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变数
作品:《穿成巨贪之女后和废柴皇子HE了》 “你说什么?”萧珩面色骤冷。
沈玉将帕子叠好,放至药箱之中。听见萧珩此言,自后颈起,连带着指尖都不停地发麻。
她心中惊疑不定,太子妃日日送入她房中的竟然是助孕的汤药?
萧珩的眼神冷冷掠过她不安的眉眼。
沈玉被他眼神一扫,当即跪倒在地,“殿下,我……我没有……”
萧珩心中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似有燎原之势。
“殿下,我此前所配汤药若是日日服用,绝不会有孕,换药一事,我太医院一概不知。”章太医也吓得不轻。
沈玉垂首不语,太子她开罪不起,太子妃亦然,她人微言轻,甚至她也无法将罪责推向章太医。
她咬着下唇,原本就失血的唇色愈发显得苍白。
不住颤抖着的手掌停在小腹处,原来这些日子的困倦与不适是有孕的缘故。
她垂了许久的头抬了起来,强忍不住的泪滴落在冰冷的砖石上,哽咽道:“此事又有何难,章太医再为我开一副落胎的方子便可,殿下大可不必为此动怒。”
萧珩垂首,沈玉依旧跪在自己的膝边,低头之时,后颈处的骨节微微凸起,看起来更为纤弱可怜。
他愣愣道:“你什么时候能做我的主了?”
不知为何,萧珩心中涌上了一些难言的情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令他难以喘息。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夜要请章太医过来,为何要在今夜知道这个消息。
明明一切都已齐备,可他的心中的不安却由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殿内陷入死寂,一时间风灯惴惴,烛影潇潇。
沈玉等候着他的发落。
“章太医,此事待圣上寿宴之后再做决断吧。”
萧珩一阵气闷之后,稍稍又缓解了些许,他继续问道:“父亲如今状况如何?”
章太医这个时候才敢动作,顺手将脉枕收入木匣之中,答道:“圣上过去所有的脉案都由专人记录,只是今年圣上找了个姓孟的江湖郎中,我们便只能按月去诊脉,上回也已经是半月之前了。”
“如何?”
章太医摇了摇头,“那姓孟的来了之后,龙体确实好了不少,但用的药却都是些虎狼之药,是用将来的寿数去来换如今,按照四月十五的脉案来看,已是回天乏术了。”
萧珩下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片刻之后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章太医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拎着药箱匆匆而去。
空旷的殿宇之中,重归寂静。
沈玉依旧跪在原处。
萧珩的语气难得软了下来,“起来吧。”
地上又凉又硬,沈玉膝盖阵阵酸软,一时竟撑不起身子。她扶着身侧的椅子勉强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脚下虚浮,直直向前栽去。
萧珩见状,无奈伸手,将她扶住。
沈玉颤声道:“谢过殿下。”
“你从前话就这样少吗?”
沈玉愣了愣,摇了摇头。
“还是你不愿意与我多言?”
萧衍将她抱到一旁的软榻上,“是太子妃换了你的药?”
沈玉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他都知道了?
