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

    靓坤杯沿轻碰对方,“贺您即将收服一员猛将,洪兴再添臂膀!”

    “阿坤啊……”

    蒋天生点点他鼻尖,笑意浮在唇边,未达眼底。

    而那位B堂主却满脸茫然,眼神闪烁着困惑:“大将?哪来的大将?”

    “朽木不可雕!”

    靓坤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随即抬手点向窗外:“还能是谁?自然是褚天耀!”

    “褚天耀?”

    B堂主瞳孔骤缩,身子微微前倾:“他不是与咱们歃血为盟?说好拿下荃湾便归他,他还要并入洪兴?”

    “荒唐!”

    靓坤冷笑一声,指尖敲击桌面,“荃湾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凭甚拱手相让?就算给了,他压得住五万和联胜的怒火?”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亲眼见过他如何布局——翻云覆雨,运筹于方寸之间,这般人物,若不收归己用,待其羽翼丰满,岂非养虎为患?”

    “再者……”

    他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众人,“他刚把和联胜高层尽数清剿,血未干透。

    港岛谁不知,和联胜盘踞数十年,爪牙遍布各处?他们肯放过他?除了洪兴,还有哪家敢替他挡刀?”

    蒋天生缓缓颔首,眸中浮起一丝赞许。

    此人眼光如炬,连背信之举都能披上仁义外衣,说得滴水不漏。

    B堂主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汗。

    他忽而明白过来——褚天耀早已被推上绝路,洪兴这局棋,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留活口。

    门板猛地被撞开,红棍寸爆跌撞闯入,面色惨白如纸。

    “坤哥!屯门出事了!”

    靓坤眉峰一凛:“没规矩的东西!蒋先生在此,也敢莽撞?”

    寸爆扑通跪地,声音发颤:“跛荣……跛荣带人杀回屯门了!可、可情报明明说他已被褚天耀斩于暗巷……”

    空气骤然凝滞。

    蒋天生指节捏得泛白,周身寒意刺骨。

    “褚——天——耀——!”

    四字自齿缝迸出,似刀刮铁锈,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现在传令下去,全境戒备,死守已占之地。

    和联胜此刻内乱缠身,短时难聚兵力反扑,不必挂怀。

    其余事务,等我面见褚天耀归来再定。

    蒋先生领命而去,背影沉稳如山。

    倪家厅堂内灯火通明,笑语喧腾。

    倪坤端坐主位,脊背挺直如松,指节轻叩扶手。

    麾下五虎——国华、甘地、黑鬼、文拯、韩琛,分列两侧,眉宇间尽是跃动的光亮。

    倪氏向来以封域而治,诸将各掌一方,按月纳贡,权责分明。

    此役非但稳住了尖沙咀根基,更将势力版图向北向东拓出数里。

    地盘扩增,油水丰沛,人人脸上都浮着掩不住的喜色。

    甘地吐出一口青白烟雾,翘起二郎腿晃了晃:“痛快!这回真把威风立住了!”

    国华一拍大腿,咧嘴大笑:“在尖沙咀憋屈太久,总算能出去闯一闯了!”

    韩琛眯眼笑着,抬手朝空中虚点两下:“说到底,还得谢‘靓仔耀’啊。”

    他顿了顿,手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清脆一声响:“若不是他提前通风报信,咱们连和联胜要动手都不知道,更别说反手夺地了。”

    倪永孝颔首附和:“单枪匹马闯进敌营,把整个和联胜绕得晕头转向……这份胆魄与算计,实在令人叹服。”

    倪坤却忽而低笑一声,指尖缓缓摩挲茶盏边缘:“阿孝,你佩服得早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眸光沉静:“你们所倚仗的一切,全系于蒋天生守约。”

    “倘若他翻脸不认,拒交荃湾,甚至强逼靓仔耀倒戈——那时节,他孤身陷阵,岂非自投罗网?”

    “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骨子里全是刺,心肠冷硬似铁。”

    “蒋震若非深知这点,怎敢将洪兴重担交予他手?”

    倪坤断然开口,眉宇间透出不容置疑的冷峻:“蒋天生绝无可能交出荃湾,所谓合作,不过是借刀 ** 之计罢了——此刻,靓仔耀怕已咬碎银牙。”

    众人齐刷刷抬首,喉结滚动,神色骤然凝滞。

    这般老辣手腕,竟让在座诸人顿生敬畏,自惭形秽。

    国华、甘地等人本以为羽翼渐丰,此刻却下意识垂眸,指尖悄然收紧。

    倪坤坐镇之时,谁敢轻举妄动?

    至于倪永孝?不过初涉江湖的少年郎,尚难担此重压。

    倪坤眸光微沉,掠过倪永孝恍然的脸庞,心底无声一叹。

    阿孝,为父只能为你再撑几年风雨,余路,须你独自踏平。

    他忽而忆起褚天耀的身影,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罕见激赏。

    半世沉浮,竟真有人能于乱局中撕开一道光——可惜,锋芒太盛,反成桎梏。

    他看似点醒众人勿轻视蒋天生,实则字字如刃,直刺五虎肺腑。

    那些盘踞暗处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只是年岁蚀骨,已无力彻查清算。

    唯以威势压之,静待新主立稳脚跟。突兀铃声炸响,倪坤抄起听筒,脸色瞬变,瞳孔骤缩:“好!阿耀,我必亲至!”

