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归于地,气归于天。”

    地底涌出成群甲壳蛊虫,密如潮水,幽绿光芒诡谲流转,交织成巨大“米”

    字。

    “血归于水,筋归于山。”

    蛊群疾速奔袭,吞噬万物,大 ** 颤,枯树倾倒。

    “呼吸化作亡魂,尽归幽冥深处。”

    咒语终毕,惨白骨爪破土而出,一只接一只,腐烂手掌率先探出,继而躯干、头颅,相继自地底钻出。

    血雾弥漫,染红半空,明月被映为猩红,复苏的亡灵摇晃身躯,脖颈歪斜,四肢僵直,朝驱尸魔身后聚拢。

    不过瞬息,黑影如云遮天。

    驱尸魔双目泛赤,却仍未止步,继续游荡,直至身后丧尸连成一片**。

    他低声自语:已是极限?

    回望身后的尸群,粗略估算,约有数百之众。

    足够了!

    他深知今日并非灭城,而是以这千尸为引,挑衅姬无夜的威严。

    只要让姬无夜察觉到危机,目的便已达成。

    大将军府内,烛火摇曳。

    姬无夜斜倚金丝椅,腿脚轻搭,手中酒盏微晃。

    绿袍身影端坐堂中,肥硕如鼓,正是夜幕四凶将中的翡翠虎。

    “这回的货,差了点味道。”

    他轻抿一口酒,眉心微蹙。

    横 ** 法虽强,却需以阴元调和体内阳气,否则血冲脑门,必致暴毙。

    如今权倾一国,美色如云,这点隐患早已不值一提。

    翡翠虎每逢月半,便从边荒运来佳人,藏于雀楼深处。

    宛如笼中鸟,静候君王垂幸。

    可这些女子寿命极短,最长不过一月有余。

    “将军冤枉啊。”

    胖子额头冒汗,“此乃雪山戈壁所酿冰红,百年窖藏,烈焰淬魂。”

    “酒好,人不行。”

    猩红酒液映在眸底,寒光闪烁。

    他虽不恋女色,但对容颜之绝者,向来难以抗拒。

    翡翠虎哑然,搓着手道:“您也知道,那些顶尖的,早被潮女妖先挑走了。”

    “那个女人……怪得很。”

    姬无夜低语,语气如刃。

    “报——!”

    急促脚步踏碎寂静。

    一名士卒浑身染血,撞开殿门,面如死灰,“鬼兵……来了!大将军,鬼兵攻府!”

    “胡言乱语!”

    姬无夜猛然起身,一步踏前。

    一把揪住士卒衣襟,将其凌空提起。

    那人抖如筛糠,声音颤抖:“属下……不敢欺瞒!”

    “滚!”

    一声冷喝,双臂一拧。

    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 坠地,如破布般瘫倒。

    殿内本无风,却有寒意悄然渗入,姬无夜眉心一拧,缓步踏出。

    遥望府外,火光如狱,烈焰焚天,哀嚎声浪层层叠起。

    胆大包天之徒,竟敢犯我军威!

    翡翠虎心头震怒,视线掠过姬无夜面庞,低声禀报:“将军,局势异变。”

    他眼见百鸟皆已奔赴前线,敌势之凶,可见一斑。

    姬无夜双目骤缩,唇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声音似冰刃划破长夜:“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贼子,倒要看看,是谁在 ** !”

    待他立于府门之前,数百具尸兵已如潮涌来。

    浑身燃火,噼啪作响,断臂残肢挂满身,箭矢密布如刺猬,然行动如常,悍不畏死。

    地面尽是残躯碎骨,血浆横流,烈焰将夜穹烧成赤红一片,景象令人窒息。

    “斩不断,这等邪物根本无法诛灭!”

    “别放箭!他们全身浸透了酒液!”

    “若不能近身,如何应对?”

    “用战刀,拦腰劈开,便能令其瘫痪!”

    ……

    姬无夜握拳紧绷,指节发白,青筋如蛇游走于腕间。

    火光映照下,面容铁冷,深吸一口浊气,压住翻腾怒意。

    “墨鸦呢?”

    “回将军,墨鸦正追查幕后之人。”

    红鸮与白凤闻声疾驰而至。

    “惊扰了大人,属下万死。”

    红鸮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不敢触怒暴怒中的主上。

    “容我片刻,必让来敌伏诛。”

    “还需多久?”

    话音未落,四周气温骤降,霜气自地而生,顷刻凝成坚冰。

    那些狂冲的尸兵,尽数僵立原地,化作冰雕。

    瞬息之间,威胁消弭。

    这是……侯爷?

