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低低说了句什么，叶芾还没来得及听清，但夫诸已经听懂了。

    夫诸四蹄踏地，仰起脖颈，绿眸冷冷望着远处来势汹汹的兵虫。蹄下不断有清澈的水流渗出来，一柱柱向外蔓延。

    那些水流看似温顺，却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遽然抬头，数千把水刃在半空成形，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几乎透光。

    它们在半空只悬停几秒，随即暴射而出，穿过倾斜的高楼，直插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水刃所过之处，虫子的身躯被切成两截，紫色的液体从天际簌簌落下。残躯落在地上，就被后续涌来的水流冲离地面，残肢与碎壳在漩涡中彼此碰撞、挤压、粉碎。

    清水裹挟着深紫色的液体，流向地势最低处，顺着下水道入口缓缓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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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星内政与安全部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压有些低，钱长胤西装搭一边扶手上，正微微仰着脖颈，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全息屏幕。

    内政与安全部副部长，苏汝霖，站在全息地图前，指了指实时图像上正在移动的三个蓝光点，分析道：“白塔此次派出的三个先遣部队，已于昨日出发，目前已分别抵达微米波段监测站、长基线站和泽塔站。”

    “微米波站所在的这片区域，左侧是断裂带，右侧是冰川覆盖区域，没有地面通道，而且在第一波攻击中承受的损失比较大，目前通讯设施还未恢复。”

    “第三先遣队目前所处的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蓝光点：“这是站点与冰川间的一条狭窄通道，他们是准备从这里进入，切进虫族后方。”

    钱长胤长腿交叠，修长如玉的手指懒散搭在腿上相交，气质一如既往的矜淡疏离。

    听完他的分析，忽然开口：“泽塔站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汝霖转身，调出泽塔站的实测地形图，将地形和地表覆盖物全部显示出来，让地区的全貌更清晰地展现在屏幕上。

    “泽塔站，平均海拔一千七百米，北侧为断崖，垂直落差超过七百米，构成天然屏障，重型机械化单位无法就此方向展开。该区域昼夜温差显著，对装备散热与人员持续作战能力影响较大。植被以低矮灌木和裸露岩层为主，遮蔽条件有限，人员与轻型车辆在昼间行动暴露风险较高。”

    “西侧断崖略低，但坡度陡峭，重型机械无法通行，轻步兵可借攀爬器材缓慢渗透，但易在接近过程中遭到压制。因此，泽塔站的主要突破方向集中在东南侧。此处有一条全长五公里的缓坡，路面宽度可容纳四辆装甲车并排通行，是我部机械化部队展开与突击的主要路径。”

    “东部前出支队，现在由谁指挥？”钱长胤问道。

    “宗彝上尉。”

    见钱长胤沉默，苏汝霖以为他不认识，补充解释了一番：“他毕业于希尔伯特大学军事指挥学院，目前任职于奇点星公共安全调查局，担任过多个行动职务，在跨区域协调任务中保持较高的执行效率。”

    “他最近一次外勤任务是作为边境监视站队的分队指挥官。当时他指挥一支约四十人的分队在第七星区西北交界地带执行警戒任务，遭遇小规模异形袭击。他根据现场情况调整部署，沿袭击方向形成包围，在后续支援抵达前完成对目标的压制，未造成人员伤亡。”

    “听说他今年只有二十三岁。”钱长胤淡淡夸了一句：“真是年少有为。”

    虽是在夸人，但那张昳丽清隽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苏汝霖不明就里，但本能地意识到不对，没敢接话。

    又听他继续问：“据我所知，奇点星离泽塔站尚有一定距离，宗彝上尉的驻地也不在那片防区。有能力带队的人不止他一个，事发时泽塔站周边并不是无人可用，为什么舍近求远，让他从奇点星方向赶过去带队？”

