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交换和帮助

作品:《从落魄恶魔到至高神,我做对了什么

    罗莎警惕地看着奈芙。

    “你最好是什么也没带。”她紧紧盯着奈芙的手,想确定奈芙这回没有把自己不要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她。

    “也不是,我带了诚意。”奈芙举起双手,让她看到她空空的手掌,试图让罗莎相信它们托着整个世界的诚意。

    罗莎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又露出微妙笑容:“啊,看来你这次确实是有事相求。”

    奈芙环视这间房间,小心翼翼以脚尖轻点地板——她的脚踝上立刻绕上了几圈结实有力的藤状植物,一路蔓延到她的肩膀,然后伸展到空中,开出一串晶莹的紫花,无风自动,似乎在对奈芙招手。

    “好热情的新宠物。”奈芙挑起眉毛,随即,她的荆棘就缠住了这嫩绿的藤蔓,锋锐的刺洞穿了花朵,芬芳的汁液沁出来,落在奈芙的肌肤上。奈芙看着肌肤出现了一个水泡,随即,肌肤被腐蚀,肌肉和骨骼露出来,再然后,骨骼也被熔断了。

    她扶着自己的胳膊,收回了藤蔓固定住摇摇欲坠的手臂,吹了个口哨:“好热情的新宠物。”

    罗莎这才慢悠悠说话:“吃一朵花吧,不然对你来说,也要疼很久。”

    奈芙于是一屁股坐在一地混乱里:“如你所见,我手断了。”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双眼盯着罗莎。罗莎不得不令那可爱的紫花自己落在她口中,奈芙才心满意足的嚼嚼嚼,发出......

    “呕——”她用快断了的手臂捂住喉咙,发出恶心的声音:这鬼东西吃起来像是嚼被淋湿的橡皮!

    “一报还一报。”罗莎看到奈芙痛苦,脸上呈现轻盈而愉快的笑容,脚下又开始踩起了古老的纺织机,而她纺织的并非布匹,而是这些剧毒的藤蔓,它们在她的操纵下被挤压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像笑声。

    “这是干嘛用的?”奈芙走过去抚摸着,感觉成品光滑柔嫩,简直像在触摸肌肤。

    “不干嘛,和宠物玩儿,”罗莎终于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头看奈芙,“我只是在熟悉我获得的那一点儿权能。”

    她的眼睛愉快地眯起来了。

    “你也好,瑟莱萨也好,最近都很忙,忙就容易出错,所以嘛……”罗莎拉长了声音,轻飘飘的说,“说吧,你终于搞砸了什么?”

    藤蔓们自行从织布机上拆开,给她倒了一杯红茶递过去,茶汤很香,当然,让罗莎更快乐的不是茶的香甜,而是此时奈芙的脸色。

    “我猜,你想借助我生命的权能——唔,你想复活什么?”罗莎更愉快了,“让我来看看,你要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帮助?”

    奈芙自顾自指挥自己的荆棘从罗莎桌上托起一杯茶,罗莎的藤蔓扭来扭去的,看起来试图要把那恶心的花蜜滴进去,但她的荆棘很灵活,它们避开了攻击,把红茶稳稳送到她手上。

    “我讨厌温水的味道,”她喝了一口,皱眉,“我喜欢热水。”

    “嘿,注意你的态度,你在求我,”罗莎提醒,“这儿可没有你的贴心眷属。”

    “好吧,既然你提到了,贴心的眷属总是难求,但是多一些信徒,我想你不会拒绝。”奈芙把空杯子还给了罗莎,藤蔓的姿态很矜持,它们优雅地卷起嫩须须,接过了杯子。

    “我不用复活什么人,”奈芙倚靠在她的织布机上,直视罗莎,“我不想付出那么多。”

    她指着空杯:“你看,这个杯子,我递给你了。”

    罗莎明白了奈芙的意思,往她的椅子上一靠,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半抬起头看奈芙:“你愿意把你那个世界和我分享,那个你付出了许多血肉与精力的世界?哇哦......贪婪之主,这可不像你了。”

    她曲起手指敲敲杯壁,空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你还有未尽之语,是不是?”

    罗莎举起茶壶,往杯中注入茶水,自顾自喝了一口。

    “热一点也确实不错,”她又把茶杯递给了奈芙,“尝尝看,这回你喜欢吗?”

