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作品:《满级大佬又在迫害宗门》

    伏厌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回来,在宁鹤房门口撞上阿夏幽怨的目光,他不并知晓这小侍童今日抽哪门子疯,视若无睹抬脚进屋。

    独留阿夏扒着房门偷偷埋怨:分明下山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变成如此……他伺候的明白吗就伺候!

    伏厌将食盒往桌上一放:“给。”

    宁鹤从话本里抬头:“伏师弟,动作也太慢了点。”

    还好意思说。

    正值用膳点炊云斋本就人满为患,那掌事伍婶一听他是来替宁首席取膳食的便开始忙前忙后,费老大劲才把食盒装满。等待的工夫,都足够堂内用膳的人换一轮了。

    “你先别走。”宁鹤叫住转身欲离的人,“帮我布菜。”

    伏厌脚步顿住,难以置信转头:“布菜?”吃点心要摆盘就算了,布菜是何意?

    蓝衣人鼻腔溢出一声轻哼:“还杵着作甚?”

    见他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在,少年抿抿唇,顿了好一会后冷着脸打开食盒,将里头的七八道餐食一一取出摆好。宁鹤这才放下话本子,懒洋洋地从软榻上起身到桌前落座。

    伏厌拿出食盒底层的备用筷子,面上苦大仇深,仿佛眼前的不是菜,而是什么妖魔鬼怪。

    “要吃什么?”

    “你随便夹吧。”

    伏厌从汤盅中捞出一块排骨放入瓷碗,宁鹤扫了一眼,语气颇有些嫌弃,道:“我不吃这个。”

    “看着油腻。”

    “……”伏厌把排骨捞出来放到一边,夹了一筷子清淡的炒笋尖,首席大人又道:“不要,寡淡无味。”

    他又将笋尖捞出,换上晶莹剔透的炒鱼片。

    “不要,看着腥。”

    “……”

    七修门的标准餐食是两荤一素一汤,菜品不能选,炊云斋当日做什么就吃什么。偶尔想改善伙食,就得往里头交钱,钱到位什么都能做。伏厌看过了,宁鹤这一桌都不是今日菜品,林林总总算下来得花不少。

    花了这么多钱又一口不吃到底什么毛病。

    他耐心告罄:“你到底要吃什么?”

    宁鹤仰头对他勾唇,笑道:“随便呀。”

    伏厌深吸一口气:“没有随便这个东西。”

    宁首席眸光在桌上扫上一圈,指点江山般的:“那帮我拆个螃蟹。”

    伏厌一撩衣袍坐下,摸出工具拆螃蟹。这玩意拆起来极为麻烦,身子和腿得分开来一点点挑,光是工具都有足足八件。伏厌埋头捣鼓了好半晌才费劲装满一碗蟹肉,他随意擦了擦手将碗递过去:“给。”

    “哎……”宁鹤睫毛微颤,长叹一口气,“你拆得太慢了,我眼下又不想吃了。”

    “等会端出喂饭饭吧,它爱吃。”

    “……”

    少年气笑出声,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不想吃,这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整他。

    白发人好整以暇撑着脑袋,笑盈盈开口:“师弟,你在生气吗?”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伏厌心底反而涌起一股子倔劲,他咬牙切齿道:“没有。”

    “还想吃什么,再来。”

    宁鹤轻扬眉梢,颇为意外:“那帮我盛汤。”

    “挑去葱花姜末。”

    “再把油沫撇了。”

    少年一一照做。

    宁鹤又道:“吹凉。”

    一通折腾,宁首席终于屈尊纡贵启唇喝了半口,喉结滚动咽下后不咸不淡来了句:“太凉了。”

    伏厌扯扯嘴角,心中早有准备,拖着碗底的掌心冒出丝丝灵力,将汤热了回来。

    他皮笑肉不笑:“师兄,请。”

    宁鹤有些许意外,心道莫非这人是什么牛轧糖不成,这么耐得住折腾?

    他面上不显,只道:“你还会这个小法术。”

    “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师弟这般全能,日后就接替阿夏的活吧。”

    “……那他做什么?”

    宁鹤道:“阿夏年纪小,放他休息一阵子。”

    伏厌问:“多久?”

    “没想好,当然,你若是想转院,随时可以结束。”

    说来说去不还是在撵人,伏厌将他的弦外之音吃了个透彻。他来七修门本就不是为了修行,在哪个院、学不学得到东西压根无所谓。而眼下他有了非得留在阵修院不可的理由,至少在搞清楚宁鹤身体里为何有他的灵力前,他都不会走。

    “好。”他仰首应下。

    好个屁啊。

    宁鹤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这院里真是动物成群了。有了三只鸡一只鹤还不够,现在还来了只倔得要死的驴子。

    一顿饭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以宁鹤喝了半碗汤收尾,其余的全进了肥鸡的肚子里。

    *

    饭后宁鹤闭门谢客睡大觉,按理来说下午也是要上课的,但因着今日是上元节,便给了半日假。弟子们可以吃元宵、放天灯祈福。

    宁鹤从来不参与这种活动,一觉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等再睁开眼窗外已经黑的透彻。

    他缓缓坐起身,呆滞眨眨眼。

    “阿夏。”

    空荡的房间无人应声。

    宁鹤揉了揉发闷的胸口下床找人,越往外走屋外的喧闹便越抓耳。他“唰”地打开房门,刹那间花树银花,漫天光雨撒了满堂。

    伏厌听见动静率先侧目,眼帘倒映出宁鹤被烟火照亮的半张脸。他像是睡糊涂了,保持开门的动作没有变,碧水般的眸子有片刻迷茫,好半天才找回出窍的神魂。

    “这是在做什么?阿夏呢?”

