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纳克萨戈拉斯

作品:《崩铁,什么叫我是远古遗民?

    而在奥赫玛之外,另一场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数百年的时间,足够让许多事情变得不同。

    神悟树庭在数百年间经历了数次重组与整顿,各学派的贤人们轮替换了一代又一代。

    但就在光历4368年,一位名为阿纳克萨戈拉斯的学者,在树庭的讲堂上发表了那番震动整座学术圈的演说。

    “万物生于泰坦,归于泰坦。此乃树庭千年不易之论。”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议事厅的每个角落,人虽瘦弱……不,或许甚至足够称作病弱。

    但在从这躯壳中发出的豪言壮语,却中气十足。

    “但请诸位扪心自问,若万物皆由神性定义,那么‘神’本身是什么?是泰坦的权能?是那些在高天之上俯视众生的存在?还是我们用来解释一切未知的、最方便的托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眉头紧锁的面孔。

    “诸位,我们追随神性千年。千年间,我们理解了万物的成因吗?我们解开了生命的奥秘吗?我们写下卷帙浩繁的注释,却不过是将前人的说辞重新排列一遍。”

    “呵呵,依旧秉持着这般思想的学者,也不过是蠢材而已!”,他大放厥词,周围的学者议论纷纷,甚至有些性格不好的已经在骂脏话了。

    但阿纳克萨戈拉斯并不在意,甚至用蔑视的神色看着那些怒气冲冲的家伙。

    “我们的知识,不过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塔,根基是我们从未验证过的公理,塔顶是无数代人的注疏与转述。”

    “如果神性真的足以解释一切,为何黑潮降临时,我们连它的本质都无法界定?为何泰坦的陨落,我们能做的只有哀叹与祭奠?”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但依旧沉稳,显然他对自己的理论很有自信。

    “所以我选择换一条路。我放弃以神性解释万物,转而以万物本身解释万物。”

    “我们完全可以追溯生命的起源,观察植物的生长、动物的行为、甚至那些被称作‘泰坦造物’的存在。”

    “我发现它们的运作方式并不需要神明的干预便能够自行延续。我发现规律隐藏在现象之中,而非显现于神谕之内。”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手稿,展开,举过头顶。

    “我所推崇的研究方式,它的根系将扎在现实的土壤里,它的枝叶伸向所有可以被观察、被验证的领域。”

    “它并不否定神性的存在,但它主张,理解这个世界,并不只有通过泰坦追溯神性这一条路径。”

    “这套研究方式,适用于万物……乃至泰坦与世界本身!”

    他慷慨激昂的讲述着,他从头建构了一套新的学说体系,并将那门学说命名为“智种”。

    当然,这不敬神之举,被轮流批斗、谩骂。甚至被称为“渎神者”。

    但面对这些,阿那克萨戈拉斯并无惧色,凭借自己的雄辩将无数质疑堵回了对方的嘴里。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恩师,来自向来以尊崇泰坦而闻名的敬拜学派的贤人,恩贝多克利斯,在所有人对他口诛笔伐之时,站到了他那一边。

    “他不是渎神者。”恩贝多克利斯对前来问罪的同僚们说,“他只是选择了一条与你们不同的道路。你们追随神明,而他追随生命与智慧。这两者并不冲突。”

    他力排众议,与同样对这个年轻人颇为欣赏的曳石爵阿波罗尼一同,推进了智种学派的建立。

    此后,树庭六贤人,变为了七贤人。

    这件事传至奥赫玛时,正值爱丽丝在黎明云崖的石台上翻阅着阿格莱雅带来的,来自树庭的简报。

    “……阿纳克萨戈拉斯。”她念出那个名字,停顿了片刻,然后将简报递给坐在一旁的阿格莱雅。

    “这个人,倒是个厉害的人才。”,爱丽丝说道,“勇于打破常规之人,总是特别的。”

    阿格莱雅接过简报,用金线感知了一番那些文字的内容,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

    “智种学派……如果他的学说能够传播开来,也许整片翁法罗斯都会为之改变。”,阿格莱雅评价道,“可惜,还不够成熟,锋芒毕露……不懂得收敛,会吃很多苦头的。”

    “嗯哼……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天才不狂妄些,倒也埋没了这份才能。”,爱丽丝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石台下方的圣城,“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在这片信仰泰坦的大地上,过于唯物,着实有些寸步难行。”

    “但这些还是未来的事。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爱丽丝笑了笑,“让他受些磨炼,之后招揽其加入逐火,如何?”

    阿格莱雅摇摇头,显然觉得希望不大。

    “我可不认为他会认可受神谕指引的逐火之路。”

    “倒也是。”,爱丽丝顿了顿,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眼下手上的文件也全都看完了,暂时没有额外需要处理的东西。

    她仰面躺在了地上,抬起手,将目光落在自己伸出的手掌上。

    “大概再过几百年,”她说,“我就能重新长回以前的样子了吧。”

    “那时候,说不定我也可以再次脱离刻法勒的身躯,独立在翁法罗斯的大地上行走。”

    “是个不错的消息。”,阿格莱雅很乐于见到那样的未来,“也许到那时,再创世也早已完成了吧?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行走于没有灾厄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