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需应对者,乃齐楚燕三国权贵。

    十万金,于苏玄而言,足可摆平一切。

    可转念一想,世人常惧失衡而忧均等,若齐楚赵各得部分钱财,其余三国未获分毫,岂不生怨?

    不如尽数收回,一文不留,方为上策。

    师弟韩非曾言:对手无情,便无需仁慈。

    既如此,便依其所愿。

    一道光华闪动,苏玄指尖浮现一枚金币。

    他将其置于食指,拇指轻推,清脆声响划破寂静。

    此物名为——最后的馈赠。

    愿师弟能懂其中深意。

    轰然巨响,火起初时不过微焰,瞬息之间已化作燎原烈焰。

    雀楼高耸,火舌翻腾,夜幕之下灼目如昼。

    墨鸦凝望那熊熊火焰,眼中泛起波澜。

    他深知,不久之后,雀楼将焚为灰烬,而自己,将在余烬中重生。

    白凤忆起幼年血色试炼,想起无数任务中的生死瞬间。

    烈焰中,他缓缓张开双臂,如翼舒展。

    永别了,囚笼。

    轰鸣再起,韩王宫内亦燃起大火。

    腐朽宫墙在火中崩塌,将士浴血奋战,前仆后继。

    血流成河,遍地残骸,断裂长矛,折断箭矢,皆是厮杀之痕。

    凤凰于烈火中涅盘重生。

    苏玄缓步穿行于灼焰长廊,周遭厮杀未歇,尸骸横陈如乱草。

    他步伐从容,仿佛踏过寻常街巷。

    火光映照下,有人正欲挥刃扑来,气息未近,脖颈已现血痕,无声断气。

    残阳熔金,战鼓催命,生死之间,唯有意志不灭。

    他足下不停,每一步都似踩在命运的脉搏上,眼神渐深,心神愈定。

    刹那间,天地失声,灵台清明,修为悄然攀至宗师后期。

    这便是顿悟?他眉心微动,静默思索。

    忽而远方震颤,万道寒芒破空而至,冰矛如林,遮天蔽日,宛如雪崩倾泻,轰鸣压境。

    白甲军?

    他眸光一凝,身形一闪,瞬息移至战场核心。

    立于殿顶高台,执望远镜俯瞰全局,身影隐于暗影之中,不动如山。

    白甲军锋锐如刀,所过之处,士卒成片倒伏,宛若秋风扫叶。

    “大将军,别来无恙。”

    一道苍白身影自烟尘中缓步而出,银发披肩,血袍猎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白亦非!”

    姬无夜怒目圆睁,胸膛起伏,昔日部属背刺,如今孤身困局。

    “你也想登那龙座?”

    他强抑怒火,低语蛊惑,“今夜共掌韩国,可否?”

    白亦非抬眼,目光如霜,淡淡开口:“我乃夜幕。”

    姬无夜拳指紧握,青筋暴起,双目几欲裂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竟被算计至此?

    “侯爷,果然守时。”

    韩非踏步而出,笑意盈盈,眸中无波。

    姬无夜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原来早有密谋?

    这场杀局,从始至终皆为陷阱?

    “血衣侯,你会付出代价!”

    他冷笑,声音沙哑,“与他们联手,不过自掘坟墓。

    待我一死,下一个便是你!”

    白亦非轻抚衣袖,嘴角微扬,笑意难测。

    盟约?不过是言语之戏。

    真正能决定生死的,唯有手中之力。

    他曾应允韩非除掉姬无夜。

    却从未说过,除掉之后,不能……再除韩非。

    同等战力方为盟约,否则不过一场虚妄的戏码。

    他斜目扫过韩非,见其嘴角始终凝着笑意,眉心悄然蹙起。

    你凭何自持?

    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无论怎样,今日胜局已定,只是斩获多少的差别。

    姬无夜,注定是此夜最惨烈的败者。

    为何群起而攻之?

    夜幕之下暗藏权柄之鼎,不止将军之位,一旦罪名坐实,所有牵连者皆将覆灭。

    权力真空之际,旧局崩解,新势崛起。

    掌控变局者,即执言说之权。

    他望向姬无夜,眼中泛起冰寒,“大将军,我之事,无需你操心。”

    “连自身命途都难握之人,不配让我动摇初衷。”

    言语如霜,冷彻骨髓,却正是现实写照。

    往昔这无情锋芒,指向韩国庶民,触怒夜幕之臣,今日却直指姬无夜。

    姬无夜面色铁青,冷声吐字:“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今日我技不如人,败于尔等之手,要取我性命,岂是轻易?”

