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有客

作品:《我和前夫各挣各的

    “小姐!小姐!”一身短褂的香艾手拿一本册子满头大汗的跑到了屋内,看到乔玉霖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这么着急干什么?”

    乔玉霖看她冒失的样子将手中的茶放下:“冒冒失失像是什么样子,这身衣服把你这些年的教养都穿丢了?”

    香艾脸上的喜色尽数褪去,头缩的像个鹌鹑,嗫嚅着说:“……小姐,是……是收到消息了。”

    乔玉霖呵斥香艾,是因为她不如香兰沉稳,极容易持宠而娇。

    乔玉霖平日里不敢太纵容她,可是看她那个样子心头又一软,声音放轻了:“拿过来吧。”

    香艾把东西呈了上来,也不敢进,也不敢退,在乔玉霖身边搓着手指。

    乔玉霖垂眸对着手中的东西,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香艾嘴里:“办的不错。”

    “多谢小姐!”

    香艾惊喜的把糕点从嘴里拿了出来,谢赏后小口小口的咬着。

    乔玉霖这才放下心去看手里的册子。

    香艾又凑了上来:“金管家的侄子前些年被指到了姑爷身边,姑爷走后就被派往别庄了。”

    “就是香山的庄子。”

    香艾用手指着册子上的那个地方,嘴里嚼着糕点含糊的说。

    “小蹄子,吃着还堵不住你的嘴?”乔玉霖笑骂道。

    香艾知道乔玉霖没有真生气,彻底放下心来。她把最后一口点心塞完,拿过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顺,语调上扬:“奴婢这是在给小姐分忧解难!”

    “好好好,下去吧,别碍着我。”

    乔玉霖笑着把人往外推推。

    “那我继续去府外打探!”

    香艾又摸了块糕点,往外一蹿,嬉皮笑脸的对乔玉霖告退。

    “蹬鼻子上脸……”乔玉霖看着她那没规矩的样子,低头笑道。

    香艾拿着糕点,如若得到什么天大的赏赐。她正走到了角门,被忽然出现的香兰拉住了手臂。

    “哈!”香艾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手下意识的捏着糕点藏回了袖子里,又故作大方的伸了出来:“呐,小姐赏的甜糕,分你一半。”

    “你可知道小姐让你出府做甚?”

    香艾讪讪的把手收了回来:“我是去外面打探消息的,你要是想去我就和小姐说说。”

    “我不想去,我只是觉得你太不谨慎了。”香兰看她那不知事的样子,又严肃了几分,把乔珍义做的事拆开了和香艾讲。

    香艾的笑意慢慢的凝在脸上,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手中的糕点啪嗒落在了地上。

    “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可千万别被人抓了把柄。”香兰握住香艾手臂的手又抓紧了几分,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香艾的嘴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不是家生的奴仆,在村里长到六七岁才进府,比香兰要多知道不少腌臜事,孤儿寡母被亲族霸占家产,村里也不少见……

    “你不必太过害怕,就算出了事小姐也会保你。”香兰把语气放轻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香艾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又被香兰拽住了:“你可记的我说的话?”

    “嗯。”

    香艾把她的手捋下去,闷头往外面走。

    府墙深深,两个人儿之间的担忧在这方青灰的天地间分文不值。

    风带着落花卷过红木窗框,红豆手中的针顿了顿,似有感知的抬头看向青绿窗纱。

    杜若把线头咬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怎么了?”

    红豆把目光收了回去,垂眸摇了摇头:“无事。”

    “二爷又给了一批人恩典。若是轮到咱们,你出不出府?”

    “我想出去,可我若是走了,谁给小姐熬药?”

    “小姐金枝玉叶,轮不到你操心。谁甘心一辈子为奴为婢?”杜若嗤笑一声,把线收了起来,“也不用想这么多,谁知道轮不轮得到咱们。”

    红豆低头,二人一时无话。

    “香兰,从香山到祝县最快要几日?”

    “一个来回大约十日,可是要请金掌柜的侄儿回来?”

    香兰已经把乔玉霖递过来的册子看完了,随手放在了榻上。

    “十日……来得及吗?”

    来不及,就算快马加鞭的请人回来,短期也无法撼动金管家。更何况乔珍义也不会放任她的人插手乔家的事务。

    到底该怎么办?

    乔玉霖知道自己身边除了几个侍女外无人可用。哪怕陆越整理了账册,对她而言时间也太短了。

    “香兰,你去谢家给谢夫人递帖子。”

    “是……”

    乔玉霖听出来香兰的语气中带着迟疑,只无奈轻叹:“去吧,她应该还愿意见我一面。”

    “是,我这就让林生去递帖子。”

    “小姐!不好了!宋小姐到了,已经到了院门口!”豆蔻快步跑了过来扒着门框惊呼失措的喊道。

    几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只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宋明珠带着一众奴仆已经到了门口。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我手里拿的什么?”

