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追逐真相

作品:《我的警犬是哈士奇

    “今天就到这里。高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秦菲菲合上笔记本。

    高景明站起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克制的平静,只有眼睛是红的。

    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过头说:

    “秦队,虽然现在还不确定我哥到底是想把谁关在1802,但是这么久了,他也该下葬了。”

    秦菲菲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背影站在门口,脊背挺得很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状态松弛。

    她没有立刻回答,观察他的状态给。

    此时的高景明看着很孤独。仿佛一个人在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路口说了一句“就到这里吧”。

    但她不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案件没有结,证据链没有闭合,高启明的死因还有太多没有解开的环节。

    在这种时候同意遗体火化下葬,等于把最后一线物证封进骨灰盒。

    “高先生,我们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后续的调查还需要一些时间。等所有工作结束,结案之后,我们会尽快通知你。”

    高景明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下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步伐依旧很稳,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张嘉兴送完人回来,推开接待室的门:“老大,走之前他又问了一遍遗体的事。”

    秦菲菲点了下头,只觉得这个人不好搞。

    高景明从进门到离开,每一步都在他预设的节奏里……

    如果在把哥哥的遗体留在警方手里,会让他有着超出策略范围的不安,那他着急也正常。

    可他似乎不怕被查到,只是想让高启明入土为安。

    张嘉兴还是有些理不清思绪:“老大,他在最后说的那些话,算不算已经承认他知道他哥要杀他了?”

    “算。”秦菲菲还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高景明没喝完的水上:“不过他没有承认任何事。他只是在陈述他知道了什么,只是这些不是犯罪。真正的问题,他一个没有回答。”

    “比如上周日晚他在1802待了一整夜,做了什么?”

    “对。他刚才看似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他哥叫他去看背景墙、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是被锁定的目标。可惜那一晚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在屋子里的他,无人知晓。”

    而高景明恰好在这一块空白上选择了保留。

    他知道警察手上有他的道闸记录,他用主动坦白待了一整夜来堵警察追问,然后在这个空白周围画了一圈非常详细的注释,让整件事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个完整的、坦诚的故事。

    可回过头看,真正的核心,他一个字都没碰。

    张嘉兴靠在门框上,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他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这些话既不算认罪,也不算说谎。”

    “他在等我们拿出更多东西。”秦菲菲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往办公室走去。

    赤狼站起来,抖了抖因为趴了太长时间被压扁的毛,快走两步跟在她脚边。

    秦菲菲走到饮水机旁边停下来,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在他耳后那撮最软的绒毛里轻轻揉了揉。

    赤狼的耳朵抖了抖,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瞳在走廊灯光下微微眯了眯。

    整个问询过程中,赤狼都趴在茶几侧面,把所有人的气味变化收进了鼻腔。

    这个男人并不冷血的,只是他把自己热烈的部分也压在了最底下,偶尔会有些许破绽,随着一句话的缝隙漏出来,像灯罩上裂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秦菲菲感觉到了这道裂缝。

    她不需要他承认更多,她只需要把证据链上的每一环都扣紧,当所有证据都到位的时候,真相自己会把最后一扇门打开。

    秦菲菲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已经是他的专用小窝了,跳上去转了两圈,把自己蜷成一团,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合上眼皮。

    他没有睡,耳朵始终朝着秦菲菲的方向。

    下午,张嘉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进来:“老大,高启明的银行流水到了。开户行那边刚刚传真过来的,说纸质版下午送到。”

    秦菲菲接过那沓打印纸。

    流水单不厚,但每一条交易记录都打印得清清楚楚。

    收款方名称、金额、转账日期、附言备注。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快速扫过,在第一页中间偏下的一行停了下来。

    那一行的转账金额不算特别大,但放在高启明这个账户的整体流水里,格外突兀。

    收款方是一家保险代理公司的对公账户。

    转账日期是高景明那五十万软装款第三笔到账之后不到一周。

    第3笔高景明打了15万,仅这一项支出就占了12万。

    附言栏里只有寥寥几个字:

    保费——高启明。

    她看着收款方,觉得眼熟,把流水单翻到上一页。

    同一家保险代理公司,还有另一笔转账记录,金额小得多,只有一万二,附言栏写着手续费。

    两笔加起来,时间点都集中在高启明拿到装修款之后的那几天。

    秦菲菲把这两笔记录用笔圈了出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保险?

    目前只知道高启明喜欢创业投资,没有听说还喜欢买保险呀?

