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九十三章

作品:《骨中仙

    听到赵长明自尽的消息时,纪明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看了纪沉洲一眼。

    而纪沉洲此刻却慌了神,他的头紧紧挨着地。

    该死!他死了,我和母妃就更洗不清嫌疑了!

    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攥成了拳,疯狂思索着对策。

    阮星澈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赵长明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自尽呢,难不成是赵贵妃灭了他的口?

    可此时对赵长明下手,对他们丝毫没有好处啊?

    思及此,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内侍接下来说的话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疑惑。

    “赵公子还留下了一封血书,他说......”

    纪明看了那个内侍一眼,“他说什么?”

    “赵公子说关于私兵的事都是他做的,跟景王殿下和赵贵妃无关。他还说,自己恨透了景王,所以才想用私兵来陷害景王殿下。”

    听到这句话,纪沉洲心头一凉。

    他自问从未亏待过赵长明,平日也是有求必应。

    赵长明怎么会恨他至此,死了都不安生,还要拖他下水。

    凡玉偷偷翻了个白眼,嘴角满是嘲讽。

    这种说辞没人会信吧。

    可下一秒,纪明就开了口,“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就结案吧。”

    见此情形,钱明学急忙开了口,“陛下,李氏兄弟曾说他们背靠的是景王殿下,这不是和赵长明所说的相悖了吗?”

    “钱卿想说什么?”

    “陛下,微臣认为仅凭赵长明的血书来定罪,恐怕难以服众,实在有损景王殿下清誉。”

    纪明眯起了眼睛,“所以,钱卿是觉得朕此举太草率了,还是觉得景王有罪呢?”

    听到这句话,钱明学瞬间意识到了皇帝话里的意思,“陛下恕罪,是微臣考虑不周,甘愿受罚。”

    看着他眼中的害怕,纪明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退回去的时候,钱明学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传旨下去。赵长明豢养私兵,藐视朝廷法度,罪同谋逆。赵家成年男子一律斩首,成年女子及孩童没入奴籍。”

    沐泽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纪沉涟瞪了一眼后,强行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

    凡玉不敢抬头看皇帝,于是她悄悄看向了仍在跪着的纪沉洲,眼神里挤满了愤恨。

    阮星澈衣袖下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指甲嵌入掌心都未曾察觉。

    纪沉涟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像是预料到了皇帝会这样做。

    待内侍离开后,纪沉洲的嘴角微微勾起,余光看向阮星澈和纪沉涟,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正在此时,纪明又开了口,“洲儿,你平日和赵长明走得那么近,却看不出他有这样的心思,朕治你一个失察之责,罚俸一年,禁足王府三个月,你可有异议?”

    “父皇英明,儿臣甘愿受罚。”

    忽然,赵贵妃闯了进来,扑到了书桌旁哭了起来。

    纪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你怎么了?”

    “赵长明犯此大罪,臣妾作为他的姐姐实在愧对皇家,愧对陛下。”

    “你久在深宫,怎么可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快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赵贵妃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似乎并不肯起来,“还请陛下处罚臣妾,否则臣妾恐怕日夜难安啊。”

    “好好好,那朕也罚你俸禄两月,禁足长乐宫一月,如何?”

    “谢陛下。”

    被纪明扶起来后,赵贵妃的目光落到了殿中其他人的身上。

    她走到钱明学面前说道:“钱刺史,此事真是多亏你了,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赵长明心里竟有这样的念头。”

    说着,她就要给钱明学行礼赔罪。

    钱明学率先跪了下去,“贵妃娘娘言重了,此事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接着,赵贵妃又站到了阮星澈面前,“阮娘子你此番受惊了,本宫代弟弟向你赔不是了。”

    阮星澈扬起微笑,朝她行了礼,“您如今是陛下的贵妃娘娘,怎么能向臣女赔不是呢,臣女愧不敢受。”

    听到这句话,赵贵妃微微皱眉,她瞪了阮星澈一眼,转身看向纪明。发现他并未在意,她才松了口气。

    可恶!差点又被她摆了一道!

    而后,纪明摆了摆手,“行了,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在钱明学转身之时,他被皇帝叫住了,“钱卿,听说这次你还带回来一个潜伏的孟国细作,此人就交给你了,按盛朝律例处置便是。”

    “微臣遵旨。”

    说罢,纪明便和赵贵妃一道离开了。

    待他们走了以后,纪沉洲站了起来。

    他扫过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笑着走出了大殿。

    出宫的路上,众人都没说话,每个人都在想着些什么。

    钱明学打破了沉默,“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剩下的四人坐上了同一驾马车。

    随着红色的宫墙越离越远,凡玉再也忍不住了,“陛下怎么会相信景王的话呢,他连证据都拿不出来!”

    片刻后,阮星澈才开了口:“因为他是景王。”

    “难道就因为他是王爷,就信他的话吗!”

    “你忘了吗,他不仅是景王,还是陛下的儿子,他代表着皇室的脸面。若是景王养私兵的事被众人知晓,那不就是告诉别人,自己的儿子在想方设法夺

    走自己的皇位吗?如此,皇家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凡玉咬了嘴唇,又说:“为了皇家的脸面,什么都可以不顾吗?梁玉城的百姓这些年受了多少欺辱,到头来却只换来了罚俸一年、禁足王府。”

    她看向阮星澈,“娘子,难道陛下不怕咱们将此事说出去吗?”

    “陛下恐怕早就已经想好怎么做了,赵长明的死应该也是他授意的。他把咱们叫过去,只是为了堵住咱们的嘴。对景王和赵贵妃的处罚,就是这个道理。”

    听罢,凡玉眼中的光熄灭了。

    阮星澈看出了她的绝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己又何尝不失望呢。

    可那个人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公然与他作对,是没有好结果的。

    她看向了纪沉涟,“纪沉涟,你不失望吗,他可是你的父亲。”

    纪沉涟冷哼一声,“若是在我十几岁时,我会特别绝望。可放到现在,我丝毫不意外。他的残忍自私,我已经感受过无数遍了,不差这一遍。对他的期待,早就已经枯竭了。”

    听到他的话,阮星澈仿佛看见了他在宫里受人欺凌的日子。

    “纪沉涟......”

    “星星,我没事,你放心。”

    到了武威侯府门口后,阮星澈拉着失神的凡玉下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马车,阮星澈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停车!”

    她跑到马车旁,穿过车窗看着纪沉涟,“纪沉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纪沉涟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他想要回答她时,侯府门口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抬头抚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

    星星,你的话总是能激起我心中的波涛汹涌。

    沐泽只是静静看着他,没说什么话。

    侯府内,凡玉一声不吭地回了院子,叫她吃饭都没出来。

    于是,阮星澈只得自己去了饭厅。

    阮霆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女儿,眼中满是疼惜。

    “星儿,宫中的事父亲已经听说了,此事陛下做的实在过分。可一切已成定局,眼下还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这样的事以后恐怕还多着呢。”

    “父亲,这次是我饱了太多期待,以为能求一个公平道。可我忘了,人都有私心,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儿子。”

    阮星澈低头掩去情绪,“父亲你放心,有了这次的教训,我又成长了许多。”

    阮霆眉间凸起了一座山峰,“星儿,若你心里不舒服,就发泄出来吧,父亲不忍心看着你憋在心里难受。”

    话音刚落,阮星澈就扑进了阮霆的怀中。

    她没有哭,只是闭眼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