    宋明月看着被婆子扒拉开的豆蔻,扬了扬手里的帖子,那个小小的帖子在她手里如同破门的鞭子似的。

    “我可是你主子亲自请来的!”

    说完扬着头如同斗赢的公鸡看着乔玉霖。

    “宋小姐和她置什么气?”

    乔玉霖笑着和身边的人使了眼色,“你们先下去,是我请宋小姐来的。”

    宋明月满意的轻哼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乔玉霖看宋明月在自己的身旁坐下,她故意低头喝茶,看到宋明月快按捺不住,才抬起头:“你怎么进来的?门房没有拦你?”

    “他们拦得住?”宋明月仰起头,眉毛一挑。

    乔玉霖许久没有看到过这个张扬的宋明月,那种熟悉的感觉把她带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往日。

    “发什么愣呢?还不快给我倒茶!”

    乔玉霖哼笑了一声,抬手给宋明月倒了杯茶,探身抬手把茶盏递到了宋明月唇边:“给你赔罪。来,我伺候你用茶。”

    “少戏弄我。”宋明月嫌弃的握住了乔玉霖的手腕,随即一愣,“你怎么这么瘦?”

    乔玉霖一愣,把手收了回去,揉了揉自己手腕,垂眸道:“前些年不是生病了。”

    “不行,以后你要继续陪着我练武。”

    “昨日的事……”乔玉霖把话岔了过去。

    “是有一个法子……”

    宋明月面上有些难色,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孤儿寡母真的没法子守家,家产可移交给官府,直到孤幼成年。

    可若是官府真的介入代管乔家,乔家便是主动将自己的家底透了出去,乔家开销也不能如从前那般。

    若在乔项长大的十五年中出了变故……

    “最主要的是乔家过继过来的那个有乔家一半的家产,乔家也不能算没人。”

    宋明月说完看了她一眼,“不如你就去招婿,乔家还怕招不到?”

    “嗯,我知道了。”乔玉霖手指摩挲着茶盏,眼皮垂下。

    “我说的你考虑好没有?继续陪我练武?”

    乔玉霖置若罔闻的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踱步到了门口抬手扶住了门框。

    庭院内青绿渐深,光斑跳跃在叶片之上。乔玉霖站定远眺,首次感觉到神志清明。

    爷爷总说他走了,她守不住乔家,所以执意收陆越为养子。那时她总觉得是爷爷偏心陆越,在背后偷偷捉弄他。

    后来两人渐生情谊,爷爷却逼陆越入赘,她与陆越幼时情分尽断,再无一丝挽回的可能。

    她也怨恨过,觉得她和陆越本是夫妻一体,何必闹到这种地步。现在才知道一个孤女守住家业有多难,爷爷在背后又筹划了多久。

    她确实是个蠢货,浑浑噩噩这么多年辜负了爷爷。

    “你总是这般,不想说话就当没我这个人。”宋明月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低头吹了吹手指甲。

    “招婿,需几日?”乔玉霖的手攥紧棕褐色的门框。

    “这事你要去找那个继子做主。你们乔家又不是没人了,你自己操办,名声还要不要?”宋明月对乔家的事一无所知,满不在乎的开口。

    和铺子、田契相比名声算什么。

    “走了,这种事让他们操办就好。你陪我去练武!”宋明月伸手要拉乔玉霖的手臂。

    乔玉霖看到旧友不谙世事的模样鼻头一酸,她抽了抽手臂并没有抽回来。

    “你就去陪我嘛!已经许多年没人陪我练武了!”

    “我这幅身子,如何再陪你练武?”乔玉霖低头握紧拳,可无论如何用力,那手臂始终软绵无力,连一根筋都不曾绷起来。

    “明月,我已经与往日不同。”

    “哪里不同?可是要长出三头六臂了?”

    宋明月歪着头笑吟吟的打量着乔玉霖。

    “……”

    乔玉霖把宋明月的手拽了下来,“日后再陪你,你先回去吧。今日多谢你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这就要我走?”

    “在这里对你无益。”乔玉霖知道乔珍义还在使人盯着这个院子,宋明月来的事,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人,用着人在前,用不着人在后。翻起脸来,可比翻书还快!”宋明月恶狠狠的放了话,扭身就踏出门槛。

    可外面就立着四个婆子和两个杂役,其余的几个丫头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