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谁伸手,谁掂量后果

作品:《凝脂娇娇挺孕肚随军,冷面糙汉夜不能寐

    苏韵窈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铁路货运单据上重重划下一道杠。

    桌案对面,陈秀芝脑门上沁着一层油汗,蓝布围裙擦了又擦。

    “师傅,货运东站那边卡住了。”

    陈秀芝把揉皱的退单拍在桌上,两腮咬得鼓鼓的。

    “调度科那个姓冯的连大门都没让咱们进,说是接了上头实名举报,讲咱们锦绣工坊借着军区家属院的名头套取国家紧配真丝,属于严重的投机倒把。运往羊城广交会的车皮指标,全给扣下了。”

    苏韵窈把铅笔往笔搁上一搁,腰背靠在软枕上,神情不见慌乱。

    “举报信递去哪儿了?”

    “商业局和市纪检都收到了。”

    门帘突然被打得啪嗒响,三婶张娟踩着半高跟皮鞋跨了进来。

    张娟怀里抱着个烫金皮手包,嘴角斜撇着,眼皮搭下来瞧着桌上的退单。

    “哎哟,司衡媳妇,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今早听司远讲,商业局那边电话都打到老宅座机上了。”

    张娟把手包往八仙桌上一撂,顺势拉过一张圆木凳坐下,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快意。

    “说是有人把工坊给告了。那可是大罪过,套取国家计划内紧缺物资,真要查实了,王府井的门面都得贴封条,还得连累司衡在部队上的前程。”

    苏韵窈抬手抚了抚平整的衣袖,没接她的话茬。

    “三婶今儿不忙着给继武叔熬药,倒有闲心跑西跨院来关心公事。”

    张娟被噎了一下,手掌在桌沿拍了拍,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二嫂陈玉芳那边早急得跳脚了。司远在商业局那是正经科员,管着不少轻工调配指标。大伙儿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穿堂风从帘子缝隙灌进来,陈玉芳踩着棉布鞋,由秦司远搀扶着迈过门槛。

    陈玉芳手里捏着串紫檀佛珠,脸上挂着假意叹息。

    “韵窈啊,做买卖得讲规矩,不能仗着老太爷疼你,就胡来。”

    陈玉芳在主座坐下,眼风扫过苏韵窈略微显怀的身子。

    “司远昨晚跑了一宿关系,商业局领导的意思很明白。军属工坊不能脱离地方监管,你们要是肯把王府井那两间门面的经营权交出来,挂靠到商业局下属的轻工总社,那封举报信,司远自然有办法压下去,羊城的车皮也少不了你的。”

    站在陈玉芳身旁的秦司远清了清嗓子,把夹在腋下的公文包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空白接管协议。

    “大嫂,胳膊拧不过大腿。”

    秦司远抬了抬下巴,神情里全是算计。

    “统配真丝是国家管制的战略物资,没有地方商业局的调拨红头,你们一米布都出不了京城。三天之内,广交会的布展样品要是送不到穗城,外贸部的创汇名额直接作废。你考虑清楚,别把退路走绝了。”

    苏韵窈靠在迎枕上,垂眸抿了一口温水。

    这几个人眼热王府井一天上万的流水,憋到出了正月,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车皮被扣是真,所谓实名举报,怕是他们自己递上去的刀子。

    “想要王府井的门面?”

    苏韵窈放下茶杯,声音轻缓。

    “协议收回去吧。锦绣工坊的账目受军区直接监管,谁伸手,谁自己掂量后果。”

    秦司远脸色难看起来,拉链刺啦一声合上。

    “不知好歹!真以为我哥挂个副团长衔就能通天?铁运调度认的是商业局统筹批件,我倒要看看,没有车皮,你拿什么把货运去广州!”

    陈玉芳扯了扯儿子的袖口,冷笑一声站起身。

    “走吧司远,人家硬气得很呢。等稽查组抄上门来,别求到咱们二房门前就行。”

    几人摔帘而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回廊外。

    陈秀芝气得直跺脚。

    “师傅,这明摆着是敲诈!没有车皮,初十之前货到不了穗城,外贸局那边就要取消咱们的展位了!”

    苏韵窈把桌上的货运单折平,放进牛皮纸袋里。

    “急什么,蛇不引出来,怎么打七寸?”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狐领大衣裹好。

    “叫小张把吉普车开出来,去卫戍区后勤大院。”

    半小时后,卫戍区司令部后勤处接待室。

    赵冬青正拿着放大镜看军用地图,见苏韵窈进门,连忙放下镜片,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小苏同志,快坐。司衡昨晚专门来电话,说你月份大了,让我别让你跑腿。怎么亲自过来了?”

    苏韵窈将两份红头文件和一张明细单推到赵冬青案头。

    “赵叔叔,锦绣工坊送去广交会创汇的三千件双面绣精品,在货运东站被扣了。”

    赵冬青抓起材料,视线在“投机倒把、违规侵占战略真丝”的字样上扫过,面色沉了下来。

    “荒唐!这批真丝是轻工部和军区后勤联合作价拨付的特批料子,每一匹都打着军需调拨码,是为了帮扶两百多号边防烈属就业创汇!谁在后头使绊子?”

    “商业局轻工科,秦司远。”

    苏韵窈把写满车皮调度记录的副本展开,手指点在最后一栏被涂改的编号上。

    “他不仅卡了咱们的车皮,还打算把扣押下来的军用高支真丝,私下转卖给无指标的地下小染坊。这是他在商业局私自调配指标的底根复印单,我托省妇联刘主任从商业局档案室调出来的。”

    赵冬青看清那张盖着模糊印戳的转让单,大掌在实木桌面上砸出巨响。

    “挖社会主义墙角挖到军需物资头上了!胆大包天!”

    赵冬青抓起桌上的红色摇柄电话,用力摇了三圈。

    “接卫戍区纠察大队!再转市纪检第三检查室!我是赵冬青,带上两辆警备车,去铁路货运东站调度室抓现行!”

    货运东站仓库内,煤烟味呛人。

    秦司远穿着厚呢子夹克,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正踩在一箱贴着“锦绣工坊”封条的木箱上。

    调度科冯科长手里捏着几张盖着红印的大团结,笑得满脸横肉堆在一起。

    “秦科长,这批货扣在甲字号库里,按无主违规物资算,三天后就能拉去南郊库房分批出库。下头几个成衣厂的掌柜开价高得很,一匹能倒腾出二十块利差。”

    秦司远吐出一口白烟,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只黄铜小公章,在手掌心转了两圈。

    “利差少不了你的。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仗着老头子撑腰,眼睛长在脑瓜顶上。这回先断了她的广交会指标,回头看她拿什么在王府井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