    话毕搁机,他猛击扶手,笑声朗朗:“靓仔耀,当真够亮!”

    “蒋天生驯鹰半生,竟被雀儿啄了眼——妙,妙极!”

    “父亲?”

    倪永孝急问,声音微颤。

    “阿耀来电:蒋天生毁约强攻荃湾,反遭迎头痛击,洪兴两堂主已被生擒,邀我赴约见证赎人。”

    “这……怎会如此!”

    倪永孝失声低呼,额角沁汗。

    “技逊一筹,而已。”

    倪坤淡然摇头。

    “您……真要去?”

    “如此好戏,千金难买。”

    他眼中精光迸射,“阿孝,随我同往。”

    “是。”

    屯门某栋高楼的密闭室内,灯火通明。

    港岛各警署精锐尽数到场,气氛凝重如铁。

    马军倚着窗框活动指节,陈家驹把 ** 壳在掌心反复抛接,袁浩云擦拭枪管时眯起眼,陆启昌与黄志诚并肩站在投影幕布前,衣领笔挺。

    CIB情报组由巩家培率队抵达,周望晴指尖划过平板边缘,屏幕幽光映亮她微蹙的眉峰。

    数十名干练警官围拢于长桌四周,烟雾在冷气中缓缓盘旋。

    这场席卷三合会的剧变,竟令全港最棘手的几股势力齐赴荃湾,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引。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指挥官垂眸沉思,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

    “李Sir,刚截获通讯——蒋天生率十二名堂主离席酒楼,车队正沿青山公路疾驰,终点直指荃湾。”

    年轻警员推门禀报,喉结上下滚动。

    满室骤然寂静,钢笔滚落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谁也没料到战局突然转向那片临海旧区。

    指挥官十指交叉抵住下颌,指节泛白,思绪却如陷迷雾。

    他并不知晓褚天耀这个名字,更无从拼凑那盘暗藏玄机的棋局。

    陆启昌腰间传呼机嗡鸣震动,几乎同时,黄志诚腕表屏幕也亮起急电。

    两人目光相撞,瞳孔里倒映出彼此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尖沙咀线报:倪坤携倪永孝及五虎全员出动,车阵已过弥敦道,目标同样锁定荃湾。”

    陆启昌嗓音低哑。

    抽气声此起彼伏,像钝刀刮过玻璃。

    这群久经风浪的老警立时醒悟——必有惊天变故正在荃湾发酵,否则两代枭雄绝不会弃战场于不顾,奔赴同一处险地。

    若说只是闲逛,鬼才信。

    众人屏息凝神之时,黄志诚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声音陡然拔高:“我有线索了!”

    “快讲!”

    那人霍然起身,袖口擦过桌沿。

    “褚天耀早年追随大d,在荃湾开疆拓土——那片码头、茶楼、当铺,全是他的刀劈出来的。”

    他喉结滚动,目光如刃,“这事,八成是他掀的局。”

    “褚天耀?”

    那人眉峰拧紧,转向侧方,“家培,情报组备案里有这号人物?”

    巩家培缓缓离座,指节抵住太阳穴,声音发沉:“李sir,系统里查不到此人任何履历。”

    “大d的左膀右臂,你们竟一无所知?”

    那人掌心重重拍在案上,纸页震颤,“荒谬至极!”

    话音未落,已朝黄志诚颔首,“阿黄,你来补缺。”

    “明白,长官。”

    黄志诚脊背挺直,语速沉稳,将赤柱码头偶遇之事娓娓道出。

    末了,那人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敲着扶手:“照你意思,搅动港岛三股势力翻天覆地的,竟是个刚过二十的毛头小子?”

    “他站在货轮舷梯上时,连海风都绕着他走。”

    黄志诚垂眸,“我没证据,但直觉不会错。”

    “笑话!”

    那人猛然挥手,钢笔滚落地板,“连浩龙血洗油麻地时他还在念书,王宝炸掉警署仓库那年他才穿开裆裤——凭什么叫板蒋天生?叫板倪坤?”

    黄志诚垂手而立,喉间微动,终未作声。

    道理确实如此。

    换了谁,也不会信。

    可若不是他,黑云压顶的谜底又该往何处寻?

    那人忽而推开椅子,大步流星迈向门口,风衣下摆猎猎翻飞:“ ** 不在嘴上,在现场。”

    人影如潮水般涌出走廊,差馆铁门哐当撞开。

    同一刻,港岛东西两岸的霓虹灯牌同时熄灭半秒——仿佛天地在为这场奔赴屏息。

    御都大厦西侧巷口,青砖缝里渗出未干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