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没良心的小畜生

作品:《背刺仙君,但失败跑路

    说话间,房门被推开,紫色的衣袍在门口一闪而过

    “这间屋子搜了没有?”

    “没有,我马上来。”

    那个弟子踏进屋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赵府富庶,空置的屋子也规制齐整,拔步床,贵妃榻,檀木的衣柜。刚刚踏进卧室仔细探查,那边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弟子:

    “快走,林师兄下令我们撤退。”

    “为什么?”

    “他的破煞玉发烫了,这里有埋伏。刚才逃进来的妖族是诱饵,快撤。”

    那人旋即转身,几步跑到门口。走廊处又跑来几个无归盟的弟子:“人都齐了吗?还有岳川他们,我去通知。”

    “还有……百川阁也在搜寻,要不要……?”一个声音犹豫的响起来。

    “他们无关紧要。”百川阁众人,在谈话间被一带而过。

    山山听着这句话默默然。这个世界上,无关紧要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多。

    “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去会合!”

    “好。”

    杂乱的脚步跑走了。山山打开柜门跳出来,急急忙忙要往外走。她知道南院的弟子还在认认真真搜寻。无归盟有宝物,法器,资源。他们只有身躯,血肉和剑。

    “晏明楼,你去找林师兄,我去找师姐。”山山一边跑一边说“叫他们快往外撤。”

    “来不及。”晏明楼瞥一眼窗外的夜色,说话之间,本来深蓝色的天空像是弥漫了一层血雾。

    “先出去,从外面突破。”他攥住山山的手腕,强硬的把她往外带。

    “不行!师姐他们还在里面!”山山不愿意独自逃跑。

    “洛山山,你难道担心我护不住他们吗?”晏明楼语气平淡,微微蹙着眉。

    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越是往外走,浓稠暗红血雾铺天漫地。雾霭沉重凝滞,面前一篇血红,伸手不见五指。

    山山的感知全数失效,只有被晏明楼握着的那只手,手上常年握剑的生出的薄茧,微凉而干燥的触觉。铺天盖地的暗红笼罩在月白衣袍上,他像是永不融化的雪山。奇异的安全感从指尖一直传递过来。

    血雾浓稠到呼吸困难,山山只觉得口鼻尽数被人捂住,几乎窒息。在眼前彻底漆黑的一瞬间,她被晏明楼拉出了赵府大门。朱门之内是翻涌浓稠的血色,门外无归盟的弟子们人数齐整,毫发无伤。山山被急忙跑归来的林墨握住双臂,急切的问:

    “小佑他们呢?”

    “师姐他们还在里面!”山山的声音有哭腔。

    林墨一秒也没犹豫,拔剑就往朱门里闯,被晏明楼横挡过来的剑鞘拦住:

    “煞血帷,硬闯没意义。等他们的信号。”

    小五双眼通红,一眨不眨得望着朱门。死死攥着拳头,煞血帷渗出暗红瘴气,层层叠叠凝成厚重血帷。血雾落地生根,顺着毛孔钻入侵蚀经脉。雾中无数模糊爪影暗伏,借雾隐身,随时致命扑杀。

    一片死寂中,只能听到几声妖族的怪笑。生机在一分一秒的流失,师姐,小圆,小四和小六都滞留在里面,不出一刻就会被侵蚀经脉伏击至死。

    林哲清点着人数,金色瓶子装着满满的丹药一个个分发。几个稍有受伤的弟子顷刻间恢复如初。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偶尔会抬头望一眼朱门前焦灼等待的几人,低下头调笑几句“必死无疑,还等什么呢?”

    “还好师兄有破煞玉……煞血帷一散我们就上,这次肯定能一网打尽。”

    “我们队这次肯定是第一,我早就看古家那群人不顺眼了。”

    浓厚的血雾翻腾,南院的几个人死死盯着院内,一步也不愿意挪开。山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师姐绝不会被围困于此。

    整个赵宅被血雾笼罩成一块暗红色的雾团,已经看不清里面的亭台楼阁,生机几乎断绝。就在这时,清光冲天而起。锐不可当的剑势穿透迷障,斩断所有纠缠的雾气,剑光直照四方。

    “春城!”小五认出南佑的剑气

    “拔剑!”林墨一声暴喝,几人拔剑而起,对准春城剑的突围之处强攻,剑式如瀑,化作巨大的风暴。里应外合,凌厉切割,寸寸碾碎黏腻血瘴,所过之处,血雾蒸腾消散。

    天地一清。

    迷雾散去,露出雾中的几人。南佑将小圆护在怀里,被掉落的牌匾和横梁木的碎片埋在下面,陷入了昏迷。小四和小六在一旁拼命用手挖,十个手指全都是血。

    “师姐!师姐!”声音有藏不住的哭腔。

    林墨将她们救出来,把南佑抱在怀里。拂去她鬓边的尘土,手指无法自制的发抖,山山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失态。

    血雾快速退散,隐没在雾里的妖族向四处逃窜。无归盟穷追不舍,几道剑气劈杀,野猪妖从雾气中露出脸来,对着山山露出一个邪笑。

    “百川阁的小儿听着——”血雾深处传来阴阴的笑声。

    山山握了握师姐的手,不再试图躲进衣柜。握着剑撑着自己站起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身份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她望着围在圆圆和师姐周围的四五六,明明和大家靠的这样近,下一刻就要势不两立,反目成仇。

