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作品:《满级大佬又在迫害宗门》

    七星塔每一层对应一个学院,陈设皆不相同。譬如剑修院便挂着长剑短剑,符修院悬了一排黄符纸,老实说看着不太吉利,尤其是风吹过哗啦啦响的时候。

    步青妩蹭过许多课,这还是她头一回踏入阵修院地盘。里头既无长剑也无符纸,只有一盆盆开得鲜艳的花。

    宁鹤有些意外:“竟然都没死,谁这般好心替我浇水。”

    “师兄,这些都是你的花吗?”

    “嗯哼,每一层都是首席亲自布置的。”

    步青妩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温首席口味还真够别致,还是师兄你品味好,进门便觉心旷神怡。”

    宁鹤撩开眼皮扫她一眼,淡淡道:“我发现你今日格外爱拍我马屁。”

    “嘿嘿。”步师妹乐呵呵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少来。”宁鹤气定神闲往讲桌前一坐,懒散地托着下巴,“都坐好。”

    伏厌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其实他对宁鹤会认真授课这一事持怀疑态度。果不其然,将将落座,台上的人便说:“入江拂柳的讲堂需将头发束成马尾,你们知道入我讲堂需要做什么吗?”

    “不知。”

    “你们且好好看看我,我的头发怎么样?”

    谢回舟道:“柔顺。”

    步青妩道:“有光泽。”

    宁鹤“啧”了一声:“确实如此,但我不是问这个。”而后又偏头看向伏厌,“你说说。”

    伏厌:……

    熟悉的不祥预感再次袭来。

    他斟酌开口:“白色。”

    宁首席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来:“不错。”

    “师兄发色原不是天生吗?”谢回舟犹犹豫豫道,“我们也需弄成这样?”

    “自然不是天生。”宁鹤道,“这是我用法术晕染而成的。”

    “你们可知为何如此?”

    伏厌已经隐隐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恐怕踏出这栋塔便是黑发不保,可两只蠢笨的二哈却是摆出求知若渴的态度:“为何?”

    “因为阵修在战场上须得显眼。”宁鹤身体坐直,眉眼间少见的浮现点点认真的神色,“开阵后阵修即为阵眼,无论是攻击型阵法还是辅助型阵法都需要战友知晓阵眼位置。”

    又在胡言乱语。

    若不是伏厌知晓阵眼用灵力感知即可,恐怕也会被他那番认真的神态唬过去。

    谢回舟一锤掌心:“原是如此!”

    伏厌简直没眼看。

    “那个法术如何运用?”

    “很简单。”宁鹤并起两指,浅淡的青色灵力萦绕指尖,“这样,然后这样……”

    再次感受到了。

    伏厌恍惚一瞬,死死盯着宁鹤晃动的指尖,在抬手起灵的瞬间,他又从中感受到了自己的灵力。

    甚至比那日开阵时的气息更浓。

    “学会没?”

    “伏厌,伏厌!”

    少年猛地回神,只见宁鹤歪着脑袋皱眉看着他:“再开小差就滚出去。”

    伏厌喉结轻滚,眸光锁定宁鹤搭在桌边的手,道:“能再来一次吗。”

    “怎如此愚笨?”

    宁鹤再次抬手起势,这次他指尖的青色更加浅淡,如萤火虫微弱的尾光。

    可伏厌却从中闻到了更深的,更浓郁的,属于自己的味道。

    白发首席托腮睨着他:“看懂了?”

    少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平静:“嗯。”

    “行,那都试一试。”

    宁鹤不善法术,但平日会自己琢磨一些有意思但没什么用的小术法。譬如这个变换发色的小把戏,若是灵力运用得当者使用,会变换成任意想要的颜色。

    若是运用不当者使用——

    “好丑。”宁鹤嫌弃地扫过步师妹的满头翠绿,瞥见谢少爷的一头亮黄更是身躯一震,“简直白日见鬼,这还有个更难看的。”

    “若上战场,确实足够显眼。”首席大人淡淡评价,“但应该也更危险,太难看了妖鬼大抵以为你们在挑衅。”

    步师妹悻悻揪着自己青草绿头发,又颇为不服气地偷看伏厌,想看看他能好看到哪里去。

    ……

    好吧,人家黑发间只埋了几缕暗红,确实好看的不止一点半点。

    谢回舟似乎也觉这满头明黄如脑袋顶个金桔,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小声问:“师兄,这个如何弄回来?”

