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放下酒盏,缓缓起身,背影清冷。

    “紫女姑娘真就不怕弄玉有失?”

    面对退避,苏玄神色未动。

    “有先生在,何惧?”

    她浅笑,眼波流转,暗藏一抹慧黠。

    “我倒不忧弄玉安危,唯恐火雨玛瑙引人觊觎。”

    苏玄叹息,“故请姑娘同行,只为多一分护持。”

    “若姑娘执意推辞,我自有别法,纵使无半点武艺,遇险之时,也定拼死相护。”

    话音未落,身形已掠过她身旁,伸手欲推门而出。

    “且慢。”

    紫女急声止住。

    唇角微扬,笑意悄然浮现。

    他饮下杯中酒,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朝堂暗流。

    局势远比表面所见更趋险峻,连边关军资都敢劫掠,可见根基已溃。

    鬼兵劫饷之案看似迷雾重重,实则破绽丛生。

    举目望去,能为、肯为者,唯有一人——姬无夜。

    韩非与苏玄对视,无需言语,心照不宣。

    名字在寂静中悄然浮出,如寒刃出鞘。

    初临韩国,便知权柄尽握于那人为首。

    若想扭转国运,唯有入局争锋,收拢良才,肃清奸邪。

    苏玄含笑问:“师弟需否兄长助力?”

    韩非眸中精光乍现:“师兄慧眼识机,可有良策?”

    卫庄立于窗畔,指尖轻敲木框,神色难测。

    夜幕势力渗透军政财谍四界,欲克之,须从根上断其脉络。

    苏玄端起酒盏,唇角微扬:“我已为师弟寻得一关键人物。”

    “何人?”

    韩非追问。

    “韩王枕侧宠妃,胡**。”

    话音未落,苏玄已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韩非望向弄玉,眼中惊异一闪而过。

    原来她与胡**早有牵连。

    枕畔柔风,足以动摇江山。

    人心之软处,常胜万言。

    卫庄眼神微动,这计谋与己意暗合。

    夜幕四凶将,是姬无夜最锋利的爪牙。

    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

    潮女妖潜伏宫禁,与胡**同列宠妃,彼此相忌。

    此乃天然裂隙。

    紫女与弄玉相视一笑,早已知晓内情。

    韩非举杯:“师兄此举,助我大业。”

    酒盏轻碰,苏玄眉梢微颤,心中无声叹息。

    若 ** 威势如虹,何需绕行迂回?一道谕令便可令姬无夜伏首自尽。

    当年武安君白起斩杀赵军降卒四十万,声震天下,秦昭襄王仅凭一纸赐剑诏书,便命其自刎,尚不敢违逆,姬无夜又岂能例外?

    可如今韩国实权尽归姬无夜之手,若贸然施压,只会激起反扑。

    唯有两策可行:其一,迅雷不及掩耳,将其召入宫中,当场诛杀,随即调集重兵荡平党羽。

    其二,效仿韩非,步步为营,徐图后计。

    前者需倚仗韩王决断,然韩王昏聩怯懦,对姬无夜深信不疑,绝无可能。

    从始至终,困于律法桎梏的韩非,只能择其一途。

    而这一途,注定走向覆灭。

    师弟啊师弟,你因法而成,亦将因法而败。

    “姐姐,可让妹妹等得好心焦。”

    清脆语声划破寂静,正是那身着粉裙、身形修长的胡**。

    她猛然攥住胡夫人指尖,眸光微闪,“往 ** 总守时如约,今日怎会迟来?”

    胡夫人裹一袭青衫,眉目温润,似秋水含烟,轻启唇瓣:“怕是雨天路滑,耽误了片刻。”

    她垂眼避视,右手悄然收紧,衣料在指间揉搓出褶皱。

    胡**心思敏锐,一眼看穿端倪。

    自幼相伴,她最懂胡夫人神情,每逢谎言,必下意识抚衣。

    姐姐在说谎!究竟瞒了什么?