    洛山山的百川阁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其他人的百川阁是收容与教诲的家园,而她的百川阁建立在隐瞒妖气的谎言,暗含鬼胎的异心以及势不两立的敌意之上。

    空中楼阁一般岌岌可危,下一刻就要在真相中碎裂崩塌,四分五裂。

    咫尺天涯。山山一个人站在比天涯海角还要远的地方。

    晏明楼看到她颤动的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

    又哭了。他皱皱眉。

    周身灵力汇入剑锋,一念起,万道细碎剑光凭空而生。

    正在拼杀的无归盟弟子感受到巨大的剑气威压而来,抬头一看,只见漫天剑雨,无数剑光像是落雨一般穿透血雾迷阵,精准点杀,万千细碎剑星炸开。

    血雾里只听见无数声穿透血肉的声音,连绵不断,很快就归于寂静。

    漫天坠落的剑雨笼罩在所有人头上,无论是妖族还是剑修,都被不可抵挡的毁灭压得喘不过气。

    山山看着挡在他面前的晏明楼,他挡住了她必须面对的后果,像一座山挡住了奔腾的东流水。

    暴烈和温柔,杀戮和庇护,如此奇异的融合在他收剑入鞘的那一瞬间。

    山山看不明白他,明明是他告诉她不该逃避,迎战不退。为何又帮她延宕后果,容留她徘徊彷徨,停滞不前。

    眨眼之间,所有人都已经没有了可攻击的目标。一时间面面相觑。

    林哲的目光落在晏明楼身上,带着几分考究。转头淡声吩咐“收队。”

    “可是,可是师兄我们没有……”一旁的人多有不满。

    “都杀光了,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收队!”林哲啧了一声。

    林墨把一颗丹药喂到南佑嘴边,探着她的手腕给她输着内力疗伤。

    小圆也悠悠的转醒,她伤得不重,山山把她扶起来。

    两个人的情况都有很大的好转,山山总算松了一口气。无归盟的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细细簌簌的夹杂着碎

    话:

    “回去了,得,这一趟又白跑。”

    “打到最后了来抢功劳……”

    林哲和员外说了几句,清点了一下手头的行李包袱,挥了挥手“集队——回无归盟。”

    “慢着——”

    一声喊从队伍外面传来。小四提着剑,冷笑道:“险境之中只顾自己逃命,你们无归盟上下找不到一个长脸皮的人吗?”

    林哲轻蔑的笑了一下“无归盟自然只管无归盟的弟子,怎么,不通知也犯法吗?”

    三四五六七站着一排,挡住他们的去路。林墨站在他们身前,他一向最是温和好脾气,山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冷冽充满戾气的眼神。

    小六凑近她,小小声得说:“他们完了,害得师姐受伤,师兄才不会放过他。”

    话音未落,玉铮剑陡然出鞘。

    林哲只见一道寒光直逼门面,仓促横刀硬挡。

    铮!铮!铮!

    金铁交鸣脆响连爆三记,震得他虎口发麻、臂骨酸僵。

    其他人见林墨出手,顿时怒喝拔剑,却被三四五六七拦住,剑锋相向。

    小五冷冷得说:“先过我们这一关。”

    数道寒光剪影,破空猎猎。林哲心下大惊,他想到幼时宗族里的比试,这么多年林墨没有门派,资源和法器加持,剑势实力居然还在他之上。

    “不过一个旁系野种,你翻不过天!”他怒喝。

    第三格挡未落,剑势骤然沉压逆转。

    一道清冽寒芒斜斩破防,快到只留残影。

    嗤啦——

    他的左臂被人生生砍断,鲜血溅起半寸,落在林墨的脸庞,断肢失重落地,滚落一地的鲜血。

    不只是无归盟,就连山山他们也被吓了一大跳,全都目瞪口呆得看着地上的断肢。林墨的剑尖轻滴血珠,轻轻抬手拭去脸颊的血迹。原本温和明秀的眉眼此刻却犹如地狱阎罗。

    “师兄!”无归盟躁动起来,抬剑就砍。

    林墨的长剑一挥,直向人群,众人被他的气场逼退得不敢上前。他的目光冰冷的巡视过面目模糊的世家子们。

    “回去告诉林氏全族,手脚都给我老实一点。”

    “你敢废我的……!”林哲痛苦的匍匐在地,冷汗直流,就连愤怒都没有力气“林家不会放过你!”

    林墨冷嗤一声,一言不发得转身,抱起南佑跨进宅院里间。无归盟的弟子还想再打,却见林哲伤势实在过重,急忙得赶回门派治伤了。

    几人这才泄下力来,蹲得蹲,躺得躺。小六蹲下来捂着脸哭:“都怪我,是我没注意到埋伏,小圆把我推开,师姐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都是因为我。”

    小四戳戳他:“哎呦喂,哭鼻子了。让我看看。”

    小六闷头说一句:“滚。”

    山山瘫坐在地上,这才察觉自己身上各处伤也不少。刚想要聚力疗伤,却发现自己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干脆四脚朝天躺下去,脸庞拂过一点月白的衣袍。

    “张嘴。”

    晏明楼蹲下来,把一颗丹药喂到她嘴边。

    山山一边囫囵吞下去,一边口齿不清的说:“晏明楼……唔……我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勉为其难这四个字给他气的笑了一声,揪住她的一点脸颊肉使劲捏

    “没良心的小畜生。”

    山山哼了一声:“我们做畜生的,比你们人好多了。结仇结怨,厮杀一场,好不痛快。”

    人类的恶意更微妙,他们会袖手旁观,冷眼相待,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