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糖果与铁锈 1

作品:《奥特曼来了地球也得考编

    纽约的十一月是甜的。

    时代广场巨幕反光烤在柏油路上、混着焦糖坚果摊和热狗芥末的甜,腻得人发晕。

    君若琳站在人流里,仰头看那块循环播放百老汇音乐剧的大屏,被红蓝交替的光糊了一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好吵。”

    “你说要来的。”舒霁在旁边翻包找防晒霜,“昨天晚上谁抱着手机说'来都来了必须打卡'?”

    “我那是尊重旅游仪式感。”

    “你仪式感就是站在路中间发呆?”

    诸星零走在她俩后面半步,手里拎着三杯冰咖啡,闻言低头哼笑了一声。

    “喂,你们俩到底走不走?”他把其中一杯往君若琳面前一递,“再站下去要被人当街拍了。”

    君若琳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缩了一下,低头啜了一口。

    舒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把防晒霜涂得更用力了。

    她对诸星零的态度,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戒备。

    不是不认识。光之国谁不认识Zero?zero奥特曼,seven的儿子,光之国最强战士,终极zero警备队队长。

    她在警备队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字,听过太多次了

    “那个Zero又单刷了什么什么”

    “Zero一个人端了什么什么据点”

    传奇人物。

    但传奇人物归传奇人物,站在她徒弟身边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这个男人看若琳的眼神不对,好像是因为他们以前就认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反正她觉得若琳的注意力似乎被他吸引走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舒霁?”君若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走了。”

    “哦。”舒霁跟上,走到若琳和零中间,,“去哪儿?”

    “杜莎夫人蜡像馆。”君若琳掏出手机看地图,然后非常自然地转了一圈——把手机拿反了。

    零在后面看着,没忍住,咳了一声。

    三个人沿着第七大道走,路过一家漫威周边店。零脚步一顿,凑到橱窗前,指着里面一个迷你雷神之锤钥匙扣:

    “这个是什么?雷神之锤,你们这里还有雷神吗?”零第一次来外国对什么都有点好奇。

    君若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两秒:“电影里的虚构人物而已。”

    “切,就算是虚构的,这武器也太小了吧。”

    “……”君若琳偏过头轻笑一声,“手办而已啦,虽然很小但贵的要死。”

    舒霁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α后台——正常。负能量读数在游客密集区偏高,但都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们在蜡像馆里耗了一个半小时。君若琳和□□蜡像合了影,表情严肃得像在签署外交文件;零被她推着和汤姆·克鲁斯蜡像站在一起,她退后两步端详半天,说:“还是你好看一点。”

    说完她愣了愣,然后转过头去看旁边的蜡像。

    零站在原地,愣了半秒,别过脸开始观察旁边的爱因斯坦蜡像。

    舒霁在后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个人找了家路边的披萨店,坐在露天的位子上吃披萨。

    若琳先坐了进去,紧接着零坐在了若琳旁边。

    舒霁坐在对面,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若琳,”她微笑,“披萨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舒霁笑得更温柔了,“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呢。”

    零抬眼看了她一下。

    舒霁也看着他,笑容不变。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暗流涌动。

    君若琳埋头吃披萨,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披萨进食机器。

    回酒店的巷子比主街暗一截,墙上有涂鸦,墙角堆着黑色垃圾袋。

    君若琳走在最前面,刚迈出一步

    一个人影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

    速度很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零的反应比谁都快。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扣住君若琳的手腕往回带。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手里的半瓶水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小心!”

    那个女人也摔了。

    她趴在地上,赤脚,脚踝上有淤青,衣服是撕裂的,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上一排深浅不一的掐痕。

    她抬起头的时候,君若琳眼睛微微瞪大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限,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在颤抖。

    女人扑过来,一把攥住君若琳的裤脚。

    “他们在吃人——”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强烈的颤抖。

    “他们在吃小孩!!他们把小孩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剧烈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但她的手还死死攥着君若琳的裤脚,指甲几乎穿透布料掐进肉里。

    巷口已经围过来人了。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喊“call911”,有人往后退,有人兴奋地伸长了脖子。

    君若琳蹲下来,想去扶她:

    “你没事吧?你先起来,我——”

