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惯于蒙面示人,却偏偏最重颜面,在‘黑涩会’里向来以规矩立身。

    看似木讷迟钝,实则心思缜密如织。

    大D与乐少角力之时,他悄然押注乐少,顺势入其门墙,权柄与厚利双双落袋。

    待到吉米仔掌局,他又稳坐侧近,扫清诸位竞争者,成了最得信任的辅弼之臣。

    将来吉米登高,他自水涨船高。

    既避开了风口浪尖的灼烧,又甩脱了世代为仆的宿命,真真是藏锋于拙。

    褚天耀唇角微扬,声音低沉却不容推拒:“且慢走,我尚有事相托。”

    “托……托付?”

    师爷苏愕然顿住,随即缓缓落座,喉结轻动,“耀哥但有差遣,我必竭尽所能。”

    “小事一桩。”

    褚天耀颔首,话锋陡转,“和联胜两年一度的坐馆大选,可快到了?”

    “确已临近。”

    师爷苏指尖微颤,不解其意。

    “你心中属意何人?”

    褚天耀忽而逼近半寸,声线压得极低。

    “我不过是个跑腿记账的,哪敢妄议……”

    他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

    “那我换个问法——”

    褚天耀指尖叩了叩桌面,“若你手中有一票,投给谁?”

    师爷苏面色骤白,急忙摆手:“耀哥莫开玩笑!两位大佬威望如山,我怎敢轻易站队……”

    “哦?”

    褚天耀笑意未达眼底,“听说你前日刚替乐少约见三位叔父,还亲手誊了三份选票意向书?”

    师爷苏瞳孔猛然收缩,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此事隐秘至极,连大D耳目都未曾惊动。

    牢狱之中,褚天耀竟如亲见。

    耀哥,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师爷苏几个脑袋够砍?敢蹚这浑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抠着裤缝,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褚天耀身陷囹圄,竟连社团暗涌都洞若观火。

    这人究竟在盘算什么?

    光是念头一转,脊背便窜起凉意。

    “哦?我倒觉得你胆魄过人,眼力更是精准——这份识见,实在难得。”

    他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对方泛白的指节,忽而收声:“罢了,此事暂且搁下。

    你心里有数便好。”

    “对对对,换个话头!”

    师爷苏喉结滚动,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听说你路子宽、耳目灵,帮我盯个人,如何?”

    “包在我身上!耀哥放心,上溯三代、下查九族,保证刨得干干净净!”

    他胸膛拍得砰砰响,一口气终于落回实处。

    “呵,答应得倒快。”

    褚天耀斜睨一眼,指尖轻叩铁栏:“先说清楚——我眼下身无分文,从前那点情面也早折在牢墙里了。

    你图什么?白费力气?”

    “耀哥这话折煞我了!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师爷苏心里亮堂得很!”

    他挺直腰背,字字诚恳。

    此人素来爱广结善缘。

    虽在社团中名位不高,却遍地都是交情。

    港岛各帮派,他闭着眼都能摸到门路。

    号码帮的加钱哥,向来称兄道弟;内地石副厅长,逢年过节必通电话。

    查个把人,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

    若借此攀上双花红棍、狱中虎将——稳赚不赔!

    更让他心惊的是,褚天耀与传言截然不同。

    同样锋芒毕露,却不似大D般令人厌憎。

    城府深沉,进退有度。

    何况对方手里攥着他命门。

    再不懂掂量轻重,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师爷苏心头笃定。

    今日应承之事,或将彻底改写他后半生轨迹!

    “好。”

    褚天耀颔首,伸展臂膀,铁链哗啦作响,“这个人情,我记着。”

    “少则数月,你自会明白——替褚某办事,从来不会吃亏。”

    赤柱A区各大帮派头目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如铅。

    老资格的潮州大佬率先打破沉寂,手指轻叩桌面:“各位,拿个主意。”

    “还议什么?直接掀了他场子!”

    大傻双眼圆睁,拍案而起。

    傻标斜睨过去,嘴角一扯:“掀?掀你自家脑壳还差不多——上回借我那本画报,喷得满页腥气,至今没散干净!”

    两人积怨已久,话音未落便已剑拔弩张。

    大傻腾地站直身子,脖颈青筋暴起:“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嘴硬骨头软’?”

    傻标寸步不让,下颌一扬,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身后喽啰纷纷起身,桌椅翻倒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潮州佬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猛然低吼:“都给我闭嘴!”

