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不能坐以待毙
作品:《我和前夫各挣各的》 孔云英看乔玉霖出了别苑,知道自己将事情搞砸,一跺脚去找了孔夫人。
“这没你的事儿,下去吧。”
孔夫人手里转着一串蟹青色的佛珠,听了这件事也只是掀了一眼,又闭目养神。
乔家子嗣单薄,大哥又是老来得子,就这一个嫡亲的女儿,不免娇纵了些。乔家二房心怀不轨,对家产虎视眈眈,可说到底,乔玉霖也只是乔家的人。自己一个出嫁的女儿,怎好插手去管乔家的事?乔玉霖既然不想嫁来孔家,那此后便只看她的命数了。
转动的佛珠陡然凝滞,孔夫人指尖狠狠掐入,牙关咬紧,面部微微抽动。
也是个不知好歹的,她来孔家自己岂会亏待她?还是她仗着年轻貌美看不上自己的兴儿?
别苑侧门。
一枚碎石陡然破窗而入,马车内的乔玉霖伸手敏捷,往后一仰,躲了过去。
随机又有两三枚石子接连被丢了进来。
乔玉霖深吸一口气。拨开窗帘,伸出三个指尖,勾了勾手指。
“让开,是你们小姐叫我来的。”
不多时,马车外响起一个骄纵的女声。
“让她进来。”
乔玉霖冷声道。
随即马车一亮,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紫衫,头戴玉冠的女子钻进马车。
开口便是几句不讨人喜欢的话,“你还没死?我们几个都说你熬不过这一次。原以为你三年前便要被人毒害了。”
来人是乔玉霖闺阁好友、当今知县大人的孙女宋明月。
“你很想让我死?”
乔玉霖也不动怒,抬手倒了盏茶推了过去。
“那也比眼巴巴的追在别人后面丢乔家的脸强。”
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宋明月一句话乔玉霖的手已经攥紧。
在乔玉霖还小的时候,常常去找宋明月玩耍,两个无法无天的祖宗,凑到一块也算是臭味相投。可好景不长,乔玉霖和宋明月两人都是犟脾气,谁也不肯先服软,时间久了,矛盾就激生了。
宋明月的表亲谢兴学母亲过世后在宋家调养身子,乔玉霖开始追着谢兴学玩,气的宋大小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来陆越来了,乔玉霖便又追在陆越身后跑。
宋明月每次见到她,必定会提起这段往事。
“丢的不是宋家的脸,不劳你操心了。”
乔玉霖冷哼一声,许久未见她不和宋明月计较这些,“我喊你上来是问你一些事。你可知丈夫既亡,本朝律令如何庇护孤儿寡母的家产?”
“姓陆的死了?”
宋明月一惊,她还不知乔玉霖和陆越和离一事。
“也相去不远。”
“这个我不晓得,待我回去问问兄长。”
宋明月喉咙微微滚动,呷了一口茶才压下翻涌的内心。陆越死了,乔玉霖怎么办?
“我回去就问,你等我来信。”
宋明月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兄长此刻就在乔家,与乔家乔珍义相谈甚欢。
宋曜与乔珍义二人两人共执酒盏,餐桌上的酒食已去了大半,两人喝的面红耳赤。
“宋兄,两人姐弟一场,你说,我岂会害她?我不过是一片好心。”乔珍义大着舌头说,“我瞧她一个女儿家,再耽搁几年,怕连婆家都寻不着。今儿亏得宋兄不嫌弃,我敬你一杯,”
“是是是,乔兄高义。”乔曜连声应和,面色涨红,眼睛也眯成一条缝。
“只可惜她不识好心。我心中也着实苦闷。”
乔珍义眼珠子一转,低声又道:“此事也是宋兄吃亏些。不过你尚未见她,她虽育有一子,可那身段模样……”
说完乔珍义故作神秘的冲宋曜笑了笑。
“呵呵……”宋耀虽不是光明磊落之徒,可对上乔珍义,倒也生出几分无所适从来。
乔珍义没有察觉出来异样,继续说道:“到时候只管把她安置在后院,宋兄爱怎么消遣,还不是由着你?”
