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早有防备,瞬时截挡,交手数招,王齮借势脱身,疾奔而出。

    “敌寇潜入,欲害本帅,速速剿灭!”

    十余名守卫闻声而动,蜂拥围来。

    王齮趁机冲向中军大帐,脚步如风。

    此处原是他精心布置的埋伏之所,专为嬴政一行设下绝命之局。

    谁知天意弄人,如今反陷囹圄。

    盖聂岂容其逃?

    他握剑于掌,催动真元,气随剑走,寒光一闪,似惊雷裂空。

    那剑势,正是鬼谷绝学,百步飞剑。

    王齮旋身横剑,金铁相撞的刹那,火星如雨迸溅。

    那股沛然巨力自剑脊直冲臂骨,震得他连退三步。

    盖聂指尖轻颤,剑锋已悄然滑至其后颈,一个拧身回转,寒光一闪而过,血线悄然划开皮肉。

    生死之间不过瞬息。

    果真不愧是秦时明月最顶尖的战力!

    苏玄望着倒地的身影,心中默然。

    王齮命丧于此,倒也算得其所归。

    此人曾言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犹若探囊取物,气度非凡。

    纵使此刻未臻巅峰之境,单论杀伐之能,在百人阵中斩杀此等老将,依旧如履平地。

    “何方贼子,胆敢扰我秦军大营!”

    中军外巡哨的千夫长蒙恬疾步奔来,见上将军横尸在地,面色骤变,怒喝道,“列阵围捕,不得放走一人!”

    数百士卒闻令而动,四面合围,刀锋森然。

    “千夫长,是王齮欲加害尚公子……”

    斥候头目急步上前,话未说完,忽觉失言,顿住口舌。

    “不必隐瞒。”

    嬴政缓步前行,衣袍猎猎,目光沉静如渊。

    他扫视全场,声如寒刃,“你们持械对准寡人,难道也想 ** ?”

    众兵卒被那无形威压震慑,皆不敢仰视,彼此交头接耳,最终目光齐齐投向蒙恬。

    蒙恬眉头深锁,语气凝重:“可有凭证?”

    “此物,足证身份。”

    嬴政缓缓取出一方玉玺。

    盖聂接过,递予蒙恬。

    后者只一眼,便确认真伪,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坚定:“末将蒙恬,拜见王上!”

    “拜见王上!”

    全军轰然下跪。

    蒙姓?

    嬴政眸光微闪,轻声问道:“你是蒙骜之后?”

    “先祖蒙骜,家父蒙武,曾侍昭王、庄王两朝。”

    蒙恬拱手垂首。

    “王齮曾禀报寡人,军中眼线密布,凡知寡人行踪者,皆需斩尽杀绝。”

    嬴政目光锐利,“蒙恬,若由你护驾,可保寡人无虞?”

    蒙恬一怔,抬眼扫过身后几人,眼中掠过怒火,随即抱拳而立:“末将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好!嬴政朗声应和,缓步上前扶起蒙恬,目光灼灼:“蒙氏一门忠烈,世代无二。”

    他语气坚定,再无迟疑:“寡人信你。”

    王驾归途险象环生,若蒙恬愿率部护驾,便为最稳妥之策。

    苏玄从容开口,顺势而为,将自身安危托付于军阵之间。

    千骑随行,纵有暗流潜伏,也难生变故。

    “依先生所议。”

    嬴政心头微动,先生始终念着寡人安危,何其深意。

    旋即下令,将王齮三族尽数诛灭,凡其仕途路径中牵涉举荐、保荐、核准者,一并彻查,不漏一人。

    韩王宫内,廊下幽影浮动。

    “诸位,随我共斩乱臣,还韩国清平天下!”

    姬无夜声如洪钟,眉眼间尽是义愤,若非亲见,谁信其心藏诡谲。

    箭矢破空,一声尖啸撕裂长夜。

    他抬臂拉弦,强弓怒张,守卫首当其冲,倒地毙命。

    瞬息之间,利刃如蝗,呼啸穿云,密密麻麻射向殿前。

    侍卫接连栽倒,有人魂飞魄散,弃甲奔逃,狼狈不堪。

    姬无夜仰天长笑,挺枪在前,率众直扑寝宫深处。

    未曾料到,待其兵临殿门之际,韩王竟已在朝堂上昏死过去。

    天助我也!群龙无首,大业岂能不成?

    可他未察觉,麾下士卒已渐次脱节,陆续失联。

    寝宫深处,烛火摇曳。

    “四哥,该你的人动手了。”

    即便隔墙数重,喊杀之声仍隐隐入耳,韩非紧抿双唇,眉宇间凝着铁色。

    “混账!他竟真敢反!”

