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玉看了一眼沐泽手里的画纸，又看向纪沉涟，脸上的笑意险些没压下去。

    为了化解尴尬，沐泽轻轻咳了一声，将画纸放到书桌上，而后问道：“阮娘子、凡玉，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听到他的话，阮星澈才将目光从纪沉涟身上移开：“今天我们两个在郊外遇到了土匪，那个刻着‘景’字的箭头便是他们的东西。”

    “土匪？你们可有受伤？”

    看到阮星澈摇头，沐泽松了口气。

    随后，他拿起被放在一旁的箭头，眉头微皱：“景王在梁玉城的私兵营不是已经被端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个？难道这些是他的存货，还是说他在其他地方也有私兵？”

    “此事我们还不能确定，不过至少我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查一查吧，不然等他们换地方了，线索可就又没了。”

    阮星澈开口道：“此事急不得。若是我们就这么去了，只会打草惊蛇，景王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况且，于我们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办法从陛下手里拿到百年沉香和龙涎香。”

    沐泽被这句话点醒了。

    是啊，若是殿下去了，即便景王真的付出了代价，又有何意义呢？

    他将箭头放到桌上，开口道：“是我太冲动了。”

    一旁的凡玉听得一头雾水：“娘子，百年沉香怎么会在陛下那儿？而且你们怎么都知道啊？”

    听到她的话，阮星澈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跟她说此事。

    于是，她同凡玉说起了昨晚宫宴上的事。

    “娘子，昨晚我们一起守岁的时候，我怎么没听你说呀？”

    阮星澈无奈地说：“我说了，只是你那时候睡着了。我本来想午饭的时候跟你说的，可又遇上了酒楼伙计那件事，一时竟忘记了。”

    “现在知道也是一样的。不过想从陛下手里拿东西，有点太难了吧？景王可真够阴险的！”

    此时，沉默的纪沉涟再次开了口：“你们在酒楼可是遇到了麻烦？”

    凡玉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讲起了万怡酒楼厅堂发生的事。

    “景王离开的时候脸特别黑，你们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他对上娘子，一丝一毫都没占到便宜。”

    听罢，纪沉涟点了点头，又闭上了嘴。

    随后，阮星澈继续说起了解药的事。

    “此事我和纪沉涟商量过。我认为，想要拿到陛下手里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拿出来。”

    “可是，陛下怎么可能会自己拿出来呢？”

    阮星澈看向凡玉：“那如果我们能解决陛下的心头病呢？”

    “那样，不还是得我们跟陛下要吗？”

    她接着说道：“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知道我们也能为他做事，让他发觉我们需要百年沉香和龙涎香。这样，当他需要我们时，自然会主动把百年沉香和龙涎香拿出来作为赏赐。”

    沐泽眉头微皱：“可陛下手下有那么多人，他为何要选我们？”

    阮星澈看向他：“因为我们的身份很特殊——王爷、侯爷之女、侍卫、百姓。他不必担心我们联合起来控制朝廷，而我们又能靠着王侯之势和四个人的本事，去打压他不方便打压的人。”

    至此，凡玉和沐泽终于明白过来。

    此法算计的是人心，算计的是皇帝的疑心和野心。

    凡玉不禁感慨道：“娘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想得这么深。这样的计谋，我估计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听到她的话，阮星澈低下了头：“只是此计风险实在太大，没法保证能顺利按计划进行，若是错了一步……”

    纪沉涟注意到了她眼中浓重的担忧：“星星，别担心，我永远在你身侧，和你一起面对。”

    “还有我们，我们两个也愿意和娘子你一起！”

    阮星澈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凡玉眼中的坚定，扫过沐泽点头同意的模样，最后被纪沉涟满眼的信任包裹。

    她掩下眸底的动容：“谢谢你们。”

    感动之余，她的目光落到刻着“景”字的箭头上：“只是，怎么让陛下看到我们的本事，我还没什么想法。”

    凡玉拍了下她的肩膀：“哎呀，没事的，慢慢来就好了。今天可是新春，城里热闹得很，咱们出府去吧，一直待在府里实在太无聊了。”

    阮星澈勾起嘴角：“也好，今天这么吉祥的日子，的确该好好放松放松。”

    正说着，她看向纪沉涟和沐泽：“你们也一起去吧？”

    纪沉涟点了点头：“好。”

    见他同意了，沐泽自然也应了下来。

    四人结伴出了门。

    凡玉拉着阮星澈四处闲逛，她们几乎把市集上的小摊子都逛了个遍。沐泽和纪沉涟则紧跟在她们身后。

    虽然是新春，可吹过来的风还是和冬日一样寒冷。

    阮星澈担忧地看向纪沉涟：“你身体可有不适？”

    纪沉涟摇了摇头：“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这点风还是能顶住的。星星，你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可阮星澈眼中的担忧仍未散去：“还是给你诊诊脉吧，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凡玉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走过来说：“正好也走累了，咱们找个茶摊歇一歇吧。”

    在茶摊坐下后，阮星澈的手搭在了纪沉涟的手腕上。

    听着指下的跳动，她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一些。

    “看来，这几个月的调养的确有些作用。”

    纪沉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星星你放心，若是身体不舒服，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阮星澈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显然，她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纪沉涟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住了额头。

    凡玉在一旁看得嘴角都扬了起来，沐泽扭头看向别处，似乎是在刻意避开这二人。

    四人在茶摊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染上一抹暮色才离开。

    他们找了一家食肆，吃起晚饭来。

    凡玉一边翻看菜牌子，一边说道：“这家食肆虽小，可有些菜色我连听都没听过，要不咱们都点一遍吧。”

    阮星澈点了点头：“好啊，正好尝尝这家食肆味道如何。”

    很快，饭菜便被端上了桌。

    嗅着饭菜的香味，凡玉再也忍不住了，夹起菜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感慨道：“真好吃，这家的味道比万怡酒楼的还好！”

    阮星澈笑着看向她：“吃得慢一些，没人跟你抢。”

    只见纪沉涟夹起一片菜叶送入口中，眼睛闪了一下：“的确不错，连随处可见的野菜都做得如此鲜美爽口。”

    听到他的话，沐泽也尝了一口，发出一声感叹。

    众人品味着桌上的饭菜，店外的灯笼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吃过晚饭，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阮星澈从随身布包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纪沉涟。

    “这药可以短暂缓解你身上的寒意，切记不可多服，否则会损伤身体。”

    “我记住了，星星。”

    说罢，她和凡玉转身准备离开。

    此时，纪沉涟忽然开了口：“星星，你还想要我的画吗？”

    话刚出口，凡玉和沐泽的目光就一起落到了阮星澈身上，他们都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阮星澈抬头看向纪沉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当然想要了，不过你不必为了尽快给我，不顾自己的身体熬夜画。”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府的时候小心些。”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纪沉涟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画。

    想起她走时说的话，他强行将那份焦急压了下去。

    ……

    凡玉和阮星澈走到武威侯府门前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娘子，这不是上午送我们回来的那个老伯吗？他怎么在门口徘徊呢？”

    “或许有什么要紧事。”

    那个老伯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他跑到阮星澈面前跪了下去。

    “求求小姐，救救我的老伴，她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