“乔兄所言极是,我再敬你一杯。”
“不、不、不!若事成,你便是我兄长,理当我敬你才是。”乔珍义露出森森白牙笑道,身形不稳,依旧起身端着酒杯越过桌子去敬宋曜酒。
而乔玉霖还对乔珍义身边的事一无所知,和宋明月交谈不久,香兰回来了。
“宋小娘子!”看到宋明月,香兰一惊连忙要退下去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进来吧。”宋明月抬手打起帘子,回头冲乔玉霖笑道,“你那几个丫鬟,我最喜欢这个,懂礼数。”
“寒舍丫头,竟能入宋大小姐的眼,是她的福分。”
“还愣着做甚,进来吧”
香兰在帘外踌躇不敢进,听乔玉霖发话才敢进入马车。
“我先走一步,此事日后再议。”
宋明月这句话,两人算是冰释前嫌了。
“好,我等你。”
宋明珠离开后,香兰这才敢走进将乔玉霖的帷帽戴上,悉心整理。
“小姐,我外面问了一圈。”
“孔夫人确实邀请了诸多女眷,他们
随行的男客与女眷并不同席。男客们在西苑,女眷们在东苑。席后赏花两处也隔开,只有对诗时方有接触。”
“嗯,”乔玉霖的指尖无意识的在窗框上轻击了两下,片刻后开口道,“你回去后托人打听打听临安县主。”
临安县主便是乔玉霖今日遇到的蓝山女子的母亲何夫人。
何家在祝县富甲一方,也是领了官中采买差事的皇商,四年前临安县主被赐婚于何家。
何家也曾红极一时。可今日孔云英那话里话外,倒透着几分今非昔比的意思。
香兰没有立刻应声,面上闪过几丝为难。
乔玉霖见她久不回应,这才想起乔珍义已经不许她身边的丫头随意出府。
“罢了罢了。”乔玉霖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告诉马夫去丰乐楼。”
“是。”
乔玉霖和香兰提前一步到了丰乐楼,身着男短衫的香艾和林生才刚刚通知完所有铺子。
“小姐,你们怎么这么早到了?约的是午正。”
香艾避开闲杂人等,引乔玉霖和香兰上了二楼。
“无碍,我们先在此处等着。”
乔玉霖落座后任由香兰将帷帽摘下,开口道:“香艾坐马车回去安排两个护院来丰乐楼。”
“是,小姐!”
香艾有模有样的拱了一下手,冲香兰挤眉弄眼后便转身离去。
香兰正好奇的围着一身男装的香艾转圈,听到乔玉霖的命令一愣,看香艾蹦蹦跳跳的出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姐若这么做,怕是要叫二房那起子人看出端倪来了。”
“就算不找护院,他也会知道我们出来干的事。”乔玉霖呷了一口茶,垂下眼眸,“左右现在没有撕破脸,他不敢干什么。”
乔玉霖初见各铺掌柜,本欲立威,免得被小瞧。然而年岁尚轻,未经世事,终是力不从心。
午正一刻左右,香兰看着十五的桌子,只坐了七个人,她心中打鼓,面上却四平八稳:“小姐,还等吗?”
“不必。”
乔玉霖起身以茶代酒,扬声道:“诸位掌柜,我年轻,往后少不得要麻烦各位。咱们乔家这摊子生意,说到底,靠的就是诸位出力。往后我敬诸位一分,诸位也替我多担待一分。只要诸位同心协力,我乔家必不相负。”
“东家放心,我等必当尽心竭力,不负东家所托。”
一番寒暄后,乔玉霖率先结账离场,临走又命人送上几坛好酒。
回去的路上,乔玉霖查看香兰登记来的几位的人名,无一例外都是陆越留书中提到的。
乔玉林暗自思付,看来陆越留下的忠心可用之人是对的,探查完了,下一步该如何走?
乔珍义到底想做什么?如今虽是拘禁,可下一着棋呢?莫非要杀了她,夺乔家的产业?杀人,他必定是不敢的。那……会不会在我药里做手脚?
乔玉霖心下一惊,联想到被别人暗害这一步,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死。
于是便在回府的路上拐去了医馆,在乔玉霖得知自己真的只有郁结于心外,没有其他症状后。心有疑虑,难道她梦见的都是真的?
