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藏锋
作品:《穿成巨贪之女后和废柴皇子HE了》 陆秉携一众人等将严立青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京城严府门前悬的是水晶珠灯,水晶灯罩,灯火明亮通透,透过垂珠穗,满地珠光。
靴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府墙之内,却仍是丝竹不断。
一种特殊的腔调,就连见多识广的陆秉也甚少听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专为此搭建的临水戏台上,伶人在唱《惊梦》,吴侬软语,水墨腔调,令人骨软筋麻。
唱曲儿的是严立青花百金自江南买来的昆曲班子,如今养在府上,宴乐所用。
陆秉在门前站了片刻,侧耳听了两句,唇角微微扯了一下,随即抬脚,猛地踹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管家闻声匆匆赶来,惊得满头是汗,他正了正衣冠,朗声道:“门外何人?”
陆秉透过门缝瞧了一眼,“锦衣卫,奉旨拿人。”
管家面色一变,忙不迭地开门。门扇洞开的瞬间,陆秉一挥手,身后一行校尉便鱼贯而入。
严立青正坐在花厅中听曲,见锦衣卫闯入,只淡淡抬了抬眼皮,轻轻晃了晃酒盏。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太多次了,哪一次不是虚惊一场?
他甚至还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指挥使大人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陆秉面色阴冷,不愿多言,只按照流程出示印信,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人。”
严立青神色微变,重重搁下酒盏:“谁敢动我?”
陆秉懒得与他废话,将手中那卷明黄密旨隔空一掷,不偏不倚地落在严立青面前的案上,绢帛展开,朱印赫然。
梁景帝的旨意一向言简意赅,严立青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那几行字的瞬间,脸色便沉了下去,他猛地抬头:“我要见太子!”
陆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终于舍得再次开口多说几句:“圣上身边的大太监昭雨,是太子的人吧。”
严立青一怔,还未来得及接话,陆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说,我今夜拿人,太子为何来府上没有传递消息?”
这句话落下去,花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冷了下来。严立青望着陆秉那张冷淡的面孔,脑中像走马灯一般,将这些年的事一幕幕翻了过去,太子宴饮时那越来越敷衍的应答,初春时奉上的龙井……那些他从前忽略的细枝末节,此刻忽然都变得扎眼起来。
十余年了。萧珩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稚子。他只是被酒色麻痹了太久,竟忘了太子不仅是他的外甥,更是大梁的储君。
大厦将倾,而他此刻才听见那第一道裂痕的声音。
锦衣卫一共分为十路,抓了涉案官员二十余人,加上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劲头,又拿了百余人。
一夜之间,诏狱与刑部大牢无一空席。
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夜色,一路向西北官道疾驰。宽敞的马车内,蓝嵘办躺在软踏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攥着萧简的衣袖。
“殿下,王,再撑半个时辰,郭奕安排的接应之处就快到了!”木槿策马紧贴车驾,声音透过窄窗断断续续传了进去。
木槿自幼嗅觉异于常人,今夜晚睡,闻见了宗人府院落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油气,才带着人及时撤出。若非如此,今夜峪王一行怕是要在睡梦中被烧成灰烬。
萧衍数月前便安排了车驾候在小门之外,备足了干粮清水与换洗衣物,防的便是这突变的一日。越是到权力更迭的关头,越是凶险。
风声猎猎,前方带路的木槿回头一望,宗人府的院落已尽数没入火海,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烧成赤红。那一把火惊了蓝嵘的胎,此刻她腹中骤然一阵剧烈的抽痛,身子猛地蜷缩起来。
“嵘儿……再撑一撑,”萧简将她紧紧拢在怀中,用袖口一遍遍拭去她额角滚落的汗珠,“小半个时辰,就快到了。”
一支黑色的箭矢忽然破空而至,直取木槿面门。她拔刀斩断,当即判断环境,勒马转向:“有刺客!保护殿下!”马车以铁板加固,寻常箭矢穿不透,可随行的九名护卫却都暴露在旷野之中。
那箭上淬了剧毒,不过片刻,箭矢如雨。
马夫躲避不急,手背被毒箭蹭破一道口子,面色便迅速灰败下去,身子一歪,栽下马背。
木槿握住那支箭杆,指腹抹过箭簇边缘泛着的幽蓝光泽,面色骤变。