    奈芙接过来啜饮一口,挑剔地皱眉,发出一声噗,勉为其难表示:“还行,虽然手艺不精,但毕竟是傲慢之主亲手倒的。”

    奈芙的行为告诉罗莎,这个已经铺好路的世界,她本可以独占其中所有的资源,但她如今让渡一部分权力给罗莎,罗莎也可以进入发展她的信仰,培养她的信徒。

    不过,罗莎所得到的,也愿意与奈芙分享,她不会要求独属于她的地盘。罗莎的苏醒得益于奈芙的奉献,而奈芙的核心也得益于罗莎的塑造,她们俩本来就难分难舍,既然做恶魔如此,成神的路也可以如此。

    她们相视一笑。

    罗莎于是与奈芙碰杯:“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的手艺,我们就赶紧把事情做完,让你的贴心眷属伺候你吧。”

    新世界的过路费不是白给的,付出的血肉融入世界,就开始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这回是罗莎支付了这份代价,她们俩没有耽搁,立刻去了芒特山,在那里,罗莎降下了一场生命甘霖。

    枯萎死去的红杉树迅速复活成长了,在雨的覆盖范围内,所有的生命都得到了滋润,得了瘟疫的人们症状缓解了,虚弱的人们变得强健。但是死去的还是死去了,白骨和血肉在地下被分解,滋养着土地,土地又滋养着动植物,而动植物最终又让生活在这里的人过得更好。

    当然,这是后话。

    “取药吧。”奈芙对陆英行说,后者早就带人在这里等着,敬畏看着这一切,帕拉海姆的人们都虔诚的跪下了。

    “这是神的恩德。”他们大喊着,在雨里张大嘴,尽量喝着。

    奈芙看着他们,皱眉:“没煮沸的水就直接喝可不行。”

    罗莎听到她的抱怨,瞪大眼睛:“这可是生命之水!”

    “你的甘霖是没关系,但是这些人,他们不懂得,以后还会去喝不干净的水,就可能再次引发瘟疫,”她告诉罗莎,“那倒是方便你趁机扩大你的权能——一条快捷的路,是吧?”

    奈芙嘴角露出无奈笑容,又摇了摇头:“但是,不,不行,你不能对人们做出这种事,到最后,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罗莎望着她的笑容,心中明了这就是她这次来求她帮助的原因。

    “你开始不太像一个恶魔了。”她说。

    “那我像什么,”奈芙问罗莎,又摇摇头,“算了,我不需要知道。”

    “嘿,让我来帮他们长点儿记性。”奈芙又转头看着地上的人们,嘴角一翘,看起来很愉快。

    罗莎又降下雨水:“哦,我刚搞错了,你还是像一个恶魔。”

    于是跟着陆英行来采药的人,就都拉了肚子,在熬煮预防和治疗瘟疫的药物之前,每个人都结结实实的吃了几天治疗腹泻的药物,又被陆英行扣掉了这几天的工资。

    “以后不许喝不干净的水,看起来再干净也不行,”他教训这些人,“不然就拉肚子拉到死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肠胃发出的呼噜声。

    陆英行走出营帐,抬头看着阴云渐开的天幕,呼吸雨后清新的空气。

    他此时此刻生活在这个恶臭、泥泞、邋遢的环境里,和上吐下泻的矿工们在一起,远离曾经在大宅里的闲适,也远离了在皇都小院的温馨美好,就连他自己闻起来都又脏又臭了。

    但他觉得挺踏实,唯一挂心的,就是瓦尔加了。

    “您担心她吗?”洛耶坐在瓦尔加的床边上,她打开窗子,伸出手去接空中飘拂的雨丝。

    这雨丝不是罗莎的甘霖,罗莎见过奈芙和帕拉海姆之神的较量后,不愿意冒着可能会唤醒祂的风险再皇都下雨。奈芙为此嘲笑她不像傲慢之罪的主人,她难道不该自信自己的力量可以赢过对方吗?罗莎回敬她说她既然掌管贪婪,为何不直接吞并七大国,总不能是因为她不想。

    没意义的嘴仗打过了,有意义的甘霖也已经降过,罗莎于是就此离去,并不告诉奈芙她要做什么,由此看来傲慢的冠冕仍长存在她心中。

    而奈芙本该去看看身染疾病的安洁莉娅是否已经痊愈,毕竟她是奈芙计划的关键。

    可是奈芙现在站在瓦尔加床边,俯身查看这个少女日渐枯槁的面容。

    她不需要掌握生命的权能,也知道疾病在抽取瓦尔加的生命力。真不可思议,奈芙心想,我为了让她得到治病的药物,甚至已经让渡了半个世界给罗莎,半个!而看看我现在得到了什么?

