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不如夜游

作品:《被迫与天界万人迷绑定查案后

    朱砂环顾了一圈周围暗沉沉的殿宇:“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大个姻缘宫,怎么连盏灯都不点?”

    那仙使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我叫缘生,你们也可以叫我小缘。师父不喜铺张,宫里入夜只留几盏小灯,大殿厅堂没有活动从不让点灯。”

    朱砂又看了他一眼:“那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缘生被她问得一愣:“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谢停云开口:“这位是冥界执念司司主,来查姻缘宫的异象。”

    缘生一听“执念司”三个字,目光在朱砂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小声道“真是冥界的?那就好了”。

    他转身把廊下的两盏灯点亮了,先照亮了他自己那张圆润的脸。

    他往谢停云身旁走近了,仔细瞧了瞧,随即咧嘴一笑:“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谢仙君!早说啊,这么黑我愣是没认出您来。”

    朱砂偏头道:“鼎鼎大名?”

    缘生笑道:“您是不知道,天界多少女仙来我这儿求月老,都是求给她们和谢仙君牵红线的。师父闭关前那两个月,光谢仙君的祈愿牌就摞了满满一箱,寄愿堂都快要塞不下了。”

    朱砂听着,看了一眼谢停云。廊灯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格外分明,在夜色中更显冷峻。

    她以前没仔细看过,此刻忽然觉得这张脸确实担得起那些求不尽的祈愿牌。

    谢停云站在灯影里,没什么表情:“说正事。”

    缘生笑道:“我说的也是正事啊!谢仙君,你可不知道你给我们宫带来了多少正事——那些祈愿牌可都是我的活哦。”

    朱砂也笑了:“这么说来,那些女仙肯定没少私下找你帮忙,让你给谢仙君多牵牵缘吧?”

    缘生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有人理解了他的苦处:“还真是!好些女仙私下请我帮忙,有的还送了点小东西,可惜我实在帮不上啊……”

    谢停云眉心跳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打断:“异常。有什么异常,尽快说来。”

    缘生瞥了眼谢停云,只见他神色不佳,讪讪地住了嘴:“行行行,说异常。桃林的异常你们也看到了吧?那桃林已经好几年没开花了,今年春天还落了叶。最烦的是牵丝殿里……”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们自己去看吧,我说不明白,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事儿愁死我了,师父回来我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他推开了牵丝殿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壁灯亮了起来,从近到远蔓延开去,整座大殿渐渐显露出它的轮廓。

    殿内穹顶高阔,四壁如玉,一团巨大的光雾悬浮在正中央。

    朱砂被震撼了,那好似一团缓慢流动的雾球,表面浮着无数细密的光点,像是被压缩了一整片星空,雾球内部有无数细如发丝的红色光线穿梭游走,彼此交错、缠结、分离,闪闪发亮。

    缘生走到雾球前的玉台,伸手在台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团光雾微微亮了一瞬,其中一个角落随之放大,浮现出一片区域的红线细节,像展开了一幅极精细的地图。

    “这就是牵丝殿的红线图,天下姻缘都收在里面了。想看哪一处,点一下就能放大。”

    缘生指了指那片光雾,“以前师父在的时候,如果偶尔遇到错缠之线,一眼就能看出哪根线该紧哪根线该松。我嘛……能看出来它们缠在一起了,但还不知道该怎么解。”

    朱砂站在那团光雾前,她看着那些红线在光雾中缓缓浮游,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那些交错的线条里藏着无数人的姻缘因果,一旦错了,就会牵连许多人的命数……

    谢停云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片光雾上,看了一会儿,他偏过头:“这些红线,都是你师父一个人的活?”

    缘生笑了笑:“师父一个人牵了万年,不然怎么叫月老呢。”

    朱砂发间的赤翎簪亮了一下,她知道,此前她感应到的阴物气息,也正在这个雾球之中。

    她目光缓缓扫过那片光雾,最后停在了光雾左下方的一小片区域——那里有一团红线缠得格外紧,还带着丝丝深色的雾气。

    她抬手指向那处:“那片是什么情况?”

    缘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明显变了变:“那片……就是最近才开始乱的。原本几根线各走各的,不知什么时候全绞一块了,我试过几次想松开,越弄越紧。”

    朱砂点了点头:“能放大看看吗?”