见血封喉,此毒千金难求,唯有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藏锋”大量炼制,用以浸泡刀箭。她与昭莲查了一年都未能找到藏锋的踪迹,原来,他们背后竟是太子!怪不得能躲避官兵与锦衣卫的盘查。
她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殿下,千万别出来。”
密林中埋伏重重,又是深夜,形势极为凶险。木槿猛抽一鞭,将马车引向空旷的河滩地带。
蓝嵘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紧闭的双眼睁开,她紧紧抓住萧简的手腕,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殿下……你快走……你带着我走不远……快走……照顾好允儿……”
萧简没有答话。他只是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掌心覆在她剧烈起伏的腹部。
马车冲至河滩,开阔无遮,月色清冷地铺在鹅卵石上,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二十余名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靴声急促,刀光如林,将他们团团合围。
木槿解下手腕上缠着的绑带,将刀柄与手掌死死绑在一处,咬住绑带末端打了一个结,朝身旁仅剩的那名马夫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分头冲出,刀光交错之间,连斩四人。鲜血溅在河滩的白石上,转眼便被暗红的泥水浸透。
外围,一个髡发的弓手始终不曾靠近。他隐在一丛枯苇之后,一直在远处静观,反复端详着那辆马车的构造,铜墙铁壁,密不透风,只有一处换气的窄窗。
他缓缓抽出一支钢蓝色的箭簇,换上穿甲弓,弓弦拉满,骨骼与弓臂同时发出细微的绷响。箭尖正对那扇窄窗。
……
萧珩独自斟了一壶酒,一口一口地灌着,眉眼间压着一层沉沉的阴翳。
他搁下酒盏,开口唤道:“承安!”
身边随侍的小太监赶紧应声道:“殿下,承安公公奉命出去了。”
萧珩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已派了他出门。萧珩点了点头:“去张府,宣珉王妃卫氏入宫。”
小太监虽刚来不久,但清楚宫里的规矩,低着头小心发问:“殿下……寻何缘由?”
萧珩长眉压眼,眸中阴鸷,“让她入宫便入宫,要什么缘由?”
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磕了个头赶紧出去办事。
已是春日,可京城的夜里仍凉。
青杄为卫莺时披上一件月白色的披风,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兔毛,卫莺时用面颊蹭了蹭,困意更深。
暖轿在东宫掖门前停下,小太监一路引着她穿过重重回廊,宫灯明黄色的光线照在朱红色大柱之上。
卫莺时踏进门时,才发觉是萧珩的寝殿。
殿中极阔,紫檀嵌螺钿的落地罩将内外间隔开,罩上雕着五爪蟠龙,龙身蜿蜒于云纹之间,金漆描边,在层叠烛火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里间设着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帐幔低垂,是暗沉的玄色锦缎,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床前的地面上铺着一整张白熊皮,毛色油润,一看便知是极北之地进贡的珍品。
案上燃着一只鎏金铜炉,炉中烧的是麝香与龙脑,卫莺时甫一踏入,便被那股昂贵得令人窒息的香气扑得蹙起了眉。
萧珩正坐在案后,身上穿着一件玄色暗纹常服,领口微敞,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整个人斜倚在圈椅里,眼尾发红,看起来已经醉了,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玉杯,配了几样佐酒的点心小菜。
“坐,这么见外做什么?”萧珩极为自然地为她斟了一杯酒,推到对面,“莺时,你的酒量真是差,今后得多练练。”
卫莺时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刚落地,身后便传来沉重的落锁声。她回过头,引他进门的小太监已消失在连廊之外。
她沉默了片刻,将披风解下,叠好搁在椅背上,然后缓缓在萧珩对面坐了下来。
“殿下,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萧珩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只是上回没喝尽兴,特地再邀你共饮。”
卫莺时闻言,没有碰那杯酒,只抱着披风起身:“殿下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莺时,你实在太没规矩。”
“深夜召见女眷,共处一室,殿下遵循的是什么规矩?”卫莺时面不改色,咄咄逼人。
萧珩看着她,忽的笑了:“你不想知道萧衍今夜去哪儿了吗?”
