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作品:《玉兰迟》

    兰君坐在八仙桌前,有点头痛。

    三舅妈听说兰君开绣坊的事,特地趁着兰君回村这阵儿,从石桥镇带了不少水果来,还把闺女领来了。

    兰君本以为能歇几天,她和高翎刚下马,她就被拉过来了。

    三舅妈说道:“小禾,快叫表姐。”

    小禾怯怯的,在三舅妈的示意下,走到兰君面前。

    她开口道:“表姐好。”

    兰君摸了摸她的脑袋,从桌上拿了块糕饼给她吃。

    “大姐,兰君那绣坊还招学徒吗?”三舅妈问道,“你看你侄女怎么样?”

    娘不知道怎么接话,给兰君递了个眼神,兰君会意,放下茶杯。

    她说道:“三舅妈,我们绣坊招学徒是有规定的,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你家小禾才十岁。”

    三舅妈说道:“那你就宽限宽限呗,就差两岁而已。”

    “三舅妈,不是宽限的事。”兰君回道,“太小的坐不住板凳,我绣坊里的学徒,每天在绣架前坐七个时辰,您舍得让这么小的闺女吃这个苦吗?”

    三舅妈不吭声了,娘拍了拍她的手。

    娘说道:“弟妹,你也别太着急了,过两年再说。”

    “果子卖不出去,这不得给孩子找条出路吗?”三舅妈说道,“我本来先去七宝镇上找莲儿了,莲儿在镇上不认识人,叶儿出家了,我也指望不上别人了。”

    娘又看了眼兰君。

    兰君开口道:“三舅妈,你也别急,过两年再说吧,十岁的孩子没人敢招,怕担责任。”

    三舅妈叹了口气,看着天色还亮,带着孩子走了。

    “杏花村的消息没那么灵通吧?”兰君笑道,“这怎么咱家在镇上开铺子,二舅妈知道,我在县城开绣坊,三舅妈也知道,我爹腿瘸的时候她们怎么没来呢?”

    娘说道:“人不都这样吗?心里知道就行了,你快去洗澡吧,我给你放好水了。”

    兰君带着忍冬,上楼回房了。

    夜里,娘神神秘秘地进了兰君的卧房。

    “娘?”她抬头道,“怎么了?”

    忍冬起身退到门外,娘有点得意,拿出两个钱袋给兰君看。

    娘开口道:“现在有二百七十贯了。”

    兰君瞪大了眼睛,拿着钱袋看了半天。

    “这么多?”兰君问道,“那别放家里了,存钱庄吧。”

    娘点头道:“你哥要买匹马,说乌云拉货慢,你俩一人一匹正好。”

    兰君看着娘,有点不明白。

    她问道:“娘,你大晚上来我屋里,就是为了给我看钱袋的?”

    娘笑着摇摇头,把兰君搂在怀里,兰君仰起头,对上娘的眼神。

    “娘和你爹你哥都商量好了。”娘说道,“你和高翎的事要是能成,给你陪嫁一百贯,再把县城的铺子和绣坊陪嫁给你。”

    兰君听了这话,从娘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一百贯?”她问道,“太多了吧?而且都给我了,你们和我哥怎么办啊?”

    娘说道:“高家和咱家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多陪嫁点东西,你在人家家里抬不起头。”

    “才不会呢。”兰君说道,“我们说好了,以后在永宁县生活,县城有咱家的生意,离临州就八里,我们都不用离家太远,我也不去高家,谁会瞧不起我。”

    娘拍了拍她的脑袋,她有些吃痛。

    “听娘的,我问过白秀才了,一百贯用作陪嫁,两家店用作奁产,奁产是你的东西,夫家不能动,赚多少钱都是你自己的。”娘说道,“娘就你这么一桩心事,你过得好,娘就安心了。”

    兰君有点难过,她垂下脑袋。

    “高家那边还没消息呢,能不能成还未必,而且你不是和高夫人说好了吗,让我等到十六七岁再出嫁。”她说道,“娘,别想那些没影的事了,我想睡觉了。”

    她拿起钱袋塞到娘手里,推着娘出门。

    关上门,兰君靠着门板,抹了抹眼睛。

    次日一早,兰君和高翎上了马车。

    高翎问道:“你怎么不带忍冬出来啊?”

