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人牙子后果

作品:《本雀不干了》

    巷子里路窄人稀,陈绾棠凭着记忆很快摸到一家大院门前,这便是那人牙子的老巢也是她住了两晚的地方。

    陈绾棠站在门前,手悬在半空,久久叩不下去。

    她既然已经万分幸运逃出来,又何故再上门招惹是非呢?难道就只是看他们不顺眼,想揍他们一顿吗?

    这岂不是没事找事?

    陈绾棠叹了口气,最终收回手,即使知道一门之隔的院内是跟她同等境遇被拐卖的孩童,但她不是圣母玛利亚,也没有能力拯救他们,毕竟她现在还是靠着张知微才能立足的。

    “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阿顺说着竟上前一步,直接叩响了门闩。

    “阿顺,你干嘛?”陈绾棠一惊,赶忙拽着小雪往后躲,她彻底认清了现实,自己是个胆小鬼。

    阿顺道:“敲门啊。”

    小雪被拽得身子一歪,扶着灰墙才站稳:“姑娘怎么了?”

    陈绾棠抿了抿唇:“小雪,你说,要是咱们把阿顺卖了,大人会不会把我给杀了?”

    “……”

    小雪疑惑地问:“姑娘在说什么啊?阿顺哥这么大了,我们也买不出几个钱。”

    阿顺:“姑娘我还在呢。”

    陈绾棠那刻惴惴不安的心竟因这笑话稳了不少。

    阿顺笑完,正色道:“姑娘莫是忘了,这里是你与老爷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我知道。”陈绾棠苦着脸,“但阿顺,你知不知道你敲的这是谁家的门?里面可都是……”

    奸恶小人!无耻之徒!

    话还未说完,阿顺突然用力叩门,同时喊道:“崔婆婆,崔婆婆!”

    陈绾棠一愣。

    崔婆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掉皮的棕色木门,确认这是人牙子那家。她没找错啊。

    阿顺这才解释道:“姑娘,有件事你不知道——从你进宅住的第一天起,老爷就派了阿衡哥去查那人牙子。”

    “嗯?”陈绾棠仍发愣。

    “那日你歇下后,老爷说姑娘你碰瓷我们的马车也是万不得已,便让小的去彻查偷偷溜走的老夫妇。谁知顺藤摸瓜一查,竟端了整个大院。”阿顺说到精彩处还伸手比划两下,仿佛自己是那惩恶扬善的英雄好汉,“那人牙子已被抓到衙门关押,至于其他孩童,已画像贴了告示寻找父母,现在暂时由有过相救之缘的崔婆婆来照顾。”

    “这是……真的吗。”陈绾棠眨了眨眼睛,彻底懵了。

    原来……

    原来张知微竟默默做了这么多事,却从来和她提过?或者说,本就不必和她说,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动。

    她哪见过这么好的太监啊?

    分明是个撞了个活菩萨。

    想到这,陈绾棠暗自决定,往后的日子里对张知微好一点,给他捏手再也不偷懒喊累;也不趁着阿顺出门采买时假公济私写上小零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也绝不在心里偷偷骂他了!

    “姑娘,姑娘?”

    小雪喊了两声,陈绾棠的脚底板却像是粘了浆糊的,紧紧贴着地面动弹不得。直到院落的大门被从内拉开,一张慈祥温和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她才恍然回神:“阿顺,你什么时候跟大人学的唬人?”

    阿顺抓了抓头发:“应该是近墨者黑吧。”

    陈绾棠反应过来被逗乐了:“大人要是听到,该罚你了。”

    阿顺疑惑地“嗯”了声:“为什么?”

    “阿顺,这位姑娘是?”

    门扉大开,银发苍苍的崔婆婆和蔼的笑声先传了出来,不过眨眼间,屋内孩童推门,簇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婆婆!婆婆!他们是谁啊?”

    崔婆婆呵呵一笑:“这得问你们阿顺哥哥了。”

    话音未落,原本僻静的小巷里响起清脆童真的欢闹声。

    阿顺只简单说她是张老爷宅里的大夫,其余一字未多说。

    崔婆婆瞧了两眼陈绾棠,热情地邀请她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拿出大院里的好果好菜招待,还一个劲的感谢他们。

    祁萧随后赶到。

    崔婆婆让一孩童拿着果子递过去,祁萧没接,推拒回去,甚至没坐,只是抱臂而立在大柳树下,实在是那果子像是洗都没洗,石凳上还飘着落叶,他一时不想坐下。

    他这反应落在孩子们眼里倒是另一回事儿,孩童们都没见过这样威风凛凛的人物,不禁又怕又好奇地偷偷瞧他。

    祁萧是何等人物,最是喜得大家恭维,察觉到孩子们那些打量的目光,不禁微微抬颌,欣然受之。

    几人在大院并未久留,告别出来时,崔婆婆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才转身阖上门。

    祁萧走在最前头,侧头问一旁的陈绾棠:“陈姑娘,你饿了吗?”