    苏汝霖愣了一下，听出这位内政部首席大臣对白塔的行动似乎略有异议，但仍旧实话实说：“事发时，宗彝上尉正在绿原星休假。也是他，第一个在绿原星发现虫族有小型入侵迹象并当即介入处置的人。”

    “白塔随后启动应急响应，就近能动的先遣队，恰巧也是他当时离泽塔站最近，又刚完成与新型虫族交手。所以白塔选择他，也是基于这部分的考量。”

    那双冷灰色桃花眼蓦地凝滞。

    钱长胤缓缓启唇：“事发时，他在绿原？”

    他脸上常年没有多余的表情，盯着别人看时，那双本来缱绻的桃花眼，灰瞳竖成一条直线，阴沉、黏腻、像大型冷血爬形动物般，透着森冷的寒意，充满了危险性。

    苏汝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感觉领口的扣子有些发紧，让他喘不上来气。

    内心闪过几个念头，都没琢磨出这位部长到底想听到什么回答。

    因此只能照实说：“是的，根据白塔发回的行动记录，当时绿原星西城发生小规模虫族入侵事件，地点位于一条商业后巷，靠近临港旧货市场与居民区交汇处。”

    “宗彝上尉当时就在现场附近，他接到群众举报，称该区域娱乐场所疑似接纳未成年人员进入，正前往核实情况。虫族恰好在那条后巷上空出现，他随即转入作战状态。”

    未成年？进入娱乐场所？

    钱长胤连一秒都没用到，就猜到当事人是谁。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宗彝竟然跟着她去了绿原。

    看来两人之间的联系比他想得要深。

    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背着他还有来往......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男人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迷惑她。

    钱长胤顿时下颚线绷紧，心底涌现出一股躁郁。

    他压住眼底的戾气，换了个话题，语气比之前生硬了些：“内阁新研发的那批装备，还有多久能到前线？”

    年初时，内阁新研发了一批投射器——利用虫族通信与定位所依赖的特定频段特性，发射与之相位偏离的信号。

    属于秘密研发，还未正式投入使用。

    行政秘书接话：“第一批已经完成封装，正在等待运输，按照当前航道调度，预计十二小时内送达白塔前线基本。圣殿那边要晚两天，因为他们的补给线不经过内阁的中转站，要单独协调。”

    “如果他们在第一批装备到达后立即投入使用，那么第二批到达时，第一批装备应该已经接近使用极限了。”应急管理部部长，梁宽，放下手头的加密文件：“那时，他们会急需这批设备的维修人员。可白塔和圣殿的技术人员没有接触过最新的这批投射器，无法独立完成检修和维护。”

    行政秘书长微微侧过头：“最顶尖的工程师也不行？”

    “尖端技术的掌握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战事来的太突然，他们的相关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参加培训。”

    “按照目前局势和使用强度，第一批装备将在投入使用后的第三到四周进入校准阶段，那时，他们会发现自己现有的维护设备无法处理相关问题。”

    “他们那时候，只能接受内阁技术团队进驻前线基地的方案。”

    “所以运送物资的时间点很关键。”行政秘书长立刻了解，接着道：“要让第一批出现问题，而第二批还在审批中，他们无法通过更换新装备来规避维护需求，只能接受驻场方案。”

    “那如果他们拒绝接受我们的武器装置，坚持只用自己常规训练的武器呢？”有人问。

    “简单。”

    公管局局长道：“有设备就有损耗，损耗的装备总得维修，维修站总得要有人。”

    “我们内阁提供后勤人员和配件，提供后勤保障，并且只在防线后方工作，帮他们缩短装备维修周期，减轻他们的后勤压力，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没有理由拒绝。”

    会议室沉默了一瞬。

    钱长胤踞于上首，高大的身躯靠着椅背，开口时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深沉。

    “圣殿和白塔总以为，内阁像个无底洞，会无条件支持他们的一切行动。”

    “殊不知，真正的价码，会在他们支付时自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