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宫变
作品:《穿成巨贪之女后和废柴皇子HE了》 “城外何人?”
“三千营。”
“太子有令,今夜城门不开。尔等守在城外便可。”
城下沉默了一瞬,为首的营官递出牙牌:“城中有变,太子下令入城支援。”
“无铜符不可放行。”守城官军道。
五军营副将洪烨闻声而来,于城楼之上定睛往下一瞧,火光映照处,那一队人马清一色玄甲青骑,马匹健壮,正是去岁并入三千营的云朔铁骑。
太子曾下过密令,这支骑兵不可轻用,必要时刻还需提防,尤其今夜这般敏感之时。
更何况,他们手中所持的武器,洪烨从未见过,刀身连带刀柄,长逾七尺,刀光泛着一层幽蓝,钢纹细腻如水波,绝非寻常兵刃,他们何时私藏兵器,又是否包藏祸心?
他一时举棋不定。
“开城门。”陈述的声音自城楼下传来。
洪烨尚在犹豫,城楼之上,几道黑影已悄无声息地自垛口后翻出。守门的几名兵士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
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此时,一声嘶哑的兽吼自城门外炸响,野兽的叫声在深夜中远远传开。火浪随着城楼之上的旗帜轰然燃烧起来,红光冲天,将半边夜幕映得如同白昼。
“来人!不可放入!给我杀!”洪烨瞪大了双眼厉声喝道。
七尺长刀横于马上,云朔铁骑一路翻砍而下。那刀当真削铁如泥,守城兵的刀刃在交战中一触即崩,断口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陈述迎面上前,借着战马的高度,双手拖动长刀,气势惊人,一刀劈下,将洪烨手中的雁翎刀直直砸落。洪烨双手死命抵挡着那股可怕的力道,虎口被震裂,鲜血沿着刀柄往下淌,整个人被逼退半步。
拴在马厩之中的马匹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挣脱缰绳,朝陈述的坐骑猛冲过来。陈述本就无意取洪烨性命,刀下留了三分余地,被这畜生一撞,竟翻身落马。
他在地上翻了一滚,随即单膝跪起,长刀插地,稳住身形。
洪烨眼神凶悍地盯着他,刀锋直指他的面门:“陈述,就此收手吧。”
“来不及了。”陈述抹了一把脸上沾的尘土,“成王败寇,就在今夜。”
洪烨的刀劈砍下来,陈述偏头闪避,刀刃擦着他的面颊劈入砖石,碎屑四溅。
下马之后长刀无用,他自腰间抽出雁翎刀,刀身灵巧一转,顺势扎穿了身后一名偷袭者的胸腔。热血飞溅,喷洒在洪烨的面颊上。
“我们为故旧,我可留你一命,”洪烨喘着粗气,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但今日这门,你定是闯不过去的。”
刀光再度挥下,陈述偏头,长发被削去一绺,飘飘荡荡落在青石板上。
“太子做一刻的储君,我便听他一刻的号令。如今你要闯门,便是谋逆。”
真是个老顽固!
陈述咬着牙,曲肘反刀,刀柄猛击洪烨的左肋。洪烨全然没料到他力道如此可怖,肋骨应声断裂,持刀之手重重脱力,整条臂膀垂了下去。
云朔铁骑自四面八方涌聚而来,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城门甬道,发出轰隆巨响。
洪烨粗喘着,汗水浸湿了斑白的双鬓。谁也不知道明日谁会是这片江山的主人,可二人各为其主,谁也退不得。
然而实力终究太过悬殊,马背上的云朔铁骑配上那七尺长刀,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陈述不愿再缠斗,速战速决,一记手刀敲在洪烨颈侧,将人打晕过去,扶上马背,送出城去。随即他翻身上马,一路朝城中疾驰。
神策门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座城池。
沈玉坐在马车上,透过窗户,怔怔地望着远处那片不祥的红光。
“玉儿?你在看什么?”沈敬之从身后将她拢进怀中,掌心覆在她微凉的肩上。
沈玉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她眨了眨眼,泪珠便沿着面颊滚落下来。
“玉儿,你怎么哭了?”
沈敬之用一块帕子将她不断涌出的泪水拭尽。
“哥哥,”沈玉紧紧攥住沈敬之的衣袖,“七皇子会留他一命吗?”
沈敬之一愣,低头望着妹妹的侧脸,半晌才试探着问:“怎么?舍不得了?”
他以为沈玉天生心软,到底是侍奉过的人,多少有些心疼罢了。
沈玉转过头不再看他,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风吹起窗前的帘幔,火光越来越远了。
“哥哥,”沈玉将脸埋进沈敬之的肩窝,“我们不要再回来了,好吗?”
沈敬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她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
“好,”他低声道,“我们不再回来了。”
……
章太医快步上前,手指探向景帝腕脉,孟太医两指抵在他的颈间。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鎏金铜炉中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响。须臾后,二人同时起身。章太医面如沉水,轻轻摇了摇头。
孟太医先一步发声:“殿下确为中毒而死。”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也是中毒。”
“毒物为何?”
“这……”章太医拭去额头汗珠道,“这……还需将转心壶送往太医院校对。”
孟太医道:“此毒为断肠草,中毒之人喉中灼痛难以言语,继而目昏肢软,喘促难息,此毒毒发如此之快,用毒之人挑选的乃是断肠草的嫩芽,此毒在北域稀有,千金难得。”
萧珩立在殿中,面容戚冷如霜,一字一顿地开口:“圣上已死!我是大梁储君。严氏谋害圣上,即刻下狱,等候发落!”