    我坐在这里,坐在帕拉海姆的大祭司旁边,像个一点力量也没有凡人一样,在担心面前这个少女的死亡。我看得到那阴影笼罩在她脸上,而我只能看着……

    不,奈芙知道,她当然不是只能看着。

    洛耶观察着奈芙的面容,看到她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犹豫的神色,心中略有些惊讶。

    “你会救她吗?我知道你可以用一点神力。”奈芙的指尖触碰瓦尔加的肌肤,她出了汗,肌肤是凉的。

    “这并非神的旨意。

    ”洛耶回答道。

    奈芙转过头直视着她:“是吗。”

    洛耶并没有畏惧:“要救她,我要付出的力量太多了,不值得。”

    大祭司又想到了奈芙刚刚告诉她安洁莉娅得到了药物,于是又柔和了语气,补充了一句:“我想,您应该也知道,要强行改变命运,要付出什么。”

    是的,奈芙心想,我已经支付了很大的代价,那不仅仅是为了瓦尔加,还是为了我犯下的错误,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可是如果单独为了她,值得吗?如果我救了她,我以后要救其他的信徒吗?其他信徒的期待,我能回应吗?

    她再次看着瓦尔加:应该为了自己的喜好,打破原则吗?

    如果是大恶魔,这没有问题,大恶魔随心所欲,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意,随意的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并可能由此改变其他人和事的进程,就为了喜欢,好玩儿,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她都无所谓。救了一人,可能因此死去千万人,但是那千万人,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但她不再是了……世界的权柄握在手中,是不能随意挥舞的。

    奈芙发现自己握着瓦尔加的手,这轻飘飘的手,如今瘦了,细了,皮肤发青,恶魔们有用人或者魔兽的骨骼和皮肤做权杖的,可是没有哪根权杖会这样寒酸。

    她紧紧握着。

    雨夜,她对瓦尔加说的话,再次在她自己的脑海里徘徊。

    “这种痛苦,”她于是把瓦尔加抱起来,像那天晚上一样把她环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对她耳语,“我也感受到了啊,虽然我本不该觉得难受的。”

    小女孩,你把眼泪的重量留在一个大恶魔的心里了。

    “我不能改变你的命运,你的命运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就是你自己的神明了。”

    “小小的、虚弱的女神,那就听听我的愿望:醒过来,再次睁开眼睛看着我,再次跟随我的脚步往前走吧,我希望你能继续背负着一切走下去。”

    “和我一起。”

    “所以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吧,”安洁莉娅的目光从一飞冲天的红脑袋小鸟儿身上转回来,看着奈芙,“所以您看起来不大快活。”

    安洁莉娅的蓝眼睛里有异样的光芒闪烁,她的嘴唇轻微的哆嗦,但是奈芙可以肯定不是因为恐惧。

    “你想说什么?”她问安洁莉娅。

    “我只是非常惊讶,”皇帝的卷发随着她脑袋的动作弹跳,“您和我,就好像太阳和红宝石。”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差距,又缩的更小了:“而那个女孩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太阳的眼睛怎么会看到一粒草芥呢?”

    “太阳普照万方。”奈芙说。

    “正因为如此,才看不到的,”安洁莉娅掠过自己的头发,“就像我很难看到具体的百姓那样。”

    是啊,奈芙知道安洁莉娅说得对,就好像她的母亲和父亲,看得到禁军,但是也看不到费德莲啊。

    “就连我的神,祂也看不到我,我是我家族的一份子,王冠上的一缕光芒。”安洁莉娅说。

    奈芙站起来,俯瞰着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皇帝笑起来了,笑得像个小孩儿:“您看,您不能用那些‘大’的办法去挽救她的生命。”

    她朝着天空指了指。

    “太阳不能靠光芒救活小草,但是红宝石可以——因为红宝石掌握在人手里。”

    “我能好起来,因为我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好的食物供养和最精心的照料,您和洛耶自然都想不到也做不到,因为你们都有更高的力量,你们不习惯用人的办法。”

    皇帝有点儿得意:“我会派我的御医去治疗她的,我还会下旨命令他们治疗好她。”

    奈芙瞧着那得意的金发小脑瓜晃来晃去,满头卷发和弹簧似的抖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奈芙伸手摁住了在床上扭来扭去的少女,“别乱动,大病初愈,即使是我也知道你应该静养。”

    安洁莉娅反手握住了奈芙的手,诚恳的对她说:“就为了这个。”

    她两根手指指了指奈芙的眼睛:“您看,您现在也看到我了,您在关心我。不仅如此,您甚至需要我,而不仅仅是需要皇帝。”

    奈芙需要安洁莉娅的帮助,这个认知让安洁莉娅觉得幸福。

    神也需要信徒呢,她快乐地想,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快乐,让她觉得自己崇高而伟大,也有资格成为太阳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