    “随我——”

    话音未落,一刃自后疾刺而来。

    猝然之间,或说根本未曾预料。

    这数百亲兵,皆是他亲手淬炼的死士,怎会背叛?

    心神震颤,怒意翻涌,难以置信地回眸,同时横刀格挡。

    那人刺杀未果,心头骤惊。

    此刀以秘铜铸就,穿透层层甲胄,竟未能伤及血肉。

    好强的金刚体魄!

    早有防备的他立刻举刀相迎,借势急退,朝韩非所在方位掠去。

    “斩了他!”

    见那陌生面孔,姬无夜怎会不知遭人算计?拭去唇边血痕,仍厉声下令。

    “九公子手段果然不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冷笑,杀机如刃,直刺韩非。

    横练之功虽悍,却不至于刀枪不入。

    加之此刀专为他量身打造,终究留下创口。

    此刻负伤,后果如何,无人比他更懂。

    他未退反进,戾气如沸水翻腾,生死一线间唯有血路可寻。

    哪怕魂归幽冥,也定要撕碎敌手,让代价刻入骨髓。

    姬无夜不过皮肉微伤,韩非眉间掠过一丝落寞,轻声叹息。

    整月筹谋,如今刺杀之人竟是守城什长,此人原是韩军旧部,今已潜伏多时。

    二十名暗子遍布新郑,借由多方势力掩护,身份隐秘难辨。

    旧将皆调离要职,新人未及生疑,故而姬无夜行至王宫,沿途士卒不断消散。

    那名什长乃武力拔尖者,奉命趁乱换装亲兵,伺机斩首。

    时机天成,却终功亏一篑。

    韩非神色不动,成败本就不在这一瞬。

    他早有后手。

    “侯爷,接下来就看您了。”

    韩非抬眸,眉梢微挑,眼中尽是笃信。

    白亦非怔住,未急动身,只想窥探韩非究竟还藏有何种奇招。

    未出剑前,韩非已 ** 得节节败退,衣袍裂痕斑驳。

    直至逆鳞剑匣开启的刹那,天地骤然阴沉。

    黑雾自匣中奔涌而出,笼罩十丈方圆,森寒之气直透心神。

    黑暗深处,轮廓缓缓凝实——紫黑肌肤,银发如霜,龙鳞甲裹身,周身缠绕不灭死气。

    似从九幽深渊走出的亡灵剑使,静立于混沌之中。

    苏玄手中零嘴落地,目光骤凝。

    此物他曾在师兄手中见过。

    逆鳞剑通体墨色,断为数截,剑柄盘踞雄狮图纹,阴煞之气浓重如渊。

    虽残损不堪,仍能唤出剑灵,战力惊人。

    全盛之时,又该强横到何等地步?

    初代主人何人?谁令其破碎至此?

    他曾遍查典籍,也曾问过韩非,皆无果。

    据传,每启此剑,便耗一命寿元。

    他曾欲以逆鳞为试炼对手,锤炼自身剑道,最终只得作罢。

    韩非话音未落,便觉面上发烫,怎敢日日在群中高调言说?

    氪金尚可弥补,命途一旦倾覆,便是万劫不复。

    未曾料想,某次他挥拳相向,那厮竟怒极反笑,猛然唤出逆鳞。

    霎时风云变色,剑气纵横,双方皆遭重创——逆鳞被震回本体,韩非更是卧床数日,动弹不得。

    自此之后,他总念叨:君子动武,从不言语。

    因实打实,打不过。

    “剑灵……魂魄……兵魔神……九天玄女……”

    他低语轻叹,眉间浮起沉思之痕。

    战场之上,逆鳞如影随形,疾若惊鸿,转瞬之间,数十将士血溅当场。

    照此势头,不出半刻,敌军将尽数覆灭。

    待苏玄再度凝望战局,姬无夜已与逆鳞正面对峙。

    不多时,血衣侯亦提刃而上。

    在逆鳞与白亦非夹击之下,姬无夜节节败退,浑身裂痕频现,战甲尽染赤红,宛如浸血泥潭。

    苏玄缓缓收起望远镜,目光扫向远方,遥见黑云压城,人影重重,为首者正是卫庄与张良。

    这应是自别城调来之军,意图掌控全局?

    粗略估算,约莫万人之数。

    韩非能成此事,倒也在意料之中。

    然张家必是幕后推手,毕竟如今的韩非,根基尚浅。

    他侧目望向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师弟终究,长进了。

    此时,逆鳞一剑贯胸,直穿姬无夜心脉,身影随之渐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