    这笔钱也不是从公司账户走的,是从他自己的个人账户,也就是收软装款的那个账户直接转出去的。

    那五十万不只是用来买劣质材料的,一定还有别的事在同时发生。

    “张嘉兴,去查一下这家保险代理公司的背景,注册时间、法人、股东、近几年的业务流水。另外重点查一查,这家公司代理的产品里有没有高启明名下的保险的关联记录。”

    “明白。”张嘉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严慧雯,通知她下午来一趟。”秦菲菲把流水单折好夹在笔记本里,把下午要问的在脑子里预先过了一遍。“不用告诉她为什么。就说案件调查需要补充一些信息。”

    张嘉兴点了下头,转身去打电话。

    秦菲菲靠在椅背里,把那两笔转账记录在脑子里和已有的证据链对上。

    劣质材料采购清单显示高启明至少吞了四十二万差价,但他的银行流水里没有大额存回,那笔差价没有留在他的账户里。

    他把差价花在了其他地方,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流向了这家保险代理公司。

    为什么买保险?他想骗保?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风险太大,想给苗苗留一笔钱?无论是哪种,这份保险的存在都会成为动机链上的重要一环。

    而严慧雯……当初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现在看来十有八成就是这个保险。

    被问到时只字未提这件事,她藏了这个秘密,可能只是出于私心想等案件定性为意外之后拿到赔付,也可能知道更多她没说的事。

    赤狼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子转到秦菲菲脚边,冰蓝色的眼瞳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今天从早到现在,刚和一个滴水不漏的商人博弈,现在又准备去拆一个悲伤遗孀的防线。

    她不累吗?

    不,她也累。

    他看到她揉脖子的动作了,那是她用脑子过度之后的习惯。

    但累和停是两回事。她在追查的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一起纵火案了。

    她在追一个答真相—

    高启明为什么死?

    高景明做了什么?

    高启明为什么要买高额保险?

    她累,她不想停。

    他又到沙发旁,钻到沙发底下,从沙发底下藏着的一小堆零食里叼出一包

    还没拆封的草莓冻干。

    那是常夏昨天偷偷塞给他的,他吃了一包,味道很好,另一包没舍得拆。

    这里非常隐蔽,找到也不容易取出,他在沙发底下藏了不少粮草。

    他把冻干放在秦菲菲的脚边,用鼻尖往她脚踝上拱了拱,然后退开两步,坐得端端正正,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秦菲菲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零食,又看了下首那条一脸严肃、脊背挺得笔直的哈士奇,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给我的?”

    赤狼点头。

    本将行军多年,知道饥饿比敌军更难对付。

    你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问询到最后肚子叫了两声,本将隔着茶几都听到了。

    秦菲菲观察了一下,草莓冻干日期新鲜,密封非常完整,便拆开吃了。

    味道不错,比她平时在便利店随便买的要好吃。她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牌子,又看了一眼赤狼。

    他正眯着眼睛,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幅度摇了摇尾巴,大概只摇了两下,就停下了。

    他总是这样,哪怕非常开心也不像其他的狗那样,尾巴甩成陀螺,他似乎不太想让任何人发现他其实也会摇尾巴。

    秦菲菲玩心大起,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捞起赤狼,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狠狠的吸了两口。

    赤狼浑身的毛从头顶炸到尾巴尖。

    他的四只爪子僵在半空中,冰蓝色的眼瞳瞪得溜圆,两只耳朵向后抿成了标准的飞机耳,整条狗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被她捞起来时的姿势。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频道:

    一边是柔然右前锋的尊严在咆哮——大胆!本将的肚子岂是你能随便埋脸的!这是本将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要害部位,你竟敢直接用脸贴上来!

    另一边是哈士奇的本能在困惑——她的脸好暖和,肚子上的毛被她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有点痒,鼻尖蹭得也挺舒服的。

    他的后腿在空中无意识地蹬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把腿僵住。

    秦菲菲把脸埋在他肚子上的白绒毛里又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赤狼那张狗脸上写满了“本将正在经历狂风骤雨”。

    耳朵还抿在脑后没收回来,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瞪着她,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尊严受损、以及一丝被他拼命往下压的舒适。

    他的湿鼻尖无意识地凑近她的脸,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把脑袋往后弹开半寸,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呼噜。

    秦菲菲的唇角弯起来了,作势又要将脸埋到他肚子上:“哈仔,你怎么这么软~”

    赤狼的两只耳朵猛的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四只爪子猛地收回抵住秦菲菲的脸:“嗷呜!”

    他把头扭到一边,用一只冰蓝色的眼瞳斜睨着她,鼻尖朝上,嘴紧紧抿成一条线,露出半颗犬齿。

    才不软!本将浑身都是肌肉!你摸的是这具凡俗躯壳的皮毛,不是本将!

    本将没有在享受!本将……只是在忍耐你的冒犯!

    秦菲菲笑嘻嘻地松开手,把他放在地上。

    赤狼立刻弹开两步,僵硬的蹦回沙发上。

    左右脑互搏,走路都有点顺拐,回到沙发他只留给她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只有耳朵还朝她的方向转着,一只冰蓝色的眼瞳从眼角缝里偷偷瞄了她一眼。

    刚被她埋过肚子的那块白绒毛还翘着一撮,他低头舔了两下,没舔下去,又舔了两下,还是翘着。

    他有些懊恼,把爪子往胸口一揣,头枕着沙发扶手闭上眼。

    本将睡一觉醒来就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秦菲菲看乐了,用手机给那个倔强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只觉得疲惫一扫而空,浑身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