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浮光海
作品:《被迫与天界万人迷绑定查案后》 夜色沉沉,天界的月华清透静远,路过的宫阙如琼华凝霜。
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檐角银铃清脆,风声、脚步声、衣袍被风吹起的轻响……朱砂忽然觉得,天界的夜是可以这样走的。
走了几步,她目光被远处天边一片浮动光带吸引了,那方光带颜色偏深蓝带银,缓缓流动着,如雾海涌动。
她停下脚步:“那里是什么?”
谢停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浮光海。听说是上古众神的诞生之地。我也没去过。”
“看起来好特别……能去看看吗?”她不禁问道。
谢停云没有答话,伸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轻轻一提,两人便离了地,夜风掠过,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浮光海在他们前方越来越近,那片深蓝带银的光带在夜色里缓缓流动,像一整片被收拢的星河铺在空旷的夜空里。
朱砂微微一怔,片刻后脚底已重新踩实,浮光已经铺到了面前。谢停云松开手,退后半步:“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浮光海边缘,脚下那些细碎的光点像活物一般缓缓游动,远处深处的光带更密,层层叠叠地铺展着。
朱砂往前走了两步,脚边的光点被扰动后微微散开,又慢慢聚拢。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颗光点,光点在她指腹上停了一瞬,然后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像一滴融化的星光,如梦如幻。
“这里灵气好浓。和天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但怎么连个标识都没有?”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谢停云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那片光海表面:“我没来过。但天界档案里记载过,这里有上古众神的灵力与记录留存,只是非渊源者不可见。”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光海忽然有了一瞬的停滞,然后一些光点开始向他汇聚!
光幕之中,谢停云没有动。
一道低沉空旷的男子嗓音响起:“……你来了。”
谢停云一怔:“你是谁?”
那个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来:“浮光海,守灵之灵。”
谢停云看着身旁汇聚而来的光点:“你认识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身上的气息……不会错。”
谢停云感到一股无比清新又充沛的灵气包裹了周身:“什么气息?”
守灵之灵没有回答。他站在光海里等了一会儿,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气息?”
依然没有回答。但一片光点在他面前重新聚拢,缓慢而沉地拼出两个字,过了片刻,再一粒一粒落回光海里。
光幕从他周围缓缓退去。
朱砂等了几息,确认那片光海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流速,才迈步走近谢停云:“你看到什么了?”
谢停云抬起头,眉头微锁:“你刚才听到有人说话了吗?”
朱砂微微一愣:“没有。我只看到光把你裹住了,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道嗓音,跟我说了几句话,也没说什么,但给我留了两个字。”
“什么字?”朱砂看着他。
谢停云垂下目光,伸手按上额角:“烛渊。”
“烛渊?”朱砂不由得跟着念了出来,眼眶忽然毫无征兆地发酸,胸口也涌上一股莫名的涩意……
她愣了一下,试着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确定没有印象。
她垂下眼帘,把那股没来由的情绪压了下去,再抬眼时已经看不出异样:“这是谁?”
他的目光还在光海消散的方向:“天界档案里记载过这个名字,上古龙神。其他的……我没有印象。”他揉了揉额角,“以前也没有特意去了解过。”
他没有告诉朱砂,方才那两个字落进眼睛里的时候,心跳像漏了一拍,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额角便隐隐作痛……
他目光落向那片幽远开阔的浮光海。光点还在缓缓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心想以后有时间,再来一趟。
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我们走吧。”朱砂没有多问,转身往回走……
回到栖云府,朱砂没有立刻睡。
她在房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铺在书案上,薄薄一层银色。
那两个字还在她脑子里徘徊——烛渊。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让她眼眶发酸,也不知道谢停云今晚在那片光海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没有问,因为他没有说。
随手拿起那本《仙界诸君绰号考》翻了翻,居然还有谢停云的专页。
“天界移动风景区、天榜常客、不赴宴君……”她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住了:“失忆仙君?”
