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作践天下后,成了负心人

    梦醒后,心里就如同一团乱麻,仿佛要把鹤轩宁的心脏活活搅碎。

    仙界与魔界本就是敌对关系,如今又因为魔界日益强大,人族与仙的处境岌岌可危,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想来曲闻水的处境不会太好。毕竟一个法力强大的魔是令人想要啖其肉,饮其血的。更何况是一个落在憎恶魔域之人的仙族手中。

    鹤轩宁开始无法抑制的想象曲闻水会遭遇的处境。但无一例外都是悲惨的。

    看来她得想一个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去把曲闻水放回魔域。

    该死!这曲闻水还真会给她找麻烦。

    指节隔着木板敲击传来沉闷的声音,沉迷于遐想中的鹤轩宁没有听见,自然也不会施舍一个眼神。

    门外的人许是担心屋子里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在没有听到应答后直接猛的推开了门。

    一个红影快速的略过直奔鹤轩宁而来,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打的鹤轩宁那叫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也让她从迷茫中猛然惊醒。

    鹤轩宁用力的推开了沈从谦。

    沈从谦从容的松开她,围绕着她转了一圈四处打量,见她脸色苍白,眼底青黑一片,又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了然道:“你在担心那个魔族?”

    虽然是疑问的语调,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本来鹤轩宁吊儿郎当的一脸满不在乎,一听心事被猜中,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打的七荤八素,一时不知现在是天上还是地下,一颗心仿佛坠入无间的地狱。剧烈的失重感紧紧包围着鹤轩宁,一时间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整个人的呼吸都紊乱起来,无法控制。

    吓的沈从谦赶紧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吓我。”

    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他,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但我会帮助你一起救出他的。毕竟看你这样子,没人帮助你,一定要出乱子的。”

    鹤轩宁缓了口气,猛然间听见他这么说,又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可是……”

    他是魔族……

    话还未说完,便被沈从谦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的人品,也愿意帮助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明亮又真挚,鹤轩宁一时有些语塞。

    恍惚中,她想如果沈从谦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张月落,他认识的那个张月落已经死了该如何是好?

    不过眼下,再怎么担心也是没有用的了。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悠扬的钟声再次震着他们的耳朵,两人对视一眼大叫一声:“糟了!”

    赶紧整理好衣服往灵池方向赶去。

    每次晨会讲座都在蓬莱仙岛的灵池。

    那里仙气浓郁,对仙的修行有着极大裨益。是众仙最喜欢的去处,位于仙岛正中间。

    灵池上长有许多散发着五色光的莲花,每位仙子都悬浮于上,十二洞主则以清折月为主呈圆状包围住所有的来听学的仙。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

    诸洞主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如同吟唱,让人迷了心智。此刻鹤轩宁昏昏欲睡,只想倒头就寝。

    “张月落。”

    遥远的天边似乎有人叫她。

    张月落是谁,不认识。

    鹤轩宁也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扭转头,结果惊恐的发现似乎自己就是这个人,一下惊的下巴掉了。

    坐在她旁边的沈从谦捂住脸,只露出一对粉红的耳朵尖。

    清折月又露出那温柔的仿佛能溺死人的笑意:“月落,你刚刚在听吗?”

    无人注意到,他轻微的动了一下手指。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说实话,鹤轩宁本想胡扯一个,谁料张口便是:“不在啊,我在睡觉。”

    鹤轩宁听到自己的话就这么没有保留的溜了出来,跟着一众哄笑的人,笑笑也不说话了。

    幸好,有惊无险,没人太过纠结这件事。对此,鹤轩宁感到幸运。

    清折月的目光伴随着众学子离开。

    明媚的阳光细碎的打在他的身上,明亮的眼睛又仿佛能通向遥远的深处。

    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的打转,末了又归于沉寂,如同一滩死水。

    青年轻轻的拍打着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随后站起身,往别处走去。

    充满着光辉的蓬莱仙岛却不想会存在这样一种地方。

    河流波涛汹涌,清折月随手一挥,劈开一道狭窄的暗道,徐步往里走去。

    初时狭窄黑暗无光,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洞门“轰隆”一声自身后关上。

    洞中墙壁上的蜡烛一排排亮起,映照出盘旋的楼梯。

    清折月拾级而下,落在地上的衣服发出摩擦声。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重,配合着不知何人的粗重喘息声叫他听着颇为舒适悦耳。

    难道这便是如听仙乐?

    清折月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平日里不同的微笑,随着荡漾的幅度越来越大。

    疯里依然带着点温柔。

    极端的快感刺激着清折月的头脑,使他的神智浮浮沉沉。

    不得不说,清折月久违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这里呆着可还舒服?"清折月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早已被折磨的血肉模糊的魔头。若是鹤轩宁在此一定会惊呼“曲闻水?!”

    低眉垂眼思索了一会儿,清折月突然恶劣的笑道:“哦~我该叫你——”他狠狠掐住曲闻水的下颚,“魔畜才对!”

