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沉睡的沈渊
作品:《七两春》 凤七心底的好奇更浓烈了,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师父吩咐,只得乖乖应声退出厢房,轻轻合上木门。可心底的疑虑如同挠人的小猫,抓得她心痒难耐,终究忍不住悄悄俯身,将耳朵贴在门缝处,准备偷听屋内动静。
“胆敢偷听,加练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凤七瞬间头皮发麻,吓得连忙直起身,踮着脚尖飞速退远,半点不敢逗留。这下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多了双倍课业,简直要命。
她无处可去,索性踱步到后院菜地,看见刘泉正弯腰打理菜畦,就凑了过去。刘泉抬头见她闲散无事,不由得笑着打趣:“呦,今日倒是稀奇,怎的没练功?”
凤七扬起下巴,笑意狡黠:“我要是整日练功,忙起来,日后可就少了个天天给你打酒的小天仙喽!”
刘泉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那可不行!我福气这般好,自然要留着小天仙日日为我打酒。”
后院菜地清风徐徐,二人笑语闲谈,氛围闲适惬意。不知过了多久,廖维音的厢房木门被轻轻推开。
只见王鱼夫人快步从屋内走出,步履匆忙,脸颊红得通透,头埋得几乎要垂到胸口,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羞涩,全然不敢抬头见人。
凤七见状起身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满眼好奇追问:“嫂嫂!可是师父寻到稳妥的法子了?”
王鱼夫人羞得手足无措,根本不好意思开口言说半分,在凤七身前稍稍停顿片刻后,径直向外走去。
紧随其后走出的王鱼笑着打圆场:“寻到解决的法子了,多谢凤七姑娘引荐,更多谢廖班主费心。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备礼答谢!”
凤七再三追问,夫妇二人皆是闭口不谈,只留她满心好奇。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折返,到廖维音身旁,凑上前眨巴着清亮的眼眸,刨根问底:“师父!你们方才到底说的什么病症?要吃什么药调理?怎么谁都不肯告诉我!”
“不该打听的琐事,少打听,去忙你的。”
凤七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
暮色渐临,后厨传来陈宁洪亮的喊声:“开饭啦!开饭了!”
楼内众人闻声,纷纷放下手中琐事,起身往后厨走去。院落一时间人声熙攘,步履往来交错,热闹非凡。就在这片喧闹之中,前厅忽然炸开一道急促焦灼的高喊声,穿透层层人声,凌厉入耳:“廖班主!凤七姑娘!廖班主!”
凤七听出是齐风的声音,她飞快奔向前厅,与何生一同到达。
只见齐风一身黑衣劲装,满脸焦灼,眉头紧紧拧起,正在前厅原地不停踱步。
“齐风?出了何事?”凤七语气急促地开口询问。
齐风见到凤七,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语速极快地急声禀报:“凤七姑娘,我家侯爷从前日回府之后,一直昏睡不醒,时至今日,已经两日了!府中下人轮番上前摇晃,高声呼唤,用尽法子,侯爷始终沉睡不醒,毫无回应!”
此时廖维音也紧随而至,齐风当即转身,对着廖维音深深躬身:“侯爷一直忌讳宫中御医,不愿让宫里太医诊治。外边的郎中又不放心,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来寻您!”
廖维音快速伸手扶住他,立刻追问关键:“侯爷回府后,可曾进食饮水?回府前可曾接触过异样物件?”
事态紧急,齐风引着廖维音向外走,边走边急促回话:“前日傍晚,侯爷从游府宴席返程,回府之后未曾进食饮水。游府寿宴上,侯爷也滴酒未沾,席间所用吃食,在场众人都是一同食用,这两天我已经逐一核查,其余人皆安然无恙,只有侯爷一直昏睡!”
廖维音冲何慎道:“戌时我若没回来,照常祭拜,等我回来单独上香。”
何慎道:“放心吧,你快些去,别耽误了。”
廖维音不再多言,抬脚快步登上早已候在门外的马车。凤七见状,立刻跟上,登车前回头朝着何生高声叮嘱:“师兄,夜里后院记得留门!”
何生拿来两件披风递给凤七:“小心些,别冻着。”
马车疾驰赶路,车轮滚滚,颠簸前行。车厢之内,凤七追问:“这两日,可有外人踏入侯爷卧房,接触过侯爷近身物件?”
齐风端坐一侧,认真回话:“府中近些日子是莲心姑娘清扫侯爷的书房与卧房,只是日常打扫除尘,没有异常,府中也未有陌生外人靠近卧房半步。”
晚风拍打着车厢侧壁,发出呼呼轻响,马车一路疾驰,转瞬便抵达定远侯府门前。凤七率先掀帘跳下马车,身姿轻盈落地。她伸手小心搀扶着师父缓步下车。
门口处季管家与莲心神色焦急地等候,看见师徒二人下车,立马迎上去。
“先带我去侯爷卧房。”廖维音说。
季管家转身大步流星在前领路,边走边回头细细禀报:“侯爷那日回府后什么吃食都未曾入口,只独自入屋泡了个热水澡,随后便歇息了。”
说话间,一行人抵达沈渊的卧房。屋内陈设规整雅致。卧房门槛处,那只通体雪白的大虎正伏卧在地,皮毛蓬松雪白,双目微阖。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动静,它缓缓抬眸,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外走出。
廖维音本来风风火火的往前走,见门口处一只大老虎走出来立马停下看向齐风:“这……”
齐风笑着解释:“这是我家侯爷昔日进山狩猎时救下的小白虎,名唤黑炭,性情温顺,从不伤人。”
不吃人?他看病的前提也得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这老虎,你说它不吃人,说什么他也是不信的。
凤七莞尔一笑,从袖袋里掏出肉干引诱黑炭,黑炭嗅到熟悉的肉干味道,抬起硕大的爪子朝着凤七走去。凤七笑道:“师父进去吧,我在门口处等您,这白虎我见过,熟悉的。”
“你在此处等候,哪里也不许去,不许随意走动。”
叮嘱完毕,他才放心转身,跟着季管家抬步走入卧房。
一踏入屋内,廖维音敏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萦绕在空气之中,挥之不散。他当即止步,转头沉声询问:“侯爷这两日,可曾在屋内燃过什么特制熏香,安神香料?”
