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皮一跳,声音压得极低:“尖东新冒头的狠角色,二十出头就撕开几大帮派围堵,硬啃下半条铜锣湾。”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划过腰间旧疤:“惯使一柄八面汉剑,出鞘即见骨,连浩龙亲自递过橄榄枝——可他当面折断竹签,撂下话:‘要我跪,先赢我三招。

    ’”

    “后来呢?”

    “赤柱铁门关了他半年。

    如今人站在耀哥身后,怕是要掀翻整张赌桌。”

    他咧嘴一笑,牙缝里透着兴奋。

    满场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骆天虹功夫深浅无人亲眼见过,但连浩龙三个字,早刻进尖东每块青砖缝里。

    能朝那尊煞神叫板的人,骨头缝里淌的必是滚烫的火。

    “可红棍再猛,终究是个打手……”

    有人喉结滚动,声音发虚,“真让他单挑五十个?”

    “耀哥刚说的——一人,对全场。”

    “嘶——”

    空气骤然凝滞,连衣角拂动声都消尽了。

    笑面虎瞳孔缩成针尖,喉结上下滑动三次才挤出话:“您……真让这小子独闯龙潭?”

    褚天耀袖口未动分毫,语调平得像口枯井:“他若落败,赤柱码头明日归你;我见你一次,退半步。”

    “诸位耳朵都亮着,这话,我褚某人钉在今日风里。”

    死寂。

    偌大演武场,连尘埃坠地声都听得见。

    时间仿佛凝固在空气里。

    褚天耀抬手一划,气场如山岳压境,众人呼吸骤停。

    骆天虹是谁?竟能让赤柱掌舵人押上整片地盘?

    这豪赌之烈,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耀哥……”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足足三息之后,才从惊愕中挣脱出来。

    胸腔闷得发烫,他仰头吸气,又缓缓吐纳三次,指节捏得泛白。

    从前敬他拳脚无双,今日却为这份孤勇彻底俯首。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刀刮过笑面虎一众面庞,唇角斜扯,露出森然白齿。

    血未干,战已燃。

    “哈——好个俊朗耀爷!真有胆魄!”

    笑面虎拍掌大笑,拇指翘得极高,眼底却翻涌着暗潮。

    这毛头小子果然经不起撩拨,竟真把赤柱当赌注推上台面。

    他心头狂跳,唯恐对方改口,立刻抢声道:“成!就依你,一局定乾坤!”

    话音未落,手臂猛然挥下:“谁先放倒刀仔虹,赤柱生意归谁管!”

    重利当前,数十条汉子双眼赤红,齐齐暴起扑来。

    骆天虹眸光一凛,不退反迎。

    左肩微沉避开直拳,右肘如铁锤轰进对手心口,那人当场呕血瘫软。

    他足下不停,身形似豹穿阵。

    拳影翻飞处,哀嚎迭起,十数人捂腹跪倒。

    红棍之威,至此尽显。

    可群狼围噬,终究力竭——衣襟染血,额角绽裂,鼻下血线蜿蜒而下。

    残存打仔互递眼色,狞笑着再度合围。

    他啐出一口猩红,瞳仁烧得通红。

    他瘫坐在血泊里,骨头咯吱作响,却把脊梁挺得笔直,死也不能让耀哥蒙羞。

    骆天虹喉头滚着血沫,双目赤红如烧,竟笑出声来。

    四周拳脚砸落,他偏不格挡,任由皮肉绽开,只将刀锋往对方要害里送。

    义丰帮众接连扑倒, ** 声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

    他额角裂开一道深口,血糊住半边脸,嘴角扯到耳根,活似挣脱锁链的修罗。

    五指关节寸寸崩断,森白骨刺破皮肉,整条右臂软塌塌垂着,像被抽去筋骨的枯枝。

    余下十几人齐刷刷后退,腿肚子打颤,冷汗浸透后颈衣领。

    平日踹摊子、砸窑子他们熟得很,可眼前这具喘着气的残躯,分明是索命的阎罗。

    笑面虎攥紧金链子,指甲陷进掌心,嘶吼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推前排小弟一把,那人踉跄扑出,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跪——!”

    骆天虹嘴角一扬,仅存的左臂猛然扣住那张写满骇然的脸,膝盖骤然上顶——闷响过后,那人如断线纸鸢般瘫软下滑,他眼皮都未抬一下:“接着上。”

    余下几人当场失力,膝盖发软跪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笑面虎嘴唇青白,眼神空洞,反复咀嚼着同一句呓语:“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他万难相信,褚天耀连指尖都未动,未遣一兵一卒,更未联络联胜或傻标等江湖头目。

    单凭骆天虹一人,便踏平了义丰全部防线。

    屈辱感如冰水灌顶——他连与褚天耀平起平坐的门槛都够不着,遑论称其为敌。

    大圈帮众人屏息凝神,瞳孔收缩如针尖。

    骷髅头喉结上下急滑,肩膀本能后缩,方才在褚天耀面前跳脚叫嚣的画面,此刻灼烧着他的耳根。

    “我赢了。”

    褚天耀终于掀开眼帘,声音轻得像拂过刀锋的风。

    三字落地,四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似被抽离。

    赤柱自此再无人敢抬眉。

    褚天耀早知如此——力量即话语,威势即律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古往今来,强弱之分,从来不由唇舌定夺。

    强者立世,弱者俯首;强者取之,弱者奉之。

    这铁律,比庙堂诏书更沉,比圣贤典籍更真。

    褚天耀负手踱至骆天虹身侧,笑意微温:“撑得住?”