    缘生又在玉台上按了一下,那片区域迅速放大,光雾表面的红线细节清晰起来,竟然有数十条红线缠在一处,末端的颜色带着暗色,不像其他红线那样鲜亮。

    朱砂盯着那些发暗的红线看了片刻,低声说了句:“果然。”

    谢停云端详了一阵,问道:“缘生,天界仙家众多,就算你师傅闭关,难道没有请其他仙君来帮忙解决一下?”

    “别提了。”缘生挠了挠头,叹了口气道:“我自然是希望赶在师父出关前把这事解决了,当然请了和师父交好的几位仙君来看,他们平日里也的确各有神通,可来牵丝殿看了,都摇摇头说处理不了。”

    “这是何故?”谢停云追问。

    缘生指了指那团光雾:“仙君们说,这雾球里红线数量太多,交错纷繁,偏偏是阴气渗了进去,缠在红线缝隙里。若是强行用天界术法驱散,阴气是散了,但旁边的红线也势必被殃及。而且阴气渗透的红线越来越多,到时候强行驱散,恐怕连累了他人的姻缘因果,那可是万千人的命数,谁担得起这个罪过?”

    他摊了摊手,“所以他们说,阴气的事,还得冥界执念司来办。我们这才赶紧上报了天尊,请了冥界来帮忙。”

    谢停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确有道理。”

    他偏头看向朱砂,“司主可有破解之法了?”

    朱砂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团光雾前,目光紧紧盯着带着阴气的那团红线,心里已经把那些红线绞缠的走向大致过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我还要再看看。红线上的阴物……这我也是头一回碰到,确实需要小心处理。”

    “可还有其他

    异象?”她追问道。

    缘生想了想:“没有了,就只有桃林落叶和这红线乱缠。”

    忽然,他收起了那副懒散,正色道:“但是红线乱缠,对于我们姻缘宫来说可是很严重的问题。师父常教导,每根红线都自有因果,关系到两个人的前世今生命运。平日里哪怕有一根线乱了,他都要亲手理好重牵,如今这光雾里缠了这么一大片……”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是认真,“我可不敢造次,还请司主费心了。”他说完朝朱砂拱了拱手,腰弯得低低的。

    朱砂打量了他一眼,颔首道:“你师父说得没错,所以我也更要谨慎处理。这乱红线,平日里可还有什么异常?”

    缘生被她问得一愣,仔细想了片刻:“别的倒也说不上……就是白天看的时候,好像缠得更紧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朱砂重新看向那团光雾,目光在那几根缠得最紧的红线上停了一会儿。光雾缓缓转动着,白天会更明亮一些,缠绕的部分也更清晰。

    “那我们明日白天再来。”她收回目光,转身往殿外走。

    缘生道了句谢,自是送他们到宫门口,待他们走远,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啊……你可早点回来吧。”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廊里,脚步都不快。

    谢停云开口问了一句:“那些乱红线,你怎么看?”

    朱砂沉吟片刻:“好在没有其他更严重的异象。我留了一道克阴符在牵丝殿里,今晚应该不会加重。明天白天再来看看是怎么个乱法……这急不来。”

    她顿了顿,“这么多红线交缠,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线乱成那个样子,背后必有来处,得先找到那根源头才行。”

    谢停云走在她侧后方,安静听她说完,看着她年轻又沉重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司主每日为这些案件劳心费神……”

    “看那边,有阴气!”他脚步忽然一顿,抬手朝朱砂左前方弹指一挥。

    朱砂立时警觉,顺着他的方向凝神望去,袖口赤翎簪已化作利刃暗夜流光!

    可目光所及,空无一物。

    唯有一方浩瀚星空铺展在眼前,银河横贯,星光如雪……下方仙山浮岛错落,月华如练,覆在层叠的云海上,仙气叠嶂的山峦在月色里泛着柔色银辉,真乃仙境本境。

    不是冥界的幽暗,不是妖界的苍翠,更不是凡间的嘈杂……是那种极壮美辽阔的,让人一见便觉得此生足矣的真正仙境之美。

    她愣了一下,那按在袖口的指尖缓缓松开,恍惚了一会儿才开口:“……哪有阴气。”

    谢停云站在她身旁,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片星空,唇角扬起:“骗你的。不过,是想让司主在百忙之中,留步看看天界的别样之美。”

    谢停云收回目光,转向她。夜风把她几缕碎发拂到脸侧,月华落在她脸上,把眉眼的轮廓映得比白日柔和了几分。

    他接着轻声开口:“这里的夜色,比冥界清透,比妖界静远。司主难得来天界,不如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你走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