    女人猛地抬头,脸离她只有十厘米。

    “别进去……”她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

    君若琳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零站在她身后,手已经搭在她肩膀上了,把她往后护了半步。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个女人身上的伤,又扫过巷子深处。

    警笛声从远处过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跑进巷口,后面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

    警察蹲下来试图控制女人,女人开始尖叫,像被活活剥皮一般

    ”他们吃人!他们在吃——“

    一个西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动作极快地扎进女人的脖子。

    “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下去,被警察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人群开始散了。

    “druggie”

    “mentalissue”

    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嘴里嘟囔着“greattent”。

    两个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跟在警察后面,随意地把女人带走了

    君若琳还蹲在地上。

    她的裤脚上有五个浅浅的指甲印,布料被掐出了褶皱。

    零伸手把她拉起来,但君若琳感觉到他的指节绷地紧紧的。

    “你认识她?”他悄声道。

    “不认识。”君若琳摇头,低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真的。

    不像是毒瘾,也不像是幻觉,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舒霁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君若琳看

    ——α系统的负能量读数

    在刚才那三十秒里,如心电图一样猛地飙到了红区,然后又瞬间落回正常。

    “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负能量,”舒霁微微睁大眼睛,“是普通人的四百多倍。”

    “四百多?”君若琳重复了一遍。

    “而且这不是关键。”舒霁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拉出一条波形图,“关键是这个频率……像是……长期浸泡在极端环境下被浸染的。不可能单独一个人就会产生这么大的……吧?”

    零也看了一眼那个读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下去。

    “切。”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不对劲。”

    “先离开这儿。”他说,目光扫过巷口几个还在张望的人,“人多眼杂。”

    ————

    几天前的加勒比海。阳光好得晃眼,海水蓝得发腻。

    岛不大,里面有着一栋白色别墅,无边泳池,私人码头。像天堂一般。

    别墅的地下室是另一回事。

    没有窗户。冷白色灯光照在黑色大理石上,反出来的光都是冷的。墙上钉着照片,一共几百张,从地板到天花板。

    照片里的女孩都很年轻,有的还没开始发育,对着镜头表情麻木眼睛空洞。

    房间中央是一张红木的长桌,此刻坐了七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度假休闲装。桌上摆着香槟、鱼子酱、松露,和别的一些东西。

    一个金发男人靠在椅背上转着威士忌杯。他叫埃普斯坦。他笑起来很温和,像个慈祥的年迈老者。

    “刚才跑掉的那个,怎么办?“桌子另一头的女人问。她叫梅铎,指甲修得完美。

    “已经安排人接回来了。”埃普斯坦喝了一口酒,冰块叮当响。

    “上次你也说会解决。结果她跑到街上去了。”

    “一个精神错乱的吸毒女说的话,谁会信?”

    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手。从手腕处截断的,切口平整,皮肤苍白,指甲上涂着褪色的粉色指甲油,指关节上纹着一朵小雏菊。

    埃普斯坦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手的手背。

    “而且在座的各位,”他愉悦的声音响起,“谁手上没有点东西——?”

    “没有人会想要船翻吧?”

    “开动咯——”

    桌上的人都笑了。

    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混着香槟气泡破裂的声音。

    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很轻的撞击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什么软的东西在撞墙。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推开隔壁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一股味道,甜腥,腐烂。

    他看了一眼,回头笑了笑:

    “还活着。要不要现在开始?”

    埃普斯坦看了一眼手表:“再等等。等那个跑掉的送回来,一起。”

    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很小的衣服,很小的鞋子,还有几根铁链。

    这座岛上每年都有人来。

    走的时候不一定还是完整的。

    有的走的时候还是人,但已经碎了。

    有的走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

    ---

    岛上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别墅里永远亮着灯,百叶窗永远拉着。外面阳光灿烂,但窗户却被钉死了。

    她们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每天都有男人来。有时候一个,有时候好几个。有时候是同一张脸反复出现,有时候是陌生的。