    骆天虹晃了晃身子,挺直脊背:“耀哥放心,这点皮肉,算不得数。”

    “好。

    往后你随我左右。”

    骆天虹挠了挠后颈,咧开一口白牙,笑容灼灼。

    他终于显露出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鲜活,再不见方才那副狰狞面孔。

    褚天耀颔首,旋即侧身直视面如死灰的笑面虎,唇角牵起一缕寒意:“你倒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笑面虎双膝砸地,手脚并用往前蹭,额头抵着青砖猛磕:“耀哥饶命!我瞎了心、烂了肺,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阵风、一口痰,随便啐了罢!”

    他涕泪糊满脸颊,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掌印叠着掌印,嗓音撕裂般抖颤:“我蠢得冒烟,怎敢跟您拧着干?往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偏半寸!”

    褚天耀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轻笑,今日局面本就由他默许发酵,岂能草草收场?他眼帘低垂,声线平得像结了冰:“天虹,道上规矩,叛主者如何处置?”

    骆天虹沉声应道:“三刀六洞,剜心见骨!”

    笑面虎猛地仰头,瞳孔骤缩,四肢筛糠般抖作一团:“耀哥——”

    “不妥。”

    褚天耀摇头,指尖慢捻袖口,“监牢里连柄利刃都寻不见,硬来反倒折辱人。”

    笑面虎呼吸一滞,眼底刚燃起星火,便见褚天耀眼皮微掀,吐字如刃:“可规矩若无人敬畏,还叫什么规矩?”

    “四肢尽断。”

    四周霎时死寂,人人脊背发麻,指甲掐进掌心。

    三刀六洞尚能养愈,四肢俱毁却似判了终身囚禁——卧榻为床,屎尿自流,连指尖都抬不起分毫。

    笑面虎面如金箔,冷汗浸透后襟,额头血混着尘泥蜿蜒而下,嘶哑哭嚎几乎破音:“耀哥开恩!我畜生不如,死不足惜,只求留条贱命喘口气!”

    褚天耀目光空茫,仿佛在看一块朽木:“错事既做,代价便已写定。”

    天仔在后嗤笑出声,脚尖碾着地面碎石,眉宇间全是厌烦。

    褚天耀话音未落,两名和联胜青年已扑上前去,死死钳住笑面虎手腕,将他按得双膝跪地。

    踏踏踏——

    一串急促军靴叩击青砖的声响由远及近。

    鬼见愁率应急小队破门而入,枪械反光刺破昏暗走廊。

    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这……怎会如此安静?”

    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笑面虎,对方领口撕裂、嘴角渗血,正拼命仰头嘶喊:“仇Sir!他要灭口!”

    “褚天耀!”

    鬼见愁猛然抬臂,指挥棒直指其眉心,“即刻松手,双手抱头蹲下!”

    笑面虎喉间迸出哭腔:“他早备好刀了,就藏在后腰!”

    褚天耀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声线冷如寒潭:“你数到三,再不退开——我便亲手卸他下巴。”

    鬼见愁指节捏得发白,却忽然勾起嘴角:“好啊,那就让法庭来验这‘正当防卫’的成色。”

    “地盘?”

    褚天耀忽而轻笑,指尖点向鬼见愁肩章,“你肩上那枚铜星,擦得倒是锃亮。”

    哼,命悬一线还浑然不觉?赤柱这片地界,我开口便是铁律,一句断言足令你永世不得翻身!

    鬼见愁嘴角上扬,眉宇间尽是笃定。

    “你的地盘?”

    一道寒声劈开嘈杂,“赤柱何时轮到你发号施令?那我站这儿,又算哪根葱?”

    众人齐刷刷扭头——监狱长步履如风,面色阴沉似铁。

    “您怎么亲自来了?”

    鬼见愁喉结微动,笑意僵在脸上。

    “若我不来,怎知仇警官如今威风得能只手遮天!”

    他袍袖一振,厉喝震耳:“仇广智!平日里你就这般磋磨囚徒?莫非这身制服,真成了你横行的虎皮?”

    “长官且听我禀报!褚天耀他方才——”

    “方才怎样?”

    “他欲行凶!”

    “伤了谁?尸首在何处?”

    “这……”

    鬼见愁嘴唇翕动,额角渗汗,“尚未得手!幸而我及时拦下,此人凶性难驯,理应……”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