    “我是要去镇上转一圈,带着女使跟在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过去摆阔的。”兰君摇摇头,“我今天去铺子里看看,再去看看莲儿,再去看看师祖,再去趟车马行。”

    高翎笑道:“你这行程还怪忙的,以后我约你是不是还得提前预约时间?”

    兰君过去打了他两下,他笑着躲了。

    她掀开帘子看向窗外,路边的田垄变成青黄色,田间地头满是劳作的身影,她嗅了嗅,闻到禾黍的香气。

    “快秋收了啊。”兰君说道,“我家应该也快收了。”

    高翎说道:“你家什么时候收啊?”

    “秋分以后,水稻熟得没那么快。”她说道,“早熟的作物基本都熟了,农忙的时候孩子也得跟着下地,我以前也跟着爹娘收割粮食。”

    他问道:“那秋收怎么收啊,也是田头收?”

    “田头找人收,他家和我家的加起来有五十亩了,农忙的时候也得找短工,秋收的时候也是。”兰君思索道,“作物分他三成,到时候我再让车马行帮我跑一趟,给二伯家送粮。”

    聊着聊着,到了铺子门口,兰君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去,高翎探头出来。

    “别跳了,容易崴脚。”他说道,“晌午一起吃饭?”

    兰君说道:“我去醉仙楼买饭带过去,好久没吃了,你快走吧。”

    马车渐行渐远,兰君进了铺子门。

    许久没来,难得来一次,还挺亲切的,兰君四下看了看,四处都干干净净。

    “怎么样?”爹问道,“还行吧,你不在,辛夷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兰君问道:“对了爹?辛夷干得怎么样,还是二百三十文的月钱吗?”

    “干得挺好,每天账目记得也对,她不是还给你寄信和账目了吗?”爹说道,“她的月钱我给涨了,现在二百五十文。”

    兰君说道:“那行,辛夷干得好,我也能放心,我带回来不少沈字绣片,你让辛夷糊上去吧,我去看看莲儿。”

    到了裁缝铺,兰君拎着核桃酥进门,和谢掌柜打了声招呼,刚准备去后院,谢掌柜把她叫住了。

    “嗯?”兰君回头道,“谢掌柜,有事?”

    谢掌柜一脸笑容,拉着她到柜台后坐下。

    兰君本以为是莲儿出了什么问题,但看他那样,感觉又不太像。

    她开口道:“谢掌柜,您有事就说吧,我晌午还约了人吃饭呢。”

    谢掌柜笑道:“沈姑娘,听说您去县城开绣坊了?”

    兰君有些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是这样,我这不是裁缝铺吗?”他说道,“七宝镇有钱的人户不少,有的人家来定制新衣,会要带绣花的,我这店里哪有绣娘啊。”

    兰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抿着嘴笑了笑。

    “那以前呢?”她问道,“您这铺子比我岁数都大,不可能是现在才面临这个问题吧。”

    谢掌柜一拍大腿,和兰君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那镇上的富户不是有绣娘吗?以前我一年也就两三单这样的活,去年开始多起来,但之前您姐夫不是在我对面吗?”谢掌柜说道,“他走了,我请不起绣娘,其他绣铺我不熟,也怕手艺不过关。”

    兰君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卖绣片给您?”

    谢掌柜笑眯眯地点头道:“沈姑娘,我就是这意思,我想问问,您的绣片怎么卖?”

    “普通工艺的绣片,一片四十文,您要得多的话,价格可以再谈。”兰君说道,“图案主要就是牡丹、莲花、喜鹊和蝴蝶一类的,还会有一些简单的缠枝纹或几何纹做点缀。”

    谢掌柜问道:“那您能给我什么价呢?”