萧珩读懂了她的眼神,“看来是了……她见你软弱便随意欺辱。
她的心思我知道,你放心,你好好跟着我,我会给你个位分,但如今为时尚早。”
沈玉摇摇头,“太子妃并未欺辱我。”
萧珩不知道她是真的单纯还是伪装,若是伪装,她的演技未免太逼真了些。
他凑近了,沈玉的眉心细细蹙了起来,随后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外的,萧珩只是在她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沈玉睁开眼,萧珩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过去深藏其中的怨恨与愤怒此时几乎看不见了。
沈玉的目光投射进他不可见底的深邃中,瞳孔微颤。
离得太近了,沈玉陷在他温暖的气息之中,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今夜你就留在我的寝殿吧。”
萧珩脱了外衣,将她重新搂在怀中,“就当是陪陪我。”
最后的尾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她习惯了萧珩过去像物品一样使用她,在她的记忆中,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温情缠绵的时刻。
沈玉小心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越发胆战心惊起来。
萧珩看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哂笑一声,“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玉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背,手脚也渐渐暖了起来。
萧珩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拢在怀中。沈玉的精神紧绷,但她实在累的厉害,最终还是在萧珩的怀中睡着了。
长夜漫漫,在这深宫之中,就算是相拥而眠的二人,依旧横亘着难言的孤楚。
万寿节大宴,照着景帝的意思一切从简。
严皇后过寿之时震天的礼乐与九献仪轨一概免了,但一早,丹墀下密密匝匝依旧站了前来贺寿的百官。
建极殿内未设盛陈仪仗,仅御座两侧立着两列垂手肃立的内侍,静得落针可闻。
往日森严的规制尽数放宽,特旨许在京藩王携王妃入席,卫莺时跟在萧衍的身边落了座。
紧接着是内阁六位阁臣与六部堂官,分列西首,文武百官依次列坐,廊庑下的席位更是精简了大半。
鸿胪寺序班立于殿角,高声唱礼,纠仪御史缓步巡行。
卫莺时转过身,找寻景帝的身影。不远处的御座之上,明黄帷幔半垂。
景帝倚在铺着软垫的龙靠上,身上只束了素色御带,一身明黄色常服,想来是久病,沉重的冠带也是束缚。
殿内燃着袅袅御香,青烟细细悠悠。光禄寺备好的御膳依次摆上,荤素果品、佳酿珍馐整齐排布。
殿阶之下,太子一身朝服,立于御座侧首。严后姗姗来迟,见了他便开口问道:
“羽儿怎么没与你一同过来?”
萧珩淡淡道:“太子妃清晨时分头痛难忍,我叫她在宫中歇着了。”
严后微微颔首,发冠上的点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愈发衬得她气质雍容,她在景帝旁落了座。
……
严秦羽叫来侍女问道:“琴儿,沈玉现在何处?”
“回太子妃,玉儿小主在房中歇下了。”
“这些天她怎么休息的这么早?”
严秦羽心里不安,萧珩身边的侍妾没一个省油的灯,她平日里看不惯这些莺莺燕燕。
她头痛了半天,到了晚上好些了,便更不愿意见她们。想来想去,决定找沈玉说说话。
沈玉的居所最是偏僻。她去沈玉的居所之时,恰巧路过萧珩的书房。
平日里大门紧闭的书房,如今不知为何开了一条细缝。不知何处来的风一带,门扇悠悠然打开了。
她偏过头往里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但远远见着桌案上点了一盏宫灯。
吱呀一声,她推开门,提着裙摆迈过门槛。
一只通体全黑的猫藏在门后,并未有人发现。
她转过头吩咐道:“琴儿,你在门口候着。”
琴儿闻言,乖乖候在门口。
严秦羽来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萧珩的书房极少让她进,于是她对此地好奇得很。
鬼使神差一般,她绕过屏风径直走到了书案前。
右手顺位上方搁着一卷令旨,从摆放的位置来看,是离开之前匆匆写就的。
里面写了什么呢?
好奇心驱使她伸出了手,令旨有些重量,压在手心沉甸甸的。
她四下望了望,琴儿背对着内间,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卷令旨打开了。
怎么进去了那么久?
琴儿焦急地立于门前,太子的居所附近宫女太监人多眼杂的,叫人看见了总归不好。
她远远见到有人走近,立刻转过头想提醒太子妃一声,转过头对上了面色惨白的严秦羽。
琴儿吓了一跳,抚着心口道:“太子妃……”
严秦羽木然道:“回寝殿。”
琴儿奇道:“不去玉儿姑娘那儿了么?”