    余音未散,全场骤然噤声。

    二人狠狠剜了对方一眼,甩袖落座,胸膛起伏不止。

    “今日只谈褚天耀。”

    潮州佬缓缓吐气,“内斗留到以后,先拧成一股绳。”

    “坤叔说得透亮。”

    有人接话,“让他在赤柱插旗,等于往我们灶台上撒盐。”

    大屯慢条斯理剥开一颗糖,糖纸窸窣作响:“诸位手下,谁没几个和联胜的眼线?真让他扎下根,码头、夜场、赌档……哪处不被分走三成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满室鸦雀无声,烟灰悄然折断落地。

    谁都明白,这哪是争面子,分明是抢饭碗。

    多年宿怨,此刻全被利益压进同一个匣子里。

    众人纷纷拍案应和,声浪汹涌如潮。

    咱们社团林立,每人啐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活埋。

    若不亮出雷霆手段,底下那些新人哪肯服气?

    赤柱这方寸之地,老子盘踞多年,见过多少狂徒妄图竖旗称雄?结果呢?还不是跪在地上舔鞋底?竖旗?先去茅坑里漱漱口吧!

    霎时间,群情激愤,褚天耀仿佛成了人 ** 诛之而后快的宿敌。

    大屯眼见三言两语便点燃 ** 桶,嘴角悄然浮起一抹阴鸷笑意。

    他忽然斜睨身旁始终缄默的盲蛇,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带着刺:“盲蛇兄,今午饭堂里你那副蔫样,莫非真被褚天耀吓破了胆?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啪!”

    盲蛇掌缘猛劈在木桌上,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如刀剐向大屯面门。

    可余光扫过四周投来的异样视线,他咬紧后槽牙,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规矩在前,你们定章程,我照办。”

    “好!既然众意已决,动手势在必行——”

    潮州佬话锋一转,嗓音压得极低,“但中午饭堂那一幕,诸位都亲眼所见。

    褚天耀不是纸糊的老虎,须得谋定而后动,否则输得难看,谁也兜不住。”

    空气骤然凝滞,众人面面相觑,脑中闪过褚天耀拧断铁勺时青筋暴起的手背。

    不过区区一瞬露威,却已昭示双花红棍绝非虚衔。

    这四个字背后,是江湖公认的战力巅峰,是各帮派倚为柱石的利刃。

    寻常小帮若有幸供奉一位,地盘翻倍、声望暴涨,几乎唾手可得。

    偏生和联胜竟把此等人物,发配至赤柱这囚笼之中。

    想到此处,众人腹诽不止:和联胜龙头怕是脑子进了水,硬生生放条蛟龙入潭,搅得满池腥风血雨。

    见众人神色动摇,大屯额角沁出细汗,忙挺直腰杆嚷道:“他褚天耀再凶,也是血肉之躯!咱们百来号人,还收拾不了一个?四眼民说得准——吐口唾沫都能灌死他!”

    “再者,双花红棍又不是他褚天耀独有!号码帮阿武,哪个不晓得他拳脚带风、骨头比铁硬?有他在侧压阵,何愁不胜!”

    “啊?”

    满座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有人喉头微动,恍然拍腿:“对啊!阿武那疯狗,早该请出来了!”

    此人平日横冲直撞,专挑别人碗里抢食,偏偏没人敢动他分毫——只因他真敢豁出命去搏杀。

    众人慌忙环顾四周,却寻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面面相觑:“阿武人呢?怎的没现身?”

    “呵,诸位又不是不知——但凡与银钱无关的事,他向来袖手旁观。”

    潮州佬摊手摇头,“想请动这尊财神爷?不掏真金白银,门儿都没有。”

    听闻此言,众人神色古怪,对号码帮阿武见钱眼开的脾性,早如刻在骨子里般熟悉。

    这般钻进钱眼里拔不出的怪胎,怕是翻遍几世也难再遇一个。

    连坐牢,都因这笔账算得太精太狠。

    当年田鸡东命他剁了仇家猪头炳,刀尖已抵颈项,只差一寸便了结性命。

    偏生猪头炳命硬,又听闻阿武爱财如命,竟闭眼嘶喊:五十万买命!若肯反手劈了田鸡东,再加五十万!

    谁料阿武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应下。

    猪头炳惊得倒吸冷气,只当对方戏耍于他。

    可阿武收了钱,真就收刀转身,放人离去。

    放便放了,谎称人已溜走,五十万照样揣进兜里,岂不痛快?

    偏他古怪得紧,竟守着那句买卖,折返将田鸡东一刀枭首。

    提着血淋淋的脑袋叩响猪头炳家门时,对方瘫坐在地,喉头滚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号码帮连夜聚齐话事人,密议如何处置这个疯子。

    本欲清门户,可双花红棍稀缺如凤毛,杀之实在可惜。

    田鸡东既死,权衡再三,终将阿武发配赤柱监牢,令其思过。

    忆及旧事,众人齐齐叹气:

    “莫寻他了,各堂口挑个最硬的打仔足矣。

    褚天耀再凶横,能敌得过十几条汉子围殴?”

    “正是!车轮战都能磨死他,何苦去求那个认钱不认爹的癫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