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抱歉

作品:《幺幺

    林垚和沈负一前一后地走回了便利店。

    夜风将脸颊上的泪痕吹干,林垚低垂着头默默地向前走着,一次都没有再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沈负。

    便利店里,祁小舟正在清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洒落的豆奶已经被擦干净了,但空气里仍然弥留着那股甜腻的香味。

    “诶,幺幺。”看两人走进来,祁小舟抬头喊了一声,试图和林垚搭话。

    林垚没回应,只是走到柜台后边收拾书包。

    作业本、水笔、卷子……林垚把摊在玻璃桌面上的东西一样样扔回书包里,眼神在扫过敞开的笔袋时稍微迟疑了几秒,而后掏出了什么,快速拉上拉链。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林垚就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好了,他把书包往肩膀上一挂,步履匆匆地就要离开。

    视线余光瞥见那伫立在路中间的高大身影,林垚也不再直愣愣地往上撞,而是向侧边迈了一步,正想从沈负身边绕过去,身体却被男生伸出的手臂轻轻挡了挡。

    肌肤透过衣物布料短暂地相贴,炽热的温度还没来得及传递就已经消散。林垚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强行遏制住眼眶泛起的酸意,问道:“怎么了?”

    “纸巾。”

    沈负将一包全新的蓝色tempo递给林垚:“还有,抱歉。”

    男生的嗓音比以往还要低沉沙哑,仿佛在走回来的这路上已经发起了高烧,扁桃体被刀片划得鲜血淋漓。

    林垚本来想挥手把这包纸巾打掉的,但是察觉到沈负身上那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歉意,他心头却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沉默了数秒后,林垚最终还是接过了这包纸巾。

    指甲在塑料封膜上划下凹痕,林垚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巾,很想开口问问沈负,既然你这么抗拒我进入你的世界,又干嘛要每次都对我这么温柔?

    可这话是不可能问出口的,因为林垚知道问了也没有意义。

    就像林垚很清楚沈负会因为他的冒昧越界而生气,但他不还是坐在柜台后等沈负回来,不还是在被沈负用力攥着手腕拉出便利店后委屈难过地大哭吗。

    有太多时候,感性都跑在理性前边。

    林垚忽然也不想再怪沈负了,即便他的手腕还疼得厉害。

    他想,没关系,那就各退一步好了。只要退回理性能够主宰的范围内,他们就都不用再面对感性产生的烦恼和拉扯。

    他不用再思考沈负为什么对他特殊,沈负也不用再处理因为他而产生的麻烦。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而那天跟踪沈负去下坑村的他,确实是多管闲事了。

    “你……以后记得要去上数学补习班,翁老师很担心你。”林垚低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说出口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说完之后,他一秒都不想在沈负身旁多停留,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便利店。

    沈阿婆买完肉菜和水果回来时,便利店柜台后已经没有了那个穿着八中校服的清秀男生的身影。

    “负仔,你同学呢?”老人蹙眉四处张望,“他明明答应我要留下来吃饭的呀,你是不是又发脾气把人家赶走了?”

    沈负没有答话。

    他沉默地站在柜台前,看见原本放着作业本、笔袋和豆奶瓶的玻璃桌面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只有一枚黄铜色的指环还孤零零地躺在正中央,像是被人不小心遗漏了。

    沈负伸手拿起那枚顶针,指腹轻轻摩挲,金属制品的触感冰凉又粗糙,并没有任何温度残存其上。

    他忽的想起那天在厕所隔间里,自己是怎样一点点把指环从指间褪去,然后塞进男生的口袋里。

    其实并没有抱着送礼物的心思,也不觉得这种廉价的小玩意能被全身名牌的少爷珍藏。

    只是想让他别哭了。

    至少别在他面前,露出难过的神情。

    *

    事实证明,只要林垚不刻意追求,他的生活就几乎不会和沈负产生交集。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垚每天照常上学放学,除了星期五晚上的数学补习班能看见沈负,他再也没有在学校和沈负偶遇过。

    前几次上体育课路过篮球场,林垚还会不自觉站在校道上发会儿呆,但自从某次被脱手的篮球砸中,却没有任何人出来呵斥他后,林垚就不再在校道上逗留了。

    许知宥自然看出了林垚的异常,林垚不说,她就从祁小舟那里旁敲侧击地知道了些内情,于是更加不敢在林垚面前提到沈负这个名字,甚至天光墟都不敢再带林垚去。

    刚好鬼市乐队的正编成员全部回归,不再需要林垚和许知宥帮忙演出。许知宥干脆心一横,拉上林垚和李书言成立了一支全新的乐队。

    许知宥吉他加主唱,李书言打鼓,林垚转行贝斯,也勉强算是有模有样。

    时间就在上课、补习、乐队排练中消磨过去,很快八中就迎来了开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

    “幺幺,你感觉考得怎么样?”