    埃普斯坦会给她们拍照,拍很多,各种角度的,存在电脑里,分门别类,编上号。她们像流水线上的货物。一个走了,下一个进来。有时候一天被侵犯三次。有时候更多。

    她们

    不能哭。哭了会被打。不能反抗。反抗了会被绑起来。有个女孩试过逃跑,游进海里想游到对面的岛,被摩托艇追回来,锁在地下室关了三天,不给水喝。

    从那以后她的脚腕上多了一条铁链。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像一只被拴住的狗。

    梅铎喜欢让她们穿上维密的泳衣,白色的、蕾丝的应有尽有,薄得透明。

    在别墅的大厅里站成一排,让客人挑选。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香槟,姿态从容优雅。她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照在那些女孩光裸的腿上。她们发抖的时候,她会笑。

    “别抖,”她说,“抖了就不漂亮了。”

    有一个房间,她们私下叫它“那个房间”。里面摆着一张牙医椅。

    皮面,金属支架,头枕和脚蹬都可以调节角度。旁边墙上挂着十张人脸形状的面具,橡胶的,男人的脸,从年轻到年老都有。

    女孩们被带进去的时候会被要求戴上其中一张面具,然后躺在椅子上。

    她们不知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她们只知道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都走不稳,有的身上会多出新的伤口,有的会好几天说不出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有一次,有人在门外捡到一小包用纸巾裹着的东西。

    纸巾渗出血,形状很小,像一截拇指。没有人问那是什么。之后有个女孩走路开始有点跛,左脚总是轻轻点地。

    她从不说为什么。只是每次经过那个书架的时候,她的脚步会停一下。

    那个书架上摆着一排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别的东西,头发、牙齿、指甲、一小截指骨。

    埃普斯坦管那个书架叫“纪念品柜”。

    还有人被活生生砍掉双脚。

    有人在游艇上被“仪式性献祭”。

    有婴儿被肢解。

    供那些权贵会喝血,吃人肉。

    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埃普斯坦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他永远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

    他的“客人”们动手的时候,他总是会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像在欣赏一场高雅的演出。

    “你看,”他有一次对身边的人说,用手指了指房间中央正在发生的事,“这就是人性最真实的样子。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那些虚伪的条条框框——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喝了一口酒。

    “很美,不是吗?”

    长桌上的七个人碰了杯。

    叮——

    水晶杯壁相撞的声音清脆、干净,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外面阳光正好。加勒比海的水还是蓝的。

    ——

    君若琳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纽约的夜景,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美好极了。

    舒霁坐在床边,α系统的全息投影浮在她面前,绿色的数据流刷刷地刷着。零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没说话,但也没走。

    “不对劲。”君若琳忽然开口,“那个女人说的话,还有她的状态……舒霁,你再确认一下,刚才的负能量读数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

    “我反复查了五遍。”舒霁的手指在投影上划了一下,拉出一张三维热力图,“她身上的负能量浓度是普通人的四百多倍。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种负能量有'根'。”

    “根?”

    “对。她身上的负能量恐怕是从某个地方'沾染'来的。就像你从火灾现场跑出来,身上带着烟味一样。”舒霁的表情很难看,”我追踪了这个负能量的频率特征……它可能是至少几百个人的负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场'。她只是从那个场里跑出来的一个载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怪兽?“零问,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不耐。

    ”不是。“舒霁摇头,语气很肯定,”我扫了整个纽约的能量场,没有怪兽反应。完全没有。这个负能量是……纯人类的。“

    ”纯人类的?“君若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就是人干的。”舒霁的手攥紧了,“不是异兽,也不像是宇宙人,应该……是一群人。这种负能量浓度,需要长期……才能积累出来。”

    君若琳想起了那个女人的眼睛。想起她攥着自己裤脚的手。想起她说“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的时候,声音满是像亲历过的绝望。

    “查。”

    舒霁抬头看她。

    君若琳转过身,眼神像钉在墙上的钉子:“这么浓的负能量,如果不管,迟早会养出什么东西来。负能量是怪兽最好的饵料——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零从门框上直起身。他看着君若琳,看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

    “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动作很利索:“走。我跟你一起。”

    “分头查更快。”君若琳看向舒霁,“舒霁,你用α系统追踪那个女人的位置。那个女人被带走的时候,我在她身上留了一点光粒子——很淡,应该不会被察觉,但能追踪到。”

    舒霁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她抓我裤脚的时候。”君若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顺手放的。”

    零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个习惯。不管她记不记得自己是谁、记不记得那些年在光之国的日子、记不记得他——她骨子里都是那个会在战场上顺手给弱者留一道保命符的人。

    他别过脸,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