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显然已洞悉一切,出手迅疾如刀,阿信命丧当场。

    眼前这群黑衣人,必是文哥亲遣。

    这是要清账,要灭口,要斩草除根!

    他们确曾违令放走阿信,可数日前,五兄弟还以命相护,替文哥挡下三轮伏击。

    转眼之间,功成即弃,兔死狗烹。

    凉薄至此,寒彻骨髓!

    胸中郁结如岩浆奔涌,灼得五脏生疼。

    “既已被弃,思虑无益。”

    阿鬼仰首吐出一口浊气,随即挺直腰背,唇角扬起一抹凛冽笑意,“今日生死同契——活,一起闯出生天;死,黄泉共饮孟婆汤!”

    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今日断无生还之理!

    并非惧怕眼前那十几道身影。

    这点人数,凭他们多年练就的身手,根本不值一提。

    只消略加思量,便知其中凶险远不止于此。

    文哥行事向来缜密狠绝。

    事已败露,他亲自遣人来此斩草除根,岂会留半分余地?

    必是布下天罗地网,势要将他们尽数抹去。

    怎可能容他们脱身,日后卷土重来寻仇?

    这又不是话本传奇,谁也没有命定不死的命数。

    怕是再过片刻,四面八方便会涌来大批援兵……

    可他们脸上竟无半分惧意。

    阿来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牙关紧咬:“混这一行,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横竖都是个死,临死前多拖几个垫背的,才不算白活!”

    阿mike一言不发,低头抚过手中枪管,咔嗒一声推弹上膛。

    转瞬之间,赴死之心已定。

    危局当前,阿鬼神志反倒愈发清明。

    他飞速扫过地形与敌势,当即决断:唯有主动撕开缺口,方有一线生机!

    生死相搏,先手即胜机。

    此刻敌阵未合,尚存缝隙可钻。

    再迟片刻,便是铁桶围困,插翅亦难飞。

    他低喝出声,声音沉如闷雷:“听清了——唯有一搏,置死地而后生!”

    “一起冲,看谁骨头更硬!”

    “若能放倒这批人,夺下那辆 ** ,尚有一线活路!敢不敢赌?”

    “操 ** ,有何不敢?干!”

    阿来、阿肥、阿mike目光交汇,颔首如铁。

    “好!五息之后,一齐杀出!”

    阿鬼闭目吸气,心念沉入空寂,周身筋络绷如弓弦。

    “五!”

    “四!”

    倒数声如刀锋刮过耳膜。

    冷汗自额角滚落,砸在尘土里。

    粗重喘息声此起彼伏。

    掌中枪柄已被汗水浸透,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暗处一张张面孔,尽是刀刻般的狰狞。

    如同被地狱撕扯而出的狰狞厉魄,令人魂飞魄散!

    “计时终结!”

    四道身影刹那暴起,齐齐扑向战线前方。

    枪械在手中震颤,脚步踏碎夜色,决绝奔袭。

    伏于车体之后的敌手纷纷跃起,肩扛火器,怒目扣动扳机。

    刹那间,整条街道被撕裂。

    马路两端,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弹雨如瀑倾泻。

    枪鸣炸裂长空,火光吞没寂静,灼热气浪翻涌升腾。

    浓烟裹挟着刺鼻焦味,弥漫于每一寸空气。

    可此刻无人喘息,无人皱眉,无人退缩半步。

    所有意志尽数绷紧,唯剩一个念头——击穿对方胸膛。

    搏杀自始即无缓冲,直抵血肉沸腾之巅。

    生死悬于一线,全凭天意裁断。

    流弹呼啸而至,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唯有硬撼!

    比准头,比意志,比谁更不肯倒下。

    看命运之手,究竟垂青哪一边!

    一分钟后,胜负落定。

    阿鬼等人赢了这场豪赌。

    横亘路中的十余名对手,尽数头颅爆裂,僵卧尘埃。

    然而胜果染血,并非侥幸得来。

    所幸无人伤及要害,却个个皮开肉绽,衣衫尽毁。

    鲜血浸透布料,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拖出蜿蜒红痕。

    粗略估算,每人皆中数弹,筋骨几近崩断。

    此时仍能挺立,全靠一股不灭的狠劲撑着脊梁。

    劫波渡尽,众人脸上不见丝毫宽慰。

    他们清楚,这只是踏入死局的第一道门槛。

    下一瞬,四人拖着残躯,踉跄扑向数十步外的铁壳坐骑。

    区区几十尺,竟似跋涉千山万壑。

    良久,终于抵至车旁。

    彼此目光交汇,眉梢微扬,唇角牵起一丝疲惫笑意。

    没人低头去看满地尸骸。

    伸手拽开车门,正欲钻入。

    骤然——

    火舌喷吐,枪声再起!

    砰砰砰!