    这污秽的词明显激怒了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魔域太子,可自小受到的教诲不能容忍曲闻水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最终,他选择狠狠瞪着清折月,渴望能用眼神杀死对方。

    清折月笑了一声,猛的抬手,“啪”的一声,曲闻水的脸被扇偏,高高肿起。

    “畜牲就是畜牲,果然不通人性,也不仔细看看眼下自己的处境,再做打算,哼。”

    不知想到了什么,清折月狠狠掐住曲闻水的脖子,使他的脸因为无法呼吸变得通红:“也不知你有什么好,竟然能勾住我的弟子,莫不是你二人有什么苟且是我不知道的……”

    曲闻水眼神涣散,却还依然在奋力对焦想要瞪着面前的疯男人,嘴里不断“嗬嗬”出声。

    骨头因为被掐住,发出“咯咯”的响声,清折月没打算让他出声,也没打算让他好过。

    清折月清晰的知道他是痛恨魔族的,他如今的病骨,全靠魔域之人所赐,这叫他怎么能不恨!

    也许世上有了法力怪事就真的会变多,比如现在,清折月抚摸着曲闻水心脏的纹路,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

    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鹤轩宁,她的手胡乱抓着,在沈从谦的尖叫声中“啪”的一声跌落在地,顿感一阵咯感。

    四处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她随意挑了跟木头准备点根火把。

    手中火焰刚燃起,便见满地尸骸,白森森一片。鹤轩宁哪里见过这种惊天的场面,脸色煞白,张口欲言,却又发不出一丝声音。

    对面同样坐在一堆尸骨里的沈从谦面色倒是淡定的多,半晌看着鹤轩宁道:“是魔族之人的尸骸。”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尸体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她怎么看不出来?

    救命啊!她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魔界人吗?

    一束紫色的光突然直冲二人脑门,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觉得脑壳仿佛被人凿开,疼的想要原地打滚。

    面前的场景重重叠叠,最后扭曲、变形。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亦或是深渊。

    浑身都疼,火辣辣都无法形容,鹤轩宁何时受过这种伤,此时她只想要原地打滚,或者一刀了断。

    这样,仿佛就能与无边的疼痛割席,一

    了百了了。

    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面前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人,初时,无法看清。等到下巴被人暴力直致脱臼,那么近的距离,鹤轩宁才意识到这人正是她那平日温柔善良的师尊——清折月。

    鹤轩宁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回忆。

    只因,清折月眼中的她以及口中呼出的名字都代表了她替代了回忆里的一个角色。

    “一一,这是你的罪,你要承受……”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果不是她知道了她扮演的角色经历,他可能会为此感到开心吧。

    越是温柔,吐出的话,做的事就越发恐怖。

    鹤轩宁觉得自己在和别人玩猫捉老鼠,而很不幸的是——她是那个可悲的老鼠。

    清折月用目光描摹着“一一”,神色痴迷,冰凉的手犹如蛇的身躯,在她充满泪水的脸上爬动。

    像是在看着他的恋人,也像是在欣赏他的作品。

    接着是法力被抽去的虚空感。

    鹤轩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忍疼痛,试图抽丝剥茧这一事件。

    可不断传来的痛苦使她拒绝,她无法去努力思索任何事情了。

    许是老天垂怜,一阵眩晕紧接着而来的是巨大的拉扯感,这一抬头,便看到了盘腿而坐的沈从谦以及他眼眸中所倒映的坐在尸骨堆中的自己,那么清晰。

    “你没事吧?”

    这一问句对于正处于迷蒙状态中的鹤轩宁来说,显然有些令人难以理解。她甚至无法分析出这句话到底是在问谁,只是那么静静的大睁着眼睛看着沈从谦。

    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

    过去很久了吗?

    也许吧……

    二人似乎都在心底这么问自己,从彼此彷徨不安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出一件事情,

    这世道当真可怕!

    这人间真真是地狱!

    这时间每分每秒都在夺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着看着,你看我啊,我看你。也不知谁动了情,谁走了心,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从小溪汇聚成河流。

    黑暗里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皮肤以及身体每处毛孔,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们快跑,逃离这该死的地狱!

    不知哪里来的风儿惊醒了他们,是了,他们不在安全屋在一个由骨头堆成的食人堡,他们得赶紧走。

    猛的一转头,影子恍恍惚惚被拉长,不断有声音传来,温温柔柔犹如鬼魅低语:“让我瞧瞧——”

    “是哪一个小老鼠跑进来了呀——”

    门吱呀作响,扭曲的人影从门缝里爬进来,就在鹤轩宁二人刚隐身将要移动时,一张苍白的人脸突然出现在不远处,雪白的皮肤大概率就是形容清折月的,他对着他们低低的笑了,充满血丝的眼球咕噜噜的打转:“找,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法术生效,原地遁走。

    刚落地鹤轩宁的屋子,便听到外头的钟摇摇晃晃的响起了。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鹤轩宁与沈从谦对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这钟声的意思是关山。

    意味着,清折月会对每一个人进行排查。

    鹤轩宁急道:“赶紧检查有没有中招!”

    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他们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门外忽传敲门声,二人浑身一震,齐齐回头看去。

    纸窗上出现人的影子,看样子是个胖子,浑厚的声音穿过纸窗屏障清晰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月落师兄,师尊让我们在灵池边集合,说要当众处死那个魔族。”

    此话一出,鹤轩宁的眼前匆匆飘过许多场景,心越来越凉,难以恢复正常的跳动,不断加快,仿佛要碎裂而死。

    “小宁,纵世事无常,你我如初,我的心,”曲闻水指着鹤轩宁的心脏处轻笑而缓慢道:“在此处。”

    这真是一段久远的记忆,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不过这却也使她的心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