    经过一整天的考试后,许知宥只觉浑身都被掏空,她瘫倒在咖啡馆的皮沙发里,有气无力地问道。

    林垚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心里也根本没放在学习上,他看着玻璃窗外的阴沉天色,回答道:“乱写了一通,估计考得比摸底考还差。”

    许知宥哀嚎一声:“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明天就国庆了,还管这破考试干嘛!先享受假期再说!”

    哀嚎完,见林垚不回答,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奇怪道:“李书包怎么还没来?这里离一中直线距离只有八百米,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他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为了商量国庆乐队排练事宜,他们约好今天放学在咖啡店开会。

    林垚闻言也觉得不太对,李书言是个铁血j人,时间计划表精准到分钟,在明确已经出发的情况下迟到这么久,肯定是出什么意外了。

    刚想打个微信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就见“南滘研学小组”群里突然发起了成员位置共享。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Betelgeuse:速来,多带几个人。

    看到李书言的消息,原本还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的许知宥“腾”一下站了起来,她骂道:“艹!什么情况,这家伙怎么又被人堵了!”

    林垚也立刻拎着书包站了起来,他一边给祁小舟打电话一边问道:“又?”

    许知宥很烦躁地解释道:“这家伙太能装逼,从小到大都有一堆人看他不顺眼。”

    林垚想起自己初次浏览李书言微信个人资料的感受,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p>临近国庆假期,天光墟忙得不可开交,祁小舟的电话半天也没人接。林垚和许知宥在赶往共享位置的路上又尝试着打了大辉等人的电话,也全部没有得到回应。

    “估计是在排练。”许知宥说,“不行我们直接报警吧,李书包都说要多带几个人,那估计麻烦不小。”

    林垚理性分析:“他既然能给我们发定位,那肯定也能抽的出空报警,没报就意味着他判断情况没到那个地步,或者报了会更加麻烦。”

    许知宥搓了把脸,尽量让自己冷静:“那怎么办,这附近还有谁能叫?”

    “我家保镖?”

    “靠,那还不如报警呢。”

    珠城一中和咖啡馆在一个街区的南北两端,中间是一大片老旧的城中村居民楼,如果走大路的话需要二十来分钟,所以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横穿城中村。刚好里面有很多黑网吧台球馆小吃店,放学还可以玩乐放松一下。

    许知宥和林垚拐进村子里,才走出几步,林垚忽然觉得道路两侧的商铺有些眼熟。

    他张了张嘴,犹疑片刻,还是对许知宥道:“我想起还有一个人能叫。”

    许知宥很着急,也没追问到底是谁,扭头对林垚喊道:“那你快打电话呀!”

    林垚拿出手机,在微信消息列表里划拉了一会儿,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心一横,按下了语音通话申请。

    噔噔噔——

    拨号音乐仅仅只响了三声,语音就被人接起了。

    明明事态已经如火烧眉毛般紧急,但当那个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响起时,林垚的心脏依旧漏了一拍。

    电话那边的环境音很嘈杂,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林垚听见沈负语气有些严肃地问:“林垚,怎么了?”

    林垚看了眼地址,飞快地回答:“你方便去一趟神域台球馆吗,我朋友在那边遇上了点事,可能是被人堵了。”

    沈负似乎是在往外走,林垚听见有人在旁边喊“负哥”,紧接着是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沈负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很多:“描述一下你朋友的穿着长相。”

    林垚赶紧回忆:“他应该穿着一中的校服,很瘦很高,白皮肤,戴眼镜——”

    话说到一半,沈负就打断了林垚:“我看到他了。”

    这么快?!

    林垚瞪大眼睛,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许知宥面面相觑几秒,紧接着听见手机里又响起一声“负哥”,然后是男生吃痛的闷哼声。

    “怎么了?”林垚很害怕自己把沈负卷进新的麻烦里,紧张地询问道,“你们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再次抬腿踹翻一个职校学生后,沈负把手机从右手挪到左手,弯腰抄起墙角散落的台球杆,将林垚那个被围堵的朋友拨到了身后。

    看几个职校混混都吓得一动不敢动了,沈负才放软了声音,安慰电话那边的人:“放心,没有打起来,你朋友人没事。”

    沈负声音本来就好听,刻意柔和了语气后,嗓音更加磁性沙哑,弄得林垚耳朵一阵发麻,一时都忘了怎么说话,倒是许知宥在旁边很激动地喊:“谢谢你啊沈负,我们立刻就过来!”

    沈负“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慢慢走过来就好,这边路上电动车太多,你们小心别被人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