季管家想了想摇头,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莲心。莲心亦是轻轻摇头,眉眼带着茫然:“侯爷回府后便独自休憩,未曾传唤下人进屋伺候,奴婢们不知。”
廖维音不再多问,径直走到榻前,抬手轻轻掀开垂落的素色床幔,俯身查看沈渊的状态。榻上之人睡得极为安稳,眉眼舒展,面色温润如常,唇色均匀,看着与寻常熟睡之人别无二致。
廖维音常年调香辨药,嗅觉敏锐一些,可相较凤七,终究是逊色一筹。他当即扬声朝外唤道:“小七,进来一趟。”随后拿出银针,对沈渊开始施针,强行把沈渊叫醒。
屋外的凤七把所有肉干都给了黑炭,摸摸它的头道:“你乖乖的啊,我先进去。”
说罢,她抬步走入卧房,心底隐隐不安,刻意与床榻拉开些许距离,轻声应声:“师父,您找我?”
“你取些香炉里的香灰出来,看看其中是否藏有异样。”廖维音头也未抬,专心施针,语气沉稳。
“姑娘稍候,奴婢去取。
”莲心上前应声,主动移步取香灰。
凤七立在原地,鼻尖已经捕捉到屋内那缕熟悉香气,心底暗自忐忑不安:侯爷屋内燃的,莫不是我亲手制的香?难道是我送的香出了问题?
她心头慌乱不定,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师父……您觉得侯爷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廖维音正凝神专注施针,并未应声作答。
不多时,莲心捧着一小撮细腻的香灰快步上前,递至凤七身前。
凤七暗自自我宽慰:不可能的,这方子是师父那抄来的,原本就是安神助眠的平和药方,绝对无毒无害,不会出问题。
她这香是特意偷偷去廖维音房间找的方子,看上面写着就是安神的,所以照抄下来,拿银子自己买材料自己做的。
凤七将香灰凑近鼻尖闻,只闻了一次,就辨认出这香灰里有自己送的香燃完的香灰。她开始有些不安,心里发虚
廖维音恰好此时收针,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声追问:“可有异样?”
凤七硬着头皮说谎:“并无异样。”面上神情一点都不带变的。
正当凤七觉得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时,莲心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道:“奴婢方才在侯爷书桌上发现了这盒香,以前没见过,就一并取了过来。”
廖维音打开木盒,拿出一小段香,用桌案上的水在指腹化开闻了闻,立刻沉下脸看向凤七。他闻出这是自己的方子,这方子本是想给自己用的,但一直未曾调配出合适的比例,便一直搁置。
凤七苦笑:完了,真是死到临头。今日逃不掉了。
廖维音压下心底的怒气,转头对着一旁的季管家沉声安抚:“侯爷并无大碍,一会就能醒。我师徒二人在外等候,待侯爷醒来,我再度把脉确认无恙后,再告辞离去。”
莲心上前指引,欲引二人去往隔壁暖房等候歇息。廖维音抬手婉拒,淡淡笑道:“不必麻烦,我年纪大了不耐屋内闷燥,去院中凉亭等就行。”
莲心面露难色,夜里风寒露重,让贵客立于院中吹风,若是被侯爷知晓,她定然难逃责罚。
凤七穿着一件薄袄,笑着对莲心道:“不碍的,我们在院中等候就好。”
季管家见状上前解围,吩咐下人:“取两件厚实披风,再备两个汤婆子送来,夜里天寒,切莫让廖班主与姑娘受冻。”
廖维音微微颔首应下,转身带着凤七移步院中凉亭。
快入冬的庭院里,树木叶片七零八落,枯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透着几分清寂寒凉。凤七垂着脑袋,自知理亏,不敢言语。她鼻尖泛红,有一下没一下的吸溜着冻出来的水样鼻涕,心底又慌又愧。
廖维音立在亭中,面色冷峻,定定看着自己这个胆大妄为的徒儿,语气带着几分寒沉:“我竟不知,你这般主意正,胆子这样大。”
“师父,徒儿知错了。”
“你哪次认错比谁都快,就是不改,次次私自妄为!”廖维音起身厉声呵斥,“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凤七见师父是真的动了怒,再不敢隐瞒:“侯爷平日里处处照拂我们。我……我就是心里感念侯爷的恩情,想稍稍报答一二。听竹月姑娘说侯爷睡不好,我本想直接找您要一处方子的,可那日您不在,我就自己找了一张安神的,自己买原料自己做的。”
廖维音盯着她,眸光锐利:“方子里的茯神、远志、夜交藤,你各加了多少剂量?”
凤七眼神闪躲,声音越说越小:“我……我起初怕药性太轻,对侯爷的失眠之症不管用,就私自把几味主药,都多加了一丢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