回到乔家后,香兰、香艾抱着新抓的药,一声不吭地跟在乔玉霖身后。她正出神,脚下却不慢,两个丫鬟只得加紧几步,才勉强跟得上。
路过花圃时,乔玉霖听到了动静,停下脚步。
草丛中。一个小脑袋拱了出来,头顶还立着几朵花。乔项并没有看到主仆三人,眼睛紧盯着蜻蜓,张开两只短短的手臂,噔噔噔的往前跑去。<
/p>若梦中所见是真的,那乔项确实死过一回了?他死时才多大?想来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竟没成年便夭了。
“也是个短命鬼……”乔玉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轻声道。
“什么?小姐。”香兰没有听清以为乔玉霖有吩咐,向前走了一步。
“无事,回房。”
乔玉霖说完率先往自己房中走去。
香兰也看了一眼乔项的背影。误以为小公子不去读书,在这胡闹惹得小姐心烦了,便对门口的豆蔻使眼色让她把乔项抱走。
刚回到屋子里,大家更衣、煎药、备膳食,又是好一通忙碌。
只有乔玉霖支着头看着窗外出神,任由香兰给她梳发,“项哥儿呢,刚才不还在这儿?”
“许是跑远了,我让人抱他过来?”香兰只随口问了一声。她心里有数,小姐向来不在意那位小公子,便也不曾主动开口,让他到跟前去。
“不用抱进屋,在院子里玩儿。”
不料这次询问后,乔玉霖没有拒绝。
“是。”香兰惊诧后很快反应过来,命红豆去把乔项抱回来。
红豆必是与乔项房里的丫头通了气。这回乔项来的时候,竟带了本《千字经》,往乔玉霖窗下一站,便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边读还拿眼偷偷瞄乔玉霖。
乔玉霖见他摇头晃脑读得卖力,不由暗暗好笑,可笑完苦味儿就反上来了。如果梦见的是真的,读这么多书又有什么用?落得那个下场,倒不如不识字,做个混沌无知的孩童,也少些苦楚。
“认得几个字,总是比不认得强。”
听到香兰的声音,乔玉霖发觉自己竟又将最后的话说了出来。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大抵是在这院中困得久了,许久不曾与人交流,便时常自言自语了。
“去告诉他,不必念了。功课做完了,该玩便玩去,少在这里摇头晃脑的。”
另有丫鬟出去通传,乔项顿时眼睛一亮,把书本抛了去。身子一扭就往这儿来了,跑到窗下给乔玉霖有模有样的行个礼。
“孩儿给阿娘请安!”
“你这也算请安?外头晒得慌,快进屋来。来”
三岁光景的孩童,正是最讨人喜的时候。金珠玉琢似的小人儿,眉眼间干干净净,不染半点尘俗之气。
乔玉霖一见着他,心里头那些不痛快便全丢开了。
乔项便欢欢喜喜的迈进屋,与前些日子的抗拒,胆怯相差甚远。四五个丫鬟将人簇拥在软榻上,一边喂甜碗子,一边拿着帕子擦汗,后面还有几个打扇的。
乔玉霖走过来见到这一幕便笑了起来:“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还要舒坦。”
乔项一听,便将手边的甜碗子往乔玉霖身前推:“阿娘也吃。”
乔玉霖用手背探了探碗,挥手示意丫鬟们端下去,“这物生凉,不宜多用,别伤了脾胃,收去罢。”
乔香眼巴巴的看着甜碗儿被端走,扭头嘟着嘴看向乔玉霖。
“好了好了,等明日再吃,可用过膳了?陪你一起用午膳吧?”
一提到吃的,乔项的眼睛便亮晶晶的,仰着小脸看娘亲,心里偷偷地想,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想着就伸着手想往乔玉霖怀里拱。
“身上热得紧,莫挨娘这样近。”乔玉霖莲步轻移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乔项只要认得几个字,懂些礼数便好。将来乔家还能短了他吃穿不成?再莫要像梦中那般,读甚么书、做甚么学问,到头来被逼的落到那种地步。
想到乔项,就想到了陆越,乔玉霖的心口又密密麻麻的发疼,她又在心里埋怨了他几回。从前总不喜欢他耍枪弄剑,现在想来耍枪弄剑也比读书强。读了书心都读野了。
乔玉霖蹙眉的样子,没有瞒过香兰,她连忙招呼着红豆去把煎好的药端去偏屋。
有丫鬟抱起乔项和乔玉霖一起去用午膳,乔玉霖看到桌子上摆的药,脸就黑了下来。
“饭前头哪有喝这个的?嘴里苦得紧。”
“只这一贴是饭前头喝的。”
香兰安抚着迎着她入座,又忙着盛碗甜汤。
乔玉霖皱着鼻子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擦拭了一下嘴角,喝了口甜汤暗自嘟囔,“药开饭前头,也是个庸医。
香兰笑着给她布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