严秦羽忽地冷笑了一声,琴儿望着她白森森的面容,浑身悚然,赶紧低下头。
严秦羽走在前头,走了几步才回应道:“去,当然要去,我还要送她一份厚礼。”
琴儿不敢多言,只跟在她身后。
严秦羽回了房中,自妆台之中取出了一只木匣。
她捧着木匣道:“琴儿,你在此处候着吧,我自己去便可。”
琴儿犹豫着点了点头。
严秦羽寻了一处小路,穿过游园,走到了沈玉所住的地方。</
p>这地方偏僻的很,换句话说算得上清幽。
她在门前观望了许久,确定此处无人,才抱着木匣叩响门环。
过了许久,才听见里头闷闷的声音道:“何人叩门?”
“是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宴已然开始了,悠然飘荡的丝竹声涉水而来,听起来鬼气森森。
雕花木门之内燃起了一支红烛。
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门内候着的侍女开了门。
虽点了蜡烛,里头的景象依旧不甚清晰,那侍女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
严秦羽绕过屏风,里头才亮了些许。
沈玉拢着身上的外衣斜倚在座椅的扶手上,“严姐姐,我身子实在不适,失礼了。”
“无事。”严秦羽心中不悦,客套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玉取了桌面上的简单,将烛芯剪了,噼啪一声,烛火陡然大亮。
严秦羽开门见山道:“听说殿下昨夜留了你一夜?”
沈玉颇感意外地抬眸,疲惫地瞧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严秦羽的神情扭曲起来。
她打开手中木匣,从中取了一只青花瓷瓶,她当着沈玉的面将瓷瓶中的药粉混入了沈玉的茶盏中。
一双春葱般的手将木匣推到了她的面前,与桌面上的剪刀供成一排,就那样横在沈玉的眼前。
“玉儿妹妹,今日琴儿送来的药怎么不喝?”
沈玉摇了摇头道:“并非,只是今早我饮了章太医重新配的安胎药,怕药性相冲,难为太子妃的好意了。”
沈玉心中也极为不满,但毕竟严秦羽是主子,她也不敢僭越。
严秦羽的眼神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之上,沈玉依旧柔弱,那身子骨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坐也坐不住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惹人怜爱。
“你昨夜与太子聊了什么?”
沈玉不明所以,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她。
“你别在我面前装无辜,若不是你又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太子如何会下废妃的令旨,要扶你为正妃?”
严秦羽激动起来。
“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沈玉心念微动,她不敢置信,又恍惚想到原来她是为了这个来兴师问罪的。
“你别跟我装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怎样作践自己不要紧,可碍着我的皇后之位就怨不得我心狠了。”
严秦羽眸光下落。
沈玉也望向眼前的三样物品。
剪刀,茶,还有一只木匣。
她睡得神思昏聩了,望着那只木匣半天才看清楚,里头装的是一条白绫。
严秦羽幽幽道:“选一样吧。”
沈玉并未犹豫,端起那盏茶水,一饮而尽。
严秦羽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爽快。
“姐姐,我对皇后之位并无觊觎之心,但若是我活着一日,宫中之人都要将我视作眼中钉,那我这条命留着也碍眼。”
“严立青威胁我的哥哥与父亲,遣我入宫,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们严家的人吗?他害得我与哥哥生生分离了一年有余,你知道我有多想他吗?
可是宫门似海,此生恐怕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萧珩,他只当我是他豢养的宠物,何曾真正尊重过我?侍妾还是正妻与我而言并无分别。”
她扶着桌沿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她逼近。
严秦羽惊骇非常,“你与沈敬之……”
沈玉的音色常年清冷,此刻更是如冰如雪:“是,我与他情投意合,早就定了终身。”
“可你……你们……”
“我是父亲自乱葬岗捡来的孤女,父亲母亲都将我视若己出,可你们却生生将我所有的一切尽数夺去,却犹嫌不够么?
姐姐,你是这府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你若是想要我这条命,我给你便是了,何须这么麻烦?”
她的话从未这样多过,以至于严秦羽并未发觉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一只手横过她的眼前,取过桌上的木匣。
一直立于黑暗中的侍女无声出现在她的身后。
严秦羽吓了一跳,转过头时,那烛火在侍女脸上跳动起来。
严秦羽冷汗涔涔,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腕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态而大声惊叫。
“是你?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