    翡翠虎瞳孔微震,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而来,周身缭绕寒雾,衣袍随风轻扬。

    红黑交织的外袍,妖冶如血,银冠束发,腰带素白,肤若病骨,长发如雪垂肩。

    风过处,发丝飘舞,寒意逼人。

    夜幕四凶将之一——血衣侯,现身于此。

    韩国境域如沉寂寒潭,终现波澜暗涌。

    姬无夜眉峰骤敛,眸光森冷,“好一个胆大包天之徒,竟敢将这等馈礼送至本将面前。”

    “还站着发什么呆?”

    他声音低哑如刃,“即刻搜寻来者踪迹。”

    红鸮与白凤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朝着墨鸦消逝的方向疾掠而去。

    轰然炸裂,碧绿烟雾自地底翻腾而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毒蛊之术?亡灵驱役?

    那熟悉的气息,勾动了白亦非尘封已久的旧忆。

    有趣的小虫,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高人?

    姬无夜瞳孔微缩,已知此乃蓄谋已久的伏击。

    无论出自何人之手,既敢触怒夜幕,便须承受其雷霆之怒。

    新郑城外山巅,观景台已伫立多时。

    苏玄唇角轻扬,望向韩非,“以彼之道,反施彼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师弟,师兄为你备下的厚礼,滋味如何?”

    韩非苦笑,眼中浮起一抹无奈。

    果然,世上再无他做不出的事。

    他悄然抬眼,望向焰灵姬。

    纵使心如铁石,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容貌倾世。

    这便是师兄口中的百越之人?

    焰灵姬微微撇嘴,心中暗道,此人竟把彼此之事当作恩情赠予师弟,却也的确办得漂亮。

    若非他早令自己贴身守护,恐怕自己早已搅乱全局。

    紫女含笑执壶,为众人斟满琼浆。

    “师弟,今日唤你前来,可有深意?”

    苏玄举樽浅酌,笑意渐深。

    韩非略显迟疑,“莫非师兄另有玄机?”

    “你最大的破绽,可知在何处?”

    苏玄目光微凝。

    “愿闻其详。”

    韩非躬身垂首。

    卫庄眸光微闪,侧目而视。

    “法理精通,却困于法条。”

    苏玄语调平静,“若你真掌司寇之职,查清鬼兵劫饷案,可判姬无夜死罪?”

    韩非默然,证据虽存,却难在瞬息之间扳倒权臣。

    最终只余沉默。

    苏玄取出五樽,逐一注酒。

    “此杯南宫错,此杯李希。”

    “其余三杯,岂非姚丰、南宫灵、王开?”

    韩非脱口而出。

    师弟果然记性不差。

    苏玄唇角微扬,眸光深邃,声音轻缓如风,“五名主审官于鬼兵劫饷案后骤然毙命,真凶何在,想必你早已洞悉。”

    他指尖轻点案几,语气渐沉,“以你之智,破此迷局不过须臾。

    可若只求追回军资,纵使罪人逍遥法外,这岂是公道?”

    韩非眉峰轻拢,似有千斤重压。

    苏玄未再言语,目光如刃,直刺心扉,“若论国与法孰轻孰重?贤才与律令,又当如何取舍?”

    “一场劫饷案便夺去五位官员性命,若纵容幕后 ** 苟活,往后谁还愿秉公而行?又有几人敢真心为国效命?”

    韩非喉头滚动,欲言还休。

    法,是他毕生所守;国,是他血脉所系。

    此刻,他终明苏玄之意——

    要斩尽夜幕遮蔽的根脉,必须雷霆出击,不留余地。

    拖延一日,便多一人陷于暗渊。

    这是律法与苍生、家国与信念的抉择。

    痛楚如刀刻骨,缠绕心头。

    卫庄凝视那张紧绷的侧脸,忽忆起鬼谷子曾设玄虎之试。

    一为故土,一为信条。

    两难之间,韩非会如何抉择?

    良久,韩非抬眼,声音低哑:“若换作师兄,你会如何选?”

    无人答话,唯有沉默如潮。

    于是他将疑问抛向提问之人。

    苏玄执酒盏起身,身影映在琉璃窗上,“登临紫兰轩顶,可见街巷行人如蚁。

    立于山巅,则新郑城廓尽入眼帘。”

    “若想改天换命,岂能拘于公子之位、司寇之职?应俯瞰全局,以君王之思量事。”

    “你可愿徐图缓进,在法度之内绳之以法?但别忘了,眼下七国争锋,烽烟四起。”

    “战乱随时可至。”

    师弟可知,战场之上最致命的错判为何?

    苏玄轻晃酒盏,袖手立于峭崖边缘,背影沉静如渊。

    对敌心软,实为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