她并非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又是如何凶险,甚至为此心急如焚,然而此刻,她咬牙道:“不想。”
卫莺时低下头,颈骨微微凸显,颈后散落的几缕乌发垂落耳畔,愈发衬得皮肤温润如暖玉。
萧珩的目光如同定住了一般,危险地眯起:“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萧珩仔仔细
细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微颤的长睫,缓缓滑到她不自觉攥紧的指尖。
“你不关心,我很关心,边喝边等消息。”他端起她的酒盏,递到她面前。
卫莺时心中惴惴不安,却不敢露怯。萧衍离去之前只说让她在家中等候消息,可萧珩的连夜传召打破了计划,不知东宫可否见到烟火。
她接过酒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壁,二人的指尖一触即分。
卫莺时的手很凉,比白玉还冷。
窗外忽的一声炸响,却并未见到烟火,卫莺时不由得转头往窗外望去。
萧珩却笑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残忍的愉悦:“看来萧衍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你说……我要不要留他一条命?”
卫莺时捏紧了酒杯,苍白细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着青,像是随时会将那薄薄的玉壁捏碎。
“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放我回去。”
“传闻你与萧衍情投意合,浓情蜜意,”萧珩没有理会她的请求,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原先还不信。可后来一想,若非如此,萧衍又为何不计前嫌,与你重修旧好?”
卫莺时抬起头,目光冷了下来:“殿下,你错了。我与俞修远一事,无论是真是假,夫君绝不会疑我。我与他确实情比金坚。殿下想要横刀夺爱么?如此不伦之事,受天下人唾弃,你也不在意么?”
这一声夫君真是动听。
萧珩微微垂首,面容在阴影中扭曲。
“春宵一刻值千金,”萧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是她这番话反倒叫他更有了兴致,“我只想试试,你的滋味究竟有没有我想的那么好,竟叫一个滥情之人对你一心一意。”
卫莺时冷冷开口,“可我并非完璧之身。”
她太清楚了,萧珩对女子清白看得极重。此前有官员献女求荣,那女子与他人无媒苟合,萧珩得知后当场大怒,将官员贬谪,女子被虐杀至死。
萧珩却好似不以为意,他的手已越过桌案,探到她领口。他盯着那处红痕许久,他探进衣领,翻开那处衣料,底下几个深深浅浅的吻痕暴露在烛火之下,暗红的、青紫的,交错着铺在细白的皮肤上。
萧珩端详了片刻,随即冷冷笑了笑:“禁脔而已,又有何要紧?”
卫莺时手中的杯盏倏然滚落,酒液泼洒在案面上,沿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卫莺时收在袖中的指尖轻轻颤抖起来。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会差人打一只纯金的笼子,刚好够你坐卧。”他抬起眼,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她身上,“日日将你关在里头,什么时候学会了婉转求欢,什么时候放你出来。若是学不会,我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你学会。”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叩着杯沿:“你说老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有趣?卫莺时,黄莺啼晓,分明该是只温顺的鸟。可为什么你的性子却不像黄莺一般乖巧,偏要这样倔强带刺?”
卫莺时望着他,眼底的惊惧正在一寸一寸地退潮,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
“温顺只是黄莺的表象。它几乎不下地面,野外终日在高大树冠间穿梭。笼中空间局促,野鸟入笼会疯狂撞笼,极易撞伤、出血、应激而死。”她顿了顿,“天性爱自由,不属于樊笼之鸟,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豢养逗弄的文鸟。”
萧珩脸上的笑意显得僵硬。
她霍然起身,抓起披风便往门口走。如她所见,门扇被一只铁栓从外头牢牢锁住了,无论她如何用力,门扇依旧纹丝不动。
萧珩坐在原处,望着她焦躁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极为耐心的审视,像在看一只试图破笼而出的飞鸟,莫名让他生出了几分观赏的兴致。
然而,它只会耗尽力气,最终安静地躺在笼子里,到那时,谁都可以将它捏在掌心。
“既来了这里,就别再妄想脱身。”他抿了口酒,“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叫他死得太过痛快。我素来不喜锦衣夜行,这胜利总该有人亲眼见证,不是么?”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来:“不过萧衍死了,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届时我会传信出去,珉王与王妃被刺客截杀,风光大办一场,之后你便可以更名换姓留在我身边,若是你让我高兴了,我会给你一个位份。”
卫莺时猛地转过身,与他对视。她的呼吸急促,望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萧珩,你真是个疯子。不过……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他拍了拍手,“好啊,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来人,上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