    “要多少,得看您的量,我们主要是在县城零售和靠商队收货,不是不想做七宝镇的生意,是实在太远了。”兰君说道,“我们走临州的商路,一次要三四十件,一片三十文。”

    谢掌柜挠了挠头,兰君又喝了口茶。

    谢掌柜说道:“那您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带一些给我挑一挑,我先买二十片,看看情况。”

    “要不您还是找人走一趟吧,绣坊实在太忙了,抽不开身,我回县城还有别的事呢。”兰君说道,“到那儿直接挑,还更

    合您心意,我怕我挑的您看不上。”

    谢掌柜摆手道:“您挑好看的给我挑吧,我这儿也忙得脱不开身,给我挑二十片。”

    “那我按三十六文的价格给您吧,您以后要是多要,价格再谈。”兰君放下茶杯,“五天内给您送过来。”

    谢掌柜答应了,兰君起身,直接进了后院。

    莲儿看起来有些憔悴,兰君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了,你没事吧?”兰君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莲儿摇摇头,回身拿了一个布包给她。

    “表姐,等你再去县城的时候,替我走一趟法镜宫吧。”莲儿说道,“叶儿出家以后,我一直心神不宁,虽然这是她自己的意愿,这条路对她不差,但我内心不安。”

    兰君打开布包,里面差不多有五十文。

    “我之前让人去给她送了两双布鞋和两身白麻衣,她收了东西,但不肯见人。”兰君说道,“这钱我会派人送过去的,你放心吧。”

    兰君和她聊了几句,放下核桃酥离开了。

    吃了午饭,和车马行续了半年的契约,又托车马行下次送货时给绣坊送信,天色也暗下来了。

    到了家,兰君意外地发现,秀琴姐居然在家里坐着,正和娘说话。

    “秀琴姐?你今儿回来这么早啊。”兰君说道,“你来接谷子啊,吃了晚饭再走吧。”

    忍冬端着菜出来,一盘一盘地放在桌上。

    娘说道:“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娘招呼大家上桌吃饭,刚好哥哥也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兰君问道,“去田里了?”

    哥哥点头道:“去看了一眼,再过一个月就收。”

    谷子刚过了四岁生辰,她很久没见兰君了,连忙紧挨着兰君坐下,还主动给兰君夹菜。

    许久不见,兰君感觉她又长高了一点。

    “谢谢谷子。”她笑着说道,“兰君姐从县城给你带了新的虎头帽,还有虎头鞋,吃完饭给你好吗?”

    谷子乐得不行,又吧唧一口亲在兰君脸上,另一边的长辈们已经聊开了。

    “三哥三嫂,我就直说了。”秀琴姐说道,“我今天是来借钱的。”

    兰君有点意外,抬头看了看爹娘的脸色。

    娘连忙问道:“秀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秀琴姐笑着摇头,拍了拍娘的手。

    “我想扩大一下规模,现在产量跟不上,谷子一天比一天大,我们娘俩一年下来,花销也不少。”她说道,“我刚买了头驴,想在村里买个大点的院子专门做豆腐,买口大石磨,再雇个人帮工。”

    兰君惊讶道:“秀琴姐,你现在生意都做得这么大了?下次见你是不是要叫刘老板了?”

    谷子吃得正香,听了这话兴高采烈地拍手,差点把筷子碰掉了。

    “嗨,什么老板呀,做个小生意。”秀琴姐说道,“我算了一下,还差五贯,想问问你们手头松不松快。”

    爹看了看娘的脸色,又看了看兰君。

    “行啊,这不是好事吗?”娘说道,“秀琴,这事嫂子做主了,吃完饭我就给你拿。”

    秀琴姐松了口气,娘招呼大家继续吃,兰君又开口了。

    兰君说道:“秀琴姐,要不算我们入股吧。”

    “入股?”娘问道,“怎么入股啊?”

    “就是咱们把钱给秀琴姐,不用她还,从下个月开始,卖豆腐的收入分咱们几成。”兰君解释道,“豆腐还是秀琴姐做,我们不参与经营,到了月底给咱们分成,这样秀琴姐没有压力,咱们能持续有钱进账。”

    秀琴姐问道:“那分到什么时候呢?”

    “只要你做豆腐,那就一直分,分到你不做为止,赚了赔了都一起担着。”兰君解释道,“秀琴姐,你也不用着急答复,钱你先用着。”

    秀琴姐说道:“不用考虑了,就这样吧,到时候找白秀才写个契约,我和你爹娘签。”

    秀琴姐很爽快,最后以秀琴姐七成,兰君家三成的比例达成协议。

    谷子对着鞋头上的小老虎,一边看一边跟它说话。

    兰君抖了抖契约,把它收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