    “师兄你醒得真巧!”步青妩还是顶着那头招笑的青青草地,“再不醒我都想进去叫你了!”

    “阿夏他下院和其他侍童放灯去啦。”

    “叫我做什么?”

    “过节呀!”

    宁鹤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明起来,他环视一圈,先前白日里看不太出来,夜幕降临后他们今早挂上的灯笼才有了纯在感。一串串在屋檐垂落,烛火漾出暖融融的光晕,将整个小院浸在一片柔和的橘色里。

    “师兄也真是的,也不告诉我们在院里过节须得自己布置。若不是今早尹执令提醒,我们就错过来阵院后的头一个节日了!”

    “你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们三忙了好久才弄好的,怎么样漂亮吧?”说来步青妩还有些心有余悸,他们今儿险些全被师兄打包送走了。

    少女轻快的话音与尘封已久的回忆倏然重合,宁鹤纤长的睫毛猛地压成一道弯弧,扣着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摁出大片青白。

    他胸口闷得厉害,甚至泛出丝丝血腥味。

    伏厌敏锐察觉到一丝反常,锋利的眉峰蹙起,正想开口询问时宁鹤却收了手,两臂收入袖中,疏懒地倚着门框,操着以往戏谑的调调开玩笑:“还行。”

    “品味比温首席稍微强一点。”

    金桔脑袋嘿嘿一笑:“这个是师兄的。”他递出一盏精致的天灯,“我们都做了,但是这个最好看,留给你。”

    “这个是谁做的?”

    “伏师兄。”

    “哦?”宁鹤扭头。

    伏厌收回目光转身,只留下一段冷峻的侧脸。

    宁鹤难得没揪着这点开玩笑,接过谢回舟手里的灯转悠两圈:“果然全能。”

    一黄一绿听不懂他的话:“师兄在说什么?”

    “没什么。”

    步青妩没追问,催促道:“等放完第二轮烟火时就可以放天灯祈福了,师兄快快许愿。”

    宁鹤指腹拂过灯上的纹路,温声道:“我好像没什么愿望。”

    “哪有人这般无欲无求?”

    “呵。”宁鹤笑一声,自上而下睨着人,“因为师兄一生顺风顺水,愿望都实现了所以无愿可许,不行吗?”

    “再者说,”他扫过伏厌手里未提一字的灯,“你们伏师兄不也一样没许?”

    步青妩小声蛐蛐:“他那是在装腔作势。”

    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刮了她一眼,对着宁鹤淡声道:“我说过了。”

    “我只信事在人为。”

    “哦哦。”宁鹤赞同点头附和,“果然在装腔作势。”

    伏厌:……

    闻言步小姐忍不住和谢少爷笑作一团,前者毫不留情哈哈大笑,后者脸埋手掌微微耸肩。

    最终宁鹤还是在两只二哈的软磨硬泡下题字许愿,趁着璀璨的光华照耀天地,抬手放飞祈愿天灯。

    七修门的烟火并不是普通烟火,听闻是经法修院首席图延玉亲手改造,在空中燃放之时能呈现不同的纹样。

    步青妩大开眼界,拉着谢回舟凑到前面看,叽叽喳喳兴奋似麻雀。伏厌不爱看这种玩意,相较之下,他对宁鹤许的愿望更感兴趣,故作无意开口问:“你写了什么?”

    宁鹤依旧没个正形,病歪歪打了两个哈欠:“许愿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永远年轻永远貌美。”

    伏厌一听便知他在胡扯,没等他组织措辞开口再问,便被步青妩兴奋的叫喊打断了思路。少女抬手指天:“师兄快看,上面有我们!”

    那是图延玉琢磨的新生图鉴,每个人院的新人及首席都用简笔火柴人做成了烟火的纹样。

    “我靠,怎么给本小姐画这么胖,头上还有个辣椒是何意味?”

    那图鉴每一个都过于抽象,比如温不凡在上面的形象便是歪嘴斜脸桀桀桀鬼笑。若是平时,宁鹤定然会毫不留情嘲笑一番再说两句更不中听的话。

    伏厌下意识斜眼看身侧的人等他开口点评。

    可宁鹤什么都没说,他抬手将散落的白发掖在耳后,静静地仰头看盛放的烟火和渐行渐远的天灯。

    如玉无暇的面容被光晕切割,落下晦暗不明的碎影。纤长的睫毛盛满淡淡金,簌簌扇动时如一只振翅的燕尾蝶,什么都照不进他的眼底。

    好奇怪。

    伏厌手指不自觉蜷缩成拳。

    这个人总是没心没肺弯着眼翘着唇,眼中是嘲笑或调侃。

    可喧嚣之下,众人欢腾之时,他却不笑了。

    宁鹤似有所感,眼珠转动对上少年的脸:“看烟火你看我作甚?”

    他语气如常:“明早记得替阿夏的活,伺候我洗漱。”

    伏厌敛眉掩去神色,低低道:

    “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