昨夜转心壶与药粉一同送来之时,严皇后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只是她仍旧不可置信的是,太子居然对她毫不留情。
严后蓦地回头看他,她缓缓起身,身子晃了晃,扶住案沿才勉强站稳。
朱唇边溢出一缕暗红的血,唇角浮起一抹惨然的笑:“珩儿……”
她的声音沙哑难言,随后整个人软了下去,跌落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萧珩往前迈了一步,最终生生止住,退回原位。
章太医用帕子将转心壶打开,心道果然如此,其中掺杂着焦黄色的粉末。
章太医观察了一番道:“转心壶先倒出的是毒酒,随内芯转动,但壶口处残留毒粉,此为皇后娘娘中毒稍慢的缘故。”
“封锁大殿,谁也不许出入!”萧珩高声下令。
殿外禁军闻声涌入,甲胄铿锵之声震得殿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此时,昭云却缓步上前,将案上那卷手卷取在手中,高声道:“太子殿下,此为圣上遗诏。今日突逢变故,我身为司礼监掌印,诸位重臣与藩王皆在,理应宣读圣上遗诏。”
萧珩的目光死死钉在昭云脸上。
昭云好像早有预料一般,从容不迫地展开卷轴。
萧珩面色骤变,几步上前便要抢夺。离得近的萧衍起身,以手臂挡住他的动作。
“二哥,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是你早就知晓其中内容,所以设下此局,谋害父皇?”
萧珩望着萧衍,目中似有火光燃动。昭雨昨夜传来的消息若属实,那证明萧衍早就知晓此事,他们二人蓄谋已久。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萧衍:“珉王萧衍,豢养野兽作乱,将百兽园一行给我尽数拿下!”
门外禁军自殿中上前。门前的铁笼之中,黑豹低吼一声,猛然咬碎笼门,缓步走至禁军之前,幽绿的眼瞳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逼得禁军齐齐止步。
“稍安勿躁。”萧衍的声音不疾不徐,“还是说,殿下想要杀人灭口,谋朝篡位?”
“大胆!”萧珩目眦欲裂。
可陆秉站在原地没有动。禁军上前了半步,又
迟疑着停住了。黑豹只是卧于庭前,并未攻击,只是拦住了一行禁军的去路。
萧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缓缓展开:“诸位,此为父皇遗诏。一式两份,如此两份可对应,若内容相同,则可证为真。”
太子面色剧变,跨步上前便要抢夺。
卫莺时转动手腕,腕上袖箭机括微动,一支幽蓝的短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地穿透了太子的手腕。
他闷哼一声,捂住伤处后退半步,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砖地面上。
萧珩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卫莺时,卫莺时浑身一凛,不敢与他对视。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望着萧衍手中那卷明黄的诏书。
“圣旨内容,照例由掌印太监昭云宣读。”
昭云将两卷圣旨对照一番,随后展卷念道:“朕体沉疴,恐难久持,原太子萧珩失德废储,今立七皇子萧崇安,入承大统。
内廷宿卫、京营劲旅,悉听崇安节制。秘不发丧,静候其入御大内,再颁诏告天下。有漏泄此旨、阴图异动者,以谋逆论罪。
钦此。”
“不可!”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萧衍之母为高丽女,血统不正,怎可为大梁之帝?”
座次于最末的张元和上前高声道:“天意如此!城中盛传的谶语,正是七皇子当年出生所合天象。
如今七皇子育一幼女,而太子妃乳名又合谶语,七皇子之后再无子嗣出生,岂不正合天道?天命之人降生,称帝则可安定天下。”
城中盛传之语大家皆有耳闻,在场的两朝老臣皆知当年之事,如今尘封多年的谶语再现,无论如何也无可辩驳。
他转头望向谢秉谦,“谢阁老如何说?”
谢秉谦拱手道:“我不信天象,也不管出身。七皇子短短一年平定西南,开市通商,强兵富民,有目共睹。”
谢秉谦此话一出,剩余的五名阁臣皆不语。
萧衍面色沉沉,将圣旨接过。
满殿的臣子跪了下去,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萧珩身上。他缓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殿外的夜风穿过廊下,吹得满堂金箔微微翕动。
门外忽然喊杀震天。
这算得上是卫莺时一生中最凶险的境地,大殿之外,喊杀声震彻云霄,甲叶碰撞的脆响,士兵的痛呼交织在一起,宫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大殿之中再次混乱了起来。
他们正置身于宫城之内的长乐殿,有禁军环绕,可谓固若金汤。可外面的喊杀之声近在咫尺,到底是敌是友?
那种心惊肉跳的恐惧,依然像草蜱虫死死咬在心尖,无论如何都撕扯不开。
一只宽大的手掌掐住了她的脖颈。
“萧……”她很快发不出声音,喉管几乎要被拧断。
萧衍瞳孔猛然颤动。
“萧衍,你要皇位还是卫莺时的命?”
萧衍拔出校尉腰间绣春刀,抵住了萧珩的咽喉。
萧珩笑了起来,就那样望着他。
呼吸困难,肺像是要炸裂了一般,她像是再一次沉入山崩之时深不见底的潭水。
萧衍就算用皇位换了她的命,也注定不能活。
身后之人后背抵住殿中大柱,陆秉的刀刃横在二人身前。
卫莺时睁开眼,死死咬着牙保持清醒。
抬起双手,拇指食指相搭,合成心形,置于胸前,随后缓缓下落,双手脱力垂于身侧。
陆秉看懂了她的意思,抬高刀刃。
那手掌再次收紧,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撞向陆秉的刀刃,他的刀极利,轻松破开血肉,自左侧锁骨下方穿过。
刀刃刺穿了她薄薄的胸腔,扎入身后之人的心脏。
形式逆转。
“莺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之后,宫门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