    陈绾棠心情还没从大院里抽离出来,整个人都闷闷的,便随意点了头。

    “方才姑娘没吃包子,我带你去品轩楼吃早点?”

    “那里头贵不贵?”

    祁萧想了想:“还成吧,横竖比包子贵。”

    “哦,”陈绾棠应,“那不去了。”

    祁萧:“……”

    祁萧笑了笑:“我请客,贵不贵的你就甭管了。”

    “你请客?”陈绾棠瞬间来了兴趣,打起精神道:“去,去,那我肯定去吃。”

    “嘿,你这变脸真快啊。”

    祁萧爽快道:“吃吧,不给我吃破产就行。”

    得了应允,陈绾棠扭头对小雪和阿顺打包票:“你们俩听见了没?祁公子说了请咱们吃饭,一会都吃饱了再走。”

    小雪和阿顺连声应道:“多谢祁公子。”

    祁萧:“……”

    祁萧拍了拍钱囊,觉得再不摸摸就像被大象踩扁了。

    -

    几人正大步流星朝前走,却见巷口赫然停着一辆青帷马车,不由步伐都慢下来。

    阿顺最先认出那马车,朝前一指:“姑娘,是老爷的马车!”

    陈绾棠正寻思着怎么这么眼熟,经阿顺一提,也认了出来,只是——这个时辰,张知微就从宫里回来了?

    一瞬间的犹疑,让她不敢确认。

    祁萧面色不善地目视前方,他眼眸微眯,这阉人消息倒是来得挺快。

    再看一旁的陈绾棠,她一门心思全落在马车里的人身上,一时竟忘了脚下泥泞的路况,一脚踩上个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身形一晃,险些就要栽倒在地……

    “姑娘小心!”

    好在,祁萧反应敏捷,长臂一伸,及时拉住了她。

    “小心点。”祁萧抬手在陈绾棠发顶轻拍两下,“还没到年关呢,大礼就省省吧。”

    “……”

    感谢的话卡在嗓子眼,陈绾棠只对他欠了个身。

    -

    不远处的马车里,张知微拧着眉,像是手心沾了污秽嫌恶地摔下帘子。

    于是,方窗外的光景便都被隔绝在外。

    这时,帷幔突然被掀开一角,阿衡递过一纸:“老爷,都办妥了。”

    张知微接过户页,看也未看,随手揣进里衣里。

    “看看他们到哪了?”

    阿衡道:“还有五步路。”

    张知微道:“叫陈姑娘上来。”

    阿衡点头道:“是。”

    -

    “祁萧,等我和我们家老爷打声招呼就下来。”陈绾棠指了指马车,声音也没刻意压着,一层布帘根本隔不住声音,张知微将她的言语尽数收进耳里,他没有垂眼,不然就会发现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行。”祁萧不疑有他,只是暗忖陈绾棠这一上去,怕是不好下来了,便多嘴了一句,也不知是给陈绾棠说,还是给自己说,“等你下来,再带你去吃。”

    陈绾棠比了个“OK”的手势,祁萧没看明白,只疑惑地照猫画虎般也比了个同样的手势,然后问一旁的怀格:“这是什么?”

    怀格摇头不语。

    阿衡跳下车辕,伸出一只手,横在陈绾棠面前:“陈姑娘请。”

    “没事。”

    陈绾棠拨开他的手,一手撑着车辕,身子轻巧一跃便旋身坐了上去。掀帘进去时,还不忘回头冲大家一抬下巴,笑眯眯地说一声:“都说了,我自己可以跳上来。”

    阿衡即刻低下头去。

    阿顺憨笑着:“姑娘真厉害。”

    陈绾棠两手轻轻一垂,脸上花儿般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哎呀,低调、低调。”

    小雪在旁用眼神示意着:“姑娘,你的裙角!”