    阿鬼刚掀开车门,右臂猛地一震,剧痛如针扎骨,手指本能蜷缩回撤。

    他旋即伏身车尾,以铁皮为盾,脊背紧贴冰冷金属。

    其余人影疾闪,纷纷缩进车身阴影里。

    远处街角,黑衣人影骤然浮现,十余道身影持械而立。

    为首者披着玄色长风衣,眉宇间尽是跋扈之气。

    他齿间咬着燃烬的烟卷,左手拎着乌沉短铳,枪口喷火,声浪炸裂:“命倒挺硬?挨了这顿扫射还喘气——真该夸你们骨头够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洪南!”

    阿鬼瞳孔骤缩,喉结滚动,指尖掐进掌心。

    众人面面相觑,血色尽褪。

    此人确系洪文胞弟,和义和二当家。

    脾性如烈火浇油,行事似刀锋舔血。

    社团内外,闻其名者无不胆寒。

    文哥温润如玉,他却似淬毒 ** 。

    谁料今日竟亲临此地!

    阿来额角青筋暴起,一掌狠砸车壳,震得铁皮嗡鸣。

    同伴们垂首静默,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终究差了一步。

    仅仅一步之遥。

    鼎盛之时尚难突围,何况此刻筋断骨裂、气息奄奄?

    绝境已成。

    生路断绝。

    连素来沉稳的阿鬼也闭目仰首,喉间溢出一声悠长叹息。

    “哑巴了?心虚?”

    洪南弹飞烟蒂,靴尖碾碎余烬,“大哥说你们放走阿信,我还不信——好啊,连龙头的话都敢当耳旁风,往后谁敢信你们骨头里还剩几分忠?”

    “大半夜扰我清梦,就为送你们上路。”

    他冷笑扬声,枪口缓缓转动。

    众人缄口不言。

    是非自有心秤,江湖何曾讲理?

    辩解徒增笑柄。

    不过赴死罢了。

    求饶?

    荒唐至极——难道跪地磕头,就能换一条活命?

    阿鬼喉结滚动,嘴角牵出一丝苦涩弧度:“今夜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阿来抹去唇角血迹,仰头啐出一口暗红:“横竖不过一死,江湖闯过、老大当过、银子花过、 ** 搂过——够本了!”

    阿mike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裂痕,冰封般的脸上竟浮起浅淡笑意:“能与诸位同赴黄泉,倒也算桩快事。”

    阿鬼侧首望向始终沉默的阿肥,声音里裹着三分试探:“你呢?”

    阿肥瞳孔忽明忽暗,指节在膝上叩出细碎节奏。

    “怂了?”

    阿来斜睨着他,嗤笑一声。

    “放屁!”

    阿肥猛然抬眼,眸中精芒迸射,“我刚想通——活路就在眼前!”

    四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守紧这扇门,等外面的人破门而入。”

    他语速极快,“只要撑到援军踏进门槛!”

    “援军?”

    阿来笑声戛然而止。

    阿鬼与阿mike交换眼神,神色渐冷。

    “和义和上下早被文哥铁腕攥死,谁敢伸手?”

    阿鬼摇头。

    阿肥急摆双手:“我说的不是自家人!港岛江湖何止一姓一堂?”

    “外人……”

    阿来眯起眼,“谁肯为咱们,硬扛文哥雷霆之怒?”

    阿肥喉结上下一滑,吐字如刀:“褚天耀。”

    空气骤然凝滞。

    这个名字撞在斑驳墙面上,嗡嗡回响。

    众人呼吸微滞,心头却有火苗悄然窜起。

    此人踏碎东星山门时,连茶盏都未晃动半分。

    和联胜总坛前那道孤影,至今仍刻在港岛老辈骨头上。

    可他凭什么为几个弃子折腰?

    几个底层小卒,真能值得褚天耀为他们撕破脸皮,跟和义和彻底翻脸?

    各自扪心,答案早已浮出水面。

    不值。

    这题根本不用犹豫。

    如今褚天耀声势正盛,投效者如潮水般涌来。

    其中不乏身手凌厉、心思缜密的硬茬。

    区区几人,于他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们早非懵懂新丁,深知江湖二字,向来由血与利铸就。

    褚天耀虽曾当面夸赞,更放话有事尽可寻他——

    可谁当真?

    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没用处的人,便如废纸,随手一扔,再无人多瞥半眼。

    被文哥弃若敝履、踩进泥里的滋味,他们尝得最苦。

    阿鬼长叹一声,肩膀垮塌下来,嘴角牵出一抹苦笑:“指望他为咱们这几个败军之将,去得罪文哥?痴人说梦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江湖里早没了旧日情分,只剩 ** 裸的算计。

    咱们值几斤几两?不过几条命,加点拳脚功夫罢了——认了吧。”

    阿来喉结滚动,嘴唇微张,终究什么也没吐出来,只缓缓摇头。

    阿mike始终垂眸静立,眼皮都没抬一下。

    “鬼哥,我真觉得……该试一试。”

    阿肥额角沁汗,声音发紧,“上次商场一别,刀仔虹亲自来找过我三回,句句都在递橄榄枝。

    耀哥眼里,分明是有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