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责实属应得。

    这口黑锅,他逃不掉。

    唯一遗憾,银两所剩无几。

    更糟的是,花的还是雪女的钱。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唏嘘。

    竟也有今日,吃起软饭来。

    这几日未曾露面,只留书信一封,言明安好,不必挂念。

    若有急事,可寄往韩国紫兰轩,届时自会回音。

    安排妥当后,他才缓缓启程,前往魏国。

    五日后,骑马抵达大梁城。

    此地沃野连绵,毗邻旧都安邑,北靠黄河,南接逢泽大湖,水陆交通四通八达。

    堪称中原腹地最繁华的商贸枢纽。

    城墙高耸,护城河深,市井繁盛,商贾云集。

    史载秦军围城久攻不下,终以引水灌城破之。

    正应了那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便利水道成就了大梁的富庶,也埋下 ** 祸根。

    他取壶饮尽,策马穿街。

    眼前酒旗飘荡,灯火通明,笑语喧哗,喝彩不断。

    店铺林立,商旅络绎,来自四方之人齐聚于此。

    他步入客栈,寻窗边落座,点了几道本地风味佳肴。

    江湖传言如风起云涌,赵国朝堂暗流翻涌。

    李牧将军曾上书直言,称苏玄乃百年难遇之奇才。

    若不重用,便须除之,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有人叹息,如此贤能之士,竟遭排挤打压。

    更有甚者,讥讽赵国群臣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太子迁身死刺案,疑云重重,牵出秦国隐秘组织“罗网”

    。

    代号掩日,行踪诡秘,出手必有惊雷。

    苏玄眉梢微挑,耳畔已传千里声名。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倒是新鲜。

    江湖中处处皆是他的传说,滋味微妙。

    只可惜荆轲不在,否则定要与他共论天下。

    酒杯轻碰,佳肴入喉,目光忽凝于窗外。

    一辆华贵马车停驻客栈门前,金漆雕饰,气派非凡。

    帘幕掀起,中年男子缓步而下,面容清俊,举止从容。

    无形威仪自周身弥漫,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

    “那是信陵君!怎会在此地现身?”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面露震撼。

    莫非此处藏有大人物,需得信陵君亲临接洽?

    魏无忌一现,满座皆惊。

    “见过信陵君!”

    众人齐施礼,肃然恭敬。

    观其气度,便可知他在魏国受万人敬仰。

    魏无忌含笑回礼,挥手致意,谈吐如旧友。

    众人顿时心潮起伏,几乎生出肝胆相照之念。

    谁料下一瞬,他竟向角落窗边的少年深深躬身。

    “信陵君魏无忌,特来拜会苏玄先生。”

    魏无忌声名远播,素有战国四公子之誉,这般礼遇已然不凡,苏玄岂敢失礼。

    听闻信陵君礼贤下士的旧事,昔年尚疑其言过其实,今日亲见,方知自身眼界浅薄。

    心中微动,不免自责。

    我不过寻常之人,何德何能,竟得信陵君垂顾?

    先生谦逊太过,您的大名早已传遍七国,人人皆知,谁人不仰?

    魏无忌神情庄重,继而问道:曾闻赵军遣卒围困先生,不知可有损伤?

    不曾。

    苏玄轻摇首,指尖微抬,又一拱手。

    多谢信陵君挂念。

    初抵大梁,暂无居所,若不嫌弃,可暂留府中几日。

    我已备好佳酿珍馐,随时恭迎先生莅临。

    态度诚恳,宛如对待天下名士。

    苏玄暗叹,果然是声望带来的便利。

    当初在赵地散播流言,自比商鞅,正是为扬名立万,若非如此,魏无忌又怎会亲来相见?

    此番盛情,他自然不会推辞。

    请坐。

    目光一转,只见魏无忌亲手牵缰,虚置左席,作揖相迎。

    竟是要亲自驾车?

    昔日信陵君迎侯赢,亦是这般仪轨,未曾想今日竟轮到自己。

    果然深谙收买人心之道。

    苏玄心头微震,难怪鼎盛时门下食客三千,其中必有不少被这礼贤之举折服。

    他不动声色,婉拒了邀约。

    驾车虽显荣耀,实则将自己置于与侯赢同等地位,此举岂能轻率?