    “哦。”宁鹤笑眯眯,活像一只翘着尾巴的狐狸,“弄不回来哦。”

    “一天过去自会复原。”

    那岂不是要顶着这副尊容晃荡整整一日?!他们不仅要从人来人往的七星塔回去,还得去炊云斋用膳呢!

    “噗嗤。”

    宁鹤也想到了这一点,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笑得开怀。他额前的发丝微微发颤,连肩头也跟着簌簌抖。

    “师兄!”

    “师兄在呢在呢。”

    窗外日光正好,映射入塔将宁鹤一头白发照得灿然若琉璃。谢回舟和步青妩则是黄的更黄绿的更绿,总而言之对比之下衬得愈发不堪入目。

    伏厌看着笑得眼睛弯成一弧月的宁鹤,似也觉得有意思,微不可察勾了勾唇。

    步青妩眼尖,瞧见连伏厌也在嘲笑她更是火烧眉毛:“伏厌你笑什么笑!”

    少年神色微僵,目光这才从笑得眼尾发红的宁鹤身上挪到那令人难以恭维的头发上,凉凉道:“你眼瞎么。”

    冷淡的神情一如往常,步青妩还欲再言,宁鹤折扇轻扣桌面,眼里还带着将散未散的笑意:“好了好了。”

    “这样也算别具一格。”

    谢回舟努力忽视掉自己头顶的大金桔,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闷着嗓子道:“师兄,我们接下来学什么?”

    “贪多嚼不烂,修炼最讲究的便是循序渐进,今日就学这个。再多学劳神伤身。”

    “师兄,只是一个小法术,我们还不累。”

    “谁担心你们了?”宁鹤扬起一边眉,“我是说我累了。”

    “师兄灵力有限,一天只能用这么点。”

    步青妩嘀咕:“又来诓人了,那日试炼分明特别厉害。”

    宁鹤忽地福至心灵,豁然开朗:“你们该不会因着那日一事才留在阵院的吧?”

    一颗金桔一片青草点点头又摇摇头。

    “青草”道:“嗯,师兄那日好生威风,我也想变成像师兄那样厉害的人。”

    “金桔”道:“师兄那日救我小命。”后半句他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我不想离开师兄。”

    宁鹤“嚯”地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在讲堂晃悠:“那你们可就想错了。”

    “先前我说并不精于阵法并不是随口胡言,我会的阵法就那么几个,那日只是碰巧。”

    “而且四方杀机阵以你们现在的灵力控制……”青色眸子意有所指扫过亮得人眼睛疼的头发,“学不了。”

    “若是开阵恐怕第一个削自己。”

    “虽然师兄总是在骗人,但有一件事没骗你们。”

    伏厌侧首,黑眸中倒映的人收敛往日的笑意,微微垂目,温声道:“我灵力有限,且恢复极慢。”

    “上回开阵几乎耗尽所有,再复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宁鹤转身面对谢回舟,“所以下回再遇险,我定无法护你周全。”

    “如何?现在若是后悔我还是可以把你引荐给田首席。”

    谢回舟眨眨眼,像是没读懂师兄的弦外之音,撑着脑袋问:“师兄为何灵力恢复缓慢?”

    啧。

    怎么还是个蠢的。

    宁鹤挥挥手,随口道:“灵脉有缺。”说完又面向小师妹,“你若心有抱负,跟着我学不到什么,剑修院更适合你。”

    小师妹却道:“为何灵脉有缺?”

    怎么一蠢蠢一双。

    宁鹤没见过这么难打发的人,头疼地揉揉眉心:“天生如此。”

    谢

    回舟大惊,真心感叹:“天生灵脉有缺竟也能修炼到如此地步,师兄好厉害!”