    “……”陈绾棠低头一看,随即尴尬地把蹭地的裙角捞上来,“就当没看见哈。”

    众人:“……”

    祁萧最先笑出声,不动声色转了话题:“陈姑娘若骑马也一跃而上,在下定以掌为鼓——”</p

    >陈绾棠还未听完,一只冰凉的手便覆上她手腕,一把将她拽进了马车里。帷幔就此落下,将众人隔绝在外。

    “欸……?”陈绾棠晃悠悠的身子一歪,直接靠上了张知微的腿,她心情很好得拖着语调:“这么着急找我干嘛呀?大人?”

    见他没说话,她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所然地看着张知微:“那个……”

    张知微却理都不理她,淡声道:“阿衡回宅,阿顺和小雪若是不想回了,即可领了户页另找别处。”

    众人一听都惊了,阿顺和小雪面面相觑,不知自家老爷哪来这么大火气,但不敢有丝毫怨言,紧跟在马车后面。

    阿衡抖了抖缰绳,马儿便向前慢悠悠走了。

    陈绾棠一脸懵:“你干嘛?”

    张知微道:“我干什么,与你何干?”

    陈绾棠:“……”

    “不是,你大清早吃枪药了,还是我又惹你了?”陈绾棠也来了气,方才在大院好不容攀升的对张知微的好感,此刻直线下降。

    张知微冷冷看着她。

    陈绾棠说完就后悔了,她跟张知微较什么劲?他这人本就阴晴不定的,自己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她只得赌气似的撇过头去。

    “喂。”

    陈绾棠竖耳一听,还以为自己听差了。

    身后之人忽然问:“枪、药……是什么?”

    “……”能崩死你的那种!

    陈绾棠回头瞥他一眼,抿着嘴角:“没什么。”

    哼!让他无视自己!

    她一点都不稀罕跟他说话!

    陈绾棠掀开帘子探着脑袋远远一看,却见祁萧骑着马正策马奔来。

    “阿衡,停车!”陈绾棠直接掀了帘子。

    车子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阿衡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陈绾棠放下帘子,神色焦急:“大人,您先让阿衡停车,我还有话没跟祁公子说呢。”

    张知微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掀了掀眼皮,不带一丝温度地道:“祁公子?陈姑娘唤得倒好生亲热,莫不是在怨我拆散了你们?”

    “……”

    陈绾棠皱起眉:“您乱说什么?”说罢,她干脆掀开帘子,挤坐在车辕上,探出半个身子冲后头招手:“祁萧,我得回去了,改日再玩啊。”

    祁萧也扬声回道:“在下记住了。”

    看着那高头骏马离自己越来越远,马车拐过巷口,祁萧的身影彻底被屋角吞没,陈绾棠才心有余悸地坐直身子。方才光顾着说话了,要不是手扒着栏杆,她差点栽下去。她扶着心口顺了顺气,惊险的气倒是压下去了,可对张知微的怒气却愈发高涨,陈绾棠简直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陈绾棠。”

    马车里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陈绾棠把耳朵捂住,在心里呐喊:凭什么你叫我就听啊?

    “陈绾棠!”

    里面的人又冷飕飕地喊了一声,只是这声音莫名感觉比之前近许多,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陈绾棠身子被吓得抖了下,仍倔强地抿着唇,不吭声。

    不过片刻,里面又传来声音:“莫让本督喊你第三遍。”

    陈绾棠:“……”

    陈绾棠下意识想找阿顺替自己说句话,结果转头,对上的却是阿衡那张肃然无比的脸,鼻头呈三角向前凸,看着比张知微冷脸还吓人。她悄悄把屁股往一旁挪了挪,发觉大腿已靠到边缘,又吓得赶紧往后缩……谁知这一缩,原以为有帷幔挡着,不料背后一空,她半个身子直接向后栽去。

    陈绾棠本能地闭上眼,不想面对。

    不料,腰上被一条长腿拦着。

    “陈姑娘倒是听话。”张知微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陈绾棠:“……”

    张知微弯腰将她扶起来:“那祁公子方才便是碰了你这里?”

    陈绾棠不明白他说这什么意思,刚要回怼,马车却在这时下了一个陡坡,张知微没坐稳,身子一晃,竟贴上了腿边柔软的姑娘。

    “哎呦!”陈绾棠痛叫一声。

    张知微前胸贴上她清瘦的后背,下颌落进她温热的颈窝,鼻息间尽是发丝的清香……张知微只觉头脑一热,单手撑在座位上,借着起身的动作屏住愈发急促的呼吸,身子却微微前倾,反而与陈绾棠贴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