    韩宇瞳孔骤缩,往日朝堂之上,皆以权谋换利益,彼此心照不宣。

    而今这厮竟掀了牌桌!

    起初不信,如今庆幸早做准备——否则今日韩室恐将覆灭。

    “老九,凭我那义子韩千乘与这点人马,撑不了多久。

    底牌,快拿出来!”

    他倾尽人脉,纠集门客,拢共不过千人。

    姬无夜手下三千之众,敌众我寡,守势尚且艰难,何谈反击?

    四哥,我何曾有几分筹码?初抵故土,与诸将素无往来,官职不过司隶一职,指望我力挽狂澜,实乃强人所难。

    韩宇凝视着韩非,眸光深沉,“老九,这一战让我彻悟,兵权岂能尽托外人之手,尤其新郑守军更不容有失。”

    “待姬无夜伏诛,我可荐你那鬼谷旧友入韩政中枢,执掌部分军务,可愿?”韩非忽而仰头轻笑,眼底浮起一丝释然。

    “多谢四哥。”

    望着韩宇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无声摇头。

    曾有人言,腐朽王朝唯有焚身于烈焰,方得重生。

    从前的他,始终怯于动手,只敢徐图缓进。

    可这些时日,步步维艰,纵使倾尽全力,亦难改颓势。

    若如此,梦中结局终将成定局。

    可苏玄推了他一把,借翡翠琉璃球布下天罗地网,令姬无夜自陷绝境。

    此刻顺势而为,正是铲除韩国毒瘤良机。

    一旦除去姬无夜,威信立树,权柄在握,不止于此——其敛聚百万金资,将成为国运复兴之基石。

    至于韩宇所提分掌军权?他志不在此。

    当以雷霆手段革新韩国之时,早已抛却一切桎梏。

    今日之韩,不可再守旧规;他亦不能再困于旧念。

    身为法家集大成者,怎会不懂破而后立之理?

    目光投向王座所在高处。

    细思之下,父王年岁已高,也该退居闲养了。

    夜色深沉,苏玄施展咫尺天涯,自武遂瞬息归至新郑。

    雀楼檐角,黑影与白衣静立左右,墨鸦与白凤并肩而立。

    “黄金藏处查清了?”

    苏玄立于屋脊,声音如风掠过瓦面。

    “我们已收买百鸟中数名心腹。”

    墨鸦望向熟悉的大将军府,神色已非往昔,“黄金就锁在姬无夜密室深处。”

    仅是部分?苏玄眉梢微动,莫非是要连根拔起?

    东南方向那条官道上,尘土翻涌,隐约可见马蹄踏地的痕迹。

    苏玄目光微凝,指尖轻点眉心,似在感知什么。

    这处密室藏兵之所,早已被他布下无形禁制,只等时机一到。

    白凤与墨鸦分立两旁,身形隐于阴影,气息收敛如死物。

    几缕风掠过屋檐,卷起残碎木屑,却未惊动半分机关。

    他缓步上前,脚尖轻触地面某处凹陷,石板应声滑开。

    刹那间,毒针破空而至,如暴雨倾盆,密布四周。

    苏玄侧身避让,衣袖翻飞,竟将三支毒针夹入指间。

    铁笼自天而降,轰然砸落,震得地砖裂纹蔓延。

    他冷眸不动,双掌推压,借力腾空,避开下坠之势。

    待动静平息,这才再度伸手,缓缓转动机关。

    咔嚓声响彻密室,仿佛锁链崩断,乾坤逆转。

    屋梁豁然洞开,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刺得人难以直视。

    堆叠成山的黄金静静陈列,每一锭都刻有六国图腾印记。

    他俯身凝望,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笑意。

    这满室财富,皆是权贵贪欲结出的恶果。

    袖袍一振,天地为之变色,黄金如潮退去,尽数归于虚无。

    密室骤然寂静,只剩回音在石壁间游荡。

    他立于原地,望着空荡的角落,忽然轻叹一声。

    这世间,从无真正无情之人,只是选择何时显露罢了。

    倒非出于怜悯姬无夜,韩非早有筹谋,其败局早已注定。

    此事终须由韩非收尾,若一文不取,六国若举兵伐韩,韩国危矣。

    他沉吟片刻,将十万金藏于密室深处。

    六国虽言伐韩,实则多为虚声恫吓。

    赵魏韩同属三晋,血脉相连,岂容韩国覆灭?尤其魏国近在咫尺,一旦韩亡,祸必及己。

    真到兵临城下之时,魏赵必出面阻拦。

    至于秦国,素来垂涎韩土,无论是否得财,终将起兵,不必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