    宁鹤:……

    他不想同这一黄一绿讲话了,不疾不徐踱步至伏厌桌前,手里的扇子随意撩起少年一缕红黑相间的发,点评道:“你这个倒是不错,比从前的样子好看。”

    伏厌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宁鹤也没想着要他的回答,状似无意问道:“你为何要留在阵院?我既没有救你小命也不能是你的榜样吧?”

    隔着朦胧的日光伏厌同他目光相接:“你这个说法很奇怪。”

    “怎么?”

    “当初分我至阵院便说明我适合阵院,既然适合我为何要走?”

    “你用‘留下’两字,听上去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师兄。”在金色光晕浸染之下,宁鹤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少年低声道:“难道你是在故意赶我们走吗?”

    既然听懂了怎么还不收拾收拾滚蛋。

    这么多年过去头一回被看穿的宁首席皮笑肉不笑,趁着两只二哈没反应过来之前矢口否认:“好大的胆子敢诽谤好为人师诲人不倦倾囊相授首席大人。”

    伏厌心道这三个词哪个和你沾边。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还是愿意当一个好师兄的。”宁鹤昧着良心继续说,“当然师兄能力只有这么一点。”

    他拇指食指捏合,比出一段不足以飞过一只蚊子的距离。

    “没关系。”伏厌神色寡淡,伸手将自己的头发从扇柄解救下来,“我也愿意当师兄的好师弟。”

    状况外一黄一绿终于听明白了,急匆匆插嘴道:“我也愿意!”

    “……”

    去你大爷的尹孤雁,从哪给他找来的三块拽都拽不下来、黏人得要命的牛皮糖。

    *

    古钟再次敲响,弟子们鱼贯而出。阵院出来的只有两人,谢某步某实在无颜见人,决定暂避锋芒等四下无人悄摸回去。

    走着走着宁鹤忽然想到什么,道:“你要去炊云斋用膳吧?”

    伏厌警惕道:“也可以不去。”

    “不,你要去。”宁鹤把玩手里的折扇,道,“你去一趟,顺便把我的午膳取回来。”

    “这是侍童的活。”

    宁鹤道:“日后是你的了。”

    少年皱眉:“为何?”

    宁鹤那双眼又漾起星星点点的笑,他嗓音懒洋洋的,尾声拖得极长:“不是你要做我的好师弟吗?好师弟——”

    看着伏厌面色从阴转乌云密布,宁鹤心中登时涌起一股扳回一城的快感,哼着歌施施然走了。他心情极好,路上碰见灰头土脸的宛如挖煤的药修弟子难得没出言嘲讽,徒留弟子在原地张望瞧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可阿夏心情便不怎么美丽了,远远瞧着自家首席回来,他蹦跶着上前:“首席午好,授课辛苦了!眼下要用膳吗?我去炊云斋取。”

    宁鹤揉了把小孩脑袋:“不用了。”

    阿夏道:“您又不用膳吗?再这样田首席下回问起我不会帮忙隐瞒了。”

    “啧,你这小孩。”他顺手捏捏阿夏脸蛋,道,“有人去取了。”

    小侍童心头瞬间警铃大作:“谁?”

    “伏厌。”

    “他?”

    “嗯,不仅今日,往后你也无需去取了。”

    阿夏身体石化。

    可宁鹤还在继续加码:“日后屋子也让他来收拾,早起梳洗亦然。还有洗衣按肩捏腿通通让他来,首席给你放个长假,工钱照拿。”

    阿夏四分五裂开来。

    他揪住宁首席的衣角,眼巴巴问:“首席,这,这个假要放多久哇?”

    宁鹤下巴抵着扇,沉吟片刻,笑道:“放到你伏厌哥哥受不了卷铺盖转院走人吧。”

    那倘若伏厌不走,他岂非要放一辈子假、再也不能伺候首席了?!

    阿夏宛如当头一棒晴天霹雳,险些“哇”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