    她心头忽地浮起半月前一幕——

    那日姐妹同观戏班,茶盏未凉,胡夫人瞥见一人,骤然失神,茶具落地碎裂,泪珠无声滑落。

    那人衣着卑微,如仆役模样,胡夫人身为左司马夫人,本无交集。

    她曾遣四公子韩宇暗查,却遍寻无果。

    再三试探,胡夫人始终缄默,她也不便强逼,此事便如风过无痕。

    “姐姐,时辰已晚,我们进去吧。”

    胡**牵起她的手腕,贴近低语,“今日赵国名伶首演《巫山之会》,曲调新奇,令人翘首以盼。”

    胡夫人轻颔首,二人并肩步入戏苑深处。

    在她们身后,数名容色清丽的侍婢缓步跟进,依次穿入庭门。

    雨丝未歇,门外接连停驻数辆华车,其中一行人正是苏玄等人。

    刚踏下马车,便有仆从趋前撑伞,其中一人悄然靠近苏玄耳际,低语几句。

    此数人皆为紫罗兰商会所遣,奉紫女之命在此暗中监视。

    “时机恰好,胡氏夫妇也刚至不久。”

    苏玄唇角微扬,眸光却悄然掠过弄玉与紫女。

    弄玉指尖轻拢,环顾四周,神色凝重地扫视来往之人,似在寻觅那梦中久盼的身影。

    紫女回以浅笑,神情如常,未露半分异样。

    苏玄心中思忖,紫女为何令探子率先通报自己?莫非,自己已隐隐跻身紫兰轩核心之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戏苑深处,烟霭缭绕,水雾氤氲,景致别具幽意。

    苏玄四人随护卫步入长廊,脚步轻缓。

    “韩非兄怎未携红莲同来?”

    苏玄故意调侃,语带戏谑。

    韩非心头一紧,暗自翻眼,心道我妹妹来此岂不是成全你?

    他轻抚额角,略显局促地笑道:“红莲今日另有要务在身,改日定当引荐给师兄。”

    “师弟放心,你妹即我妹。”

    苏玄挑眉,眼角含笑,做出逗趣姿态。

    韩非几乎抓狂,内心仿佛有个声音怒吼:你能不能别总惦记我妹妹!

    长廊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庭院铺展眼前。

    灯火通明,花影摇曳,粉瓣簇拥的树冠环绕四周,香气沁润肺腑。

    廊檐与枝头悬挂花灯,柔光倾泻,映得花瓣晶莹剔透,宛若琉璃。

    行人往来穿梭,或立于假山前沉吟,或倚花树低语,喧闹而有序。

    庭院 ** ,几人围聚成圈,二人尤为醒目——一袭粉裙,一袭蓝绿袍衫。

    正是胡氏父子。

    “师弟,轮到你了。”

    苏玄轻拍韩非肩头,示意其上前。

    韩非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去,片刻间便与胡氏攀谈起来,笑声阵阵,气氛融洽。

    弄玉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锁定胡夫人侧影,虽仅见半面轮廓,却心头骤震——那人,便是她朝思暮想的母亲。

    苏玄与紫女 ** 雅室,目光掠过庭院,尽览周遭动静。

    紫女身着素紫长袍,发丝如墨倾泻,银簪轻挽,薄纱覆胸,渐染流云袖裙,冷峻中透出清韵。

    此际方悟,一顾可倾城,再顾能倾国,真非虚言。

    如此佳人,谁不心驰神往?

    她跪坐软垫,指尖轻捻茶盏,为苏玄斟上一杯清茗。

    “不知将来何人有幸,得配这般温婉如兰的女子。”

    苏玄低声感叹。

    “先生过誉了,妾早已年华不再,岂敢妄谈姻缘,唯愿守好紫兰轩这一方天地。”

    她含笑回应,神色从容如兰。

    苏玄心底暗嗤,眼前之人分明青春未褪,容色无瑕。

    时光未在她眉间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沉静风致。

    知性、优雅、 ** 、含蓄,皆集于一身,令人沉醉难醒。

    他收回视线,望向庭中,言语已近尾声,不过片刻,胡夫人与韩非相继离去。

    胡夫人转身欲走,忽觉一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对视刹那,心头剧震。

    那女子面容极似自己,腰间玉佩更与己分毫不差——火雨玛瑙。

    是女儿!定是女儿!

    脑中轰鸣,却见对方已快步远去。

    她来不及迟疑,急忙追上,生怕错失相认良机。

    弄玉引她直入雅间,门扉轻掩。

    胡夫人骤然惊退,双臂环胸,眸光闪烁,“你们……想做什么?”

    “夫人莫慌,今日邀您至此,只有一问。”

    紫女缓步前行,紫瞳凝视其腰间玉佩,“这枚火雨玛瑙,是从何处得来?”

    胡夫人神色迟疑,侧首望向弄玉,见其眼神灼灼,似有期盼。

    终是长叹一声,将往事娓娓道来。

    那枚火雨玛瑙,乃昔年韩国右司马李开所赠。

    他征伐百越途中,偶经火雨山庄,与她相逢于乱世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