟然加厚了。正当疑惑之际,陈宁走了进来,笑眯眯道:“醒啦?”

    “这被子盖着暖和不?”

    “是陈娘子帮我加的棉花?”凤七问。

    “

    那当然了,我昨天把你跟廖班主的被子加厚了。今天再把何生跟刘掌柜的弄了。”她说着上前递给凤七一个棉花套袖,“这京城的冬天特别冷,你们唱戏的小手娇嫩,别生了冻疮。套袖我给你加厚的,你试试。”

    凤七伸手揣进去,面露惊喜之色:“好暖和!”

    “等冬日,你就把套袖放被子里,早晨起来出门就揣上,热乎乎的。”

    陈宁掏出一个小瓷瓶继续说:“这个是你师父昨天给我的,说你受了伤,叫我给你上药。”她打量凤七,“昨夜我过来,敲门没回应,想着你肯定是睡下了,就没打扰!哪里受伤了?你坐下,我给你上药。”

    凤七怕麻烦她,又羞于展露伤口,接过瓷瓶攥在手中,往后轻退半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上药就好,不麻烦你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让我瞧瞧,别再严重了!”陈宁刚想伸出手去拉凤七。

    凤七侧身一躲,抱着药瓶,眉眼带着轻快的笑意:“多谢陈娘子挂念!我先去院中练功了!”

    “先去吃饭!”陈宁仰着脖子喊。

    大理寺内,沈渊通宵达旦的处理案件。天光大亮时,竹月端着膳食走进来接替齐风。

    “侯爷,歇息一下,用些吃食。”她上前将托盘搁置一旁小桌上,掏出一个青色瓷瓶递到沈渊面前,“侯爷,属下昨日见凤七姑娘走路很奇怪,想来定是第一次骑马受了伤,这是属下准备的药膏。”

    沈渊闻言抬头盯着竹月手中个瓷瓶有些不解:“受伤?”

    竹月神情平淡:“姑娘家,第一次骑马,又长时间那颠簸,大腿内侧极其容易磨破皮。”

    经竹月一点拨,沈渊恍然大悟。他从小骑马学会骑马,从未受过这样的伤痛。

    今日也是头一次听说女子第一次骑马会受伤。半晌,他开口:“你回府上找季管家取一些女子补品,一并送到凤鸣楼吧。”

    “先让他送去凤鸣楼,替我转告凤七,等我忙完手头上的案子,会亲自登门感谢的。”

    竹月领命退下。

    沈渊看向小桌上的饭菜,脑子里浮现出凤七吃饭的样子,低头唇角微微上扬。

    齐风眼皮重如千斤,靠在桌子一旁懒散道:“侯爷,这人不吃饭顶不住的。”

    “你饿了,你就去吃吧,我没胃口。”

    齐风闻言立马起身跑到小桌前,拿起筷子就开吃,边吃边说:“再有两天就是游府老夫人过寿的日子了,到时候您去就能见到凤七姑娘了。”

    是啊,再有两天就又能见到凤七了。沈渊心里是有些期待的,但是面上严肃:“吃完去加练。”

    得,这一下齐风是瞬间蔫吧。也没心思吃饭了,更没心思说话了,他暗骂自己:下次再多嘴,就是狗。

    沈渊发现齐风的表情,正色道:“方才的话以后少说,让旁人听了去有损她的名声!”说完他起身走到齐风一旁,“我去歇息一会儿,今日探查宋麒麟的人应该会回来。待人到了,立刻通知我。”

    说完他走向侧堂又吩咐道:“廖班主命人送过来的方子,找郎中煎好药喂他喝下去!”他突然心生一计,“你去请贺太医来,就说重要犯人突发急症,需要他救治!”

    话落,沈渊邪魅一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