她指腹在那个词上轻轻碾了一下,在窗台摘了片竹叶夹在此页上,合上书,吹灭了灯。
黑暗里她躺了一会儿,把被子拢了拢,觉得今晚的天界和来时不太一样了。她没有再往下想,闭上了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日上午,朱砂和谢停云再次来到牵丝殿。
缘生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拎着那把扫帚,看见他们来了像是松了口气:“仙君、司主,你们可来了。我昨夜没睡好,老想着那些乱缠的红线。”
朱砂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殿中央的红线雾球。
白天的光线透过窗格落进来,那团光雾比夜晚更清晰,红线交错纠缠的景象在日光下纤毫毕现。
她正要抬手靠近那团光雾,一道娇俏的女声从殿门口传来:“朱司主且慢。”
温若弦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合宜的笑意:“天界的红线不比冥界的阴物,碰错了可是要动因果的。朱司主第一次来,还是小心些好。”
她说着走到了谢停云身边,几乎挨着他袖口,目光落在他那张俊美的侧颜,耳根微微泛红:“师兄,你这么早就来了。”
谢停云微微侧身,淡淡应了一声:“嗯。”
朱砂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退后了半步。
温若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以为她这半步是被那句“小心些好”吓退了。
朱砂没有看她。她退后半步后站定,一道紫青色流光从她袖中
飞出,悬停在她面前,笔尖金光微跳。
殿内安静了一瞬。温若弦站在谢停云身旁,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朱砂握住笔杆,笔尖朝那团光雾落下,凌空画了一道弧线。
笔锋过处,光雾表面浮起一层金光,沿着红线缝隙向内渗去。那道金光像水流一样穿透缠绕的线条,缓慢而稳当地在光雾深处某一点停住了。
朱砂的笔也停住了,笔尖点向那个位置。
片刻,在那团红线的交缠之中,露出一小截暗红色的线头,断口处泛着一层极淡的灰气,和周围鲜亮的红线完全不同。
缘生往前探了探头:“那是什么?”
朱砂眉头紧锁:“那就是红线乱缠的源头。原来,是一截断红线。怨气附在上面,自己攀上了周围的姻缘线,引得附近红线都乱了……”
她说着继续抬手结印,灵力顺着引魂笔的触点再次探入光雾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碰那截断线,只是让它顺着灵力感知缓缓铺开,阴冷的气息从断口处漫上来,像一段很久没有人念过的话,终于等到了愿意听的人。
片刻后她收回灵力,那截断红线在光雾中的位置她已了然于心。
她合上眼,把方才探到的那些片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万年前姻缘宫的掌事宫女,为无数人牵过红线,唯独自己系不上那根。执念凝聚在自己那截红线的断口处,不伤人,却也不肯散。
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把引魂笔收回袖中,声音不高不低:“怨气很重,和附近红线缠在一起,一时半会取不出来。要再想办法。”
温若弦站在谢停云身边,没有追问,笑意重新浮上唇角,点了点头:“那朱司主可要小心些,别碰坏了其他红线。”
朱砂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牵丝殿。谢停云跟在她身后,看见她锁着的眉头,没有问。他知道她不说,定有她不说的理由。
朱砂走在前面,心里那截断红线的轮廓还在。她不知道温若弦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天界,属实没必要把什么实情都摊开任人打量。
温若弦跟着谢停云一路行至姻缘宫门口,含笑问道:“师兄,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谢停云没有看她,随口应了一句:“监察院。”
温若弦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谢停云不喜她跟去他办公的地方,从前试过几次,都被不软不硬地挡在了门外。
她站在原地,唇角的笑意收了几分,停了一息才扬声道:“师兄,别忘了明日瑶池花宴,我等你。”
朱砂走在谢停云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日瑶池花宴,她是真打算等你同去?”
谢停云走在她身侧,声音淡淡的:“她每年都这么说。”
朱砂听出了那句“每年”里的意思,没有追问。
她把声音放低:“我已经用引魂笔记下了那阴物断红线上的气息。瑶池花宴人多,东西也多,明日花宴,我们可以去,但她不必知道我们查什么。”
谢停云侧过头,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目如画却自带三分锐意。
他看了一瞬,唇角微扬:“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