    片刻后,马车停驻于府邸门前。

    魏府占地广袤,逾数百亩,楼阁连绵,雕饰精巧,处处透着富贵气象。

    正厅庭院早已陈设齐整,酒肴满案。

    先生请先行。

    此前始终由魏无忌引路,此刻却在门前行止,退身让道。

    这是何意?如此讲究。

    苏玄略感不适,礼仪过甚,反倒令人心生戒备。

    二人步入庭中,各自落座。

    此酒名为大梁,先生不妨试饮一口。

    先生自赵酒而来,想必已饮过赵地佳酿。

    那酒劲道刚烈,醇香浓烈,余韵悠长,与大梁所产迥然不同。

    此间酒水清冽甘甜,芬芳柔和,另有一番风致。

    魏无忌含笑举杯,向苏玄引荐,轻声道:“请。”

    二人对酌几巡,酒意渐浓,言语也愈发自然。

    “先生真乃海量!”魏无忌击掌赞叹,“光有美酒,岂能尽兴?”

    话音未落,他轻拍手掌,数名女子鱼贯而入。

    身姿曼妙,容色出众,皆是精挑细选的佳人。

    彩衣飘动,绢带轻扬,列队而行,井然有序。

    领首女子手执瑶琴,半遮面庞,于席前 ** 。

    琴声初起,如泉流石上,婉转清越。

    其余诸女随之轻歌,舞步袅娜,腰肢柔若柳枝,绫罗翻飞,恍若仙子临凡,摄人心魄。

    那般风情,令人神摇。

    苏玄目光凝滞,难以移开。

    她一袭鹅黄裙裾,面容冷峻,肌肤如雪,白里透红, ** 于软垫之上,衣袂铺展,宛如寒峰之巅悄然绽放的雪莲,清丽不可近触。

    惊鲵?

    怎会在此?莫非是冲着信陵君而来?

    “听闻先生亦喜丝竹之音,若得此女相伴,朝夕抚琴,岂不快意?”

    魏无忌轻笑,挥手将惊鲵赐予苏玄。

    此女原是门下客所献,因容貌绝伦,琴技超群,便收于府中。

    往昔或心生怜惜,纳为侍妾亦非不可,但自赵国太子迁之事传至魏地,他对外人便多了一份戒备。

    如今七国之中,唯我声名最显。

    曾率五国大军重创秦军,令秦国蒙羞。

    秦人早已视我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罗网暗探潜伏,刺杀之举,实难预料。

    为保自身周全,近日严加守卫,极少与陌生之人接触。

    将惊鲵赠予苏玄,既成全其雅好,又免去隐患。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这……如何敢当?”

    苏玄脸上浮起尴尬之色,神色局促,仿佛孩童初得新物,手足无措。

    苏玄先生尽管收下便是,此女清白无瑕,性情温顺,才艺俱佳,确属难得之选。

    魏无忌放声而笑,见苏玄神情,恍若照见当年自己初涉情事时的拘谨模样。

    儒家早有训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岂非正理?

    苏玄微微颔首,心念微动,已然信服。

    他轻抬手示意,惊鲵便缓步上前,步履如莲,眸光幽寒,容色皎然似月华倾洒。

    真是个冷若霜雪的女子!

    纵是苏玄,亦难掩心中赞叹。

    “你名唤何字?出自何地?”

    他随口一问。

    “奴婢名为如霜,原是魏国牛首村农人之女,因生来略有姿貌,天资尚可,被贾大人收养,习得音律舞技。”

    话语流利,不假思索,显然早已演练多遍。

    “那位贾大人,乃吾府中门客,魏国赫赫有名的商贾巨擘。”

    魏无忌在一旁补道。

    “如霜,过来坐我身旁。”

    苏玄拍了拍右侧软垫。

    惊鲵睫羽微颤,眼角悄然一扫,不动声色地依言落座。

    “转过脸来。”

    他低声吩咐。

    她顺从地侧首。

    苏玄伸出食指,指尖轻触她下颌,缓缓抬起,目光在那张绝世容颜上细细审视。

    明明冠绝尘寰,却自言不过几分姿色。

    惊鲵啊惊鲵,若真如此说,旁人岂能立足?

    近距之下,苏玄捕捉到她眉心极细微的蹙动,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波澜。

    是惊诧?抑或是愤懑?

    他毫不怀疑,若在别处,她定会挥剑断臂,再刺向自己胸膛。

    可如今身处魏无忌府邸,身为琴姬,便须恪守身份,不可越矩。

    “尚可。”

    苏玄满意点头。

    “只是太过冷淡,露个笑容可否?”

    他忽而兴起,逗弄起这冰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