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看似韩非胜出。

    可在苏玄眼中,今夜诸人皆输,唯独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平定叛乱,震慑血衣侯,事态安顿后,韩非携卫庄直入大将军府。

    百万黄金堆叠如山,纵使千间库房,也难容其浩荡。

    这笔巨资,何时方能用尽?

    若独归己有,哪怕朝夕锦绣,珍馐满席,十世亦难耗尽。

    即便韩国,亦可支撑数载。

    韩非双眼熠熠生辉,笑意溢于唇角。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为如何挥霍而烦忧。

    此刻步履轻盈,仿佛凌空而行,心头畅快。

    原来财帛太多,亦非幸事。

    察觉心绪微变,韩非悄然默念。

    翡翠虎引路,韩非匆匆抵达藏兵室。

    密室门户洞开,空无一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滞。

    疾步上前,四下扫视,反复确认,甚至揉眼试探,结果依旧一片虚无。

    咦?

    脚下微异,俯身细看,一枚金币嵌于地砖缝隙。

    拾起端详,又察墙角残留痕迹,思绪如潮翻涌。

    双目微眯,眉峰紧锁,似有破案之机在前。

    那批人如何取走黄金?仿佛人间蒸发。

    “姬无夜究竟藏金何处?”

    若诸般线索皆误,唯有一解——黄金根本未在此处。

    先前闯入者必是徒劳无功,否则消息不应全无。

    纵使暗中转移,也应留痕,可此处静如死水。

    “九公子,大将军确将黄金置于此间。”

    翡翠虎跪伏阶下,冷汗浸透衣襟,勉强挤出笑颜,“今日午后,亲授十万金,每卒二十,当场分发,绝无虚言。”

    “若不信,可询俘虏佐证。”

    韩非凝视其颤栗身影,虽知不敢欺瞒,仍遣一人核实。

    果与所言相符,可钱呢?

    将军府外已布暗哨,钱财断难无声运出。

    他曾料有人觊觎,却未多虑——此地乃韩国腹心,欲搬动巨资,难如登天。

    即便得手,他亦有把握夺回。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

    可如今,一切皆成谜团。

    黄金如雾散去,无影无踪。

    卫庄神色凝重,脑海中蓦然浮现苏玄面容。

    若连魂魄重生皆能办到……此事,便非不可能。

    望着空荡密室,心中烈焰骤然冷却。

    如此对手,再加秦国雄势,他们真能抗衡?

    纵使改弦更张,终归够吗?

    他忽然忆起别时那句低语:

    “大争之世,列国交伐频仍,强者胜,弱者亡。

    弱肉强食,亘古不移。”

    留给你们的时日已所剩无几。

    心怀弱者胜强者的信念,诚然值得敬重。

    可你们真有斩断退路的决意与足够锋芒吗?

    进步的速度太过迟缓,一个玄翦便令你束手无策。

    罗网天字一等刺客,绝非仅此一人。

    你尚不足够强大。

    变强!在最短光阴里淬炼自身,臻至极致!

    我深信那传说中的鬼谷传人——卫庄,绝不止于此。

    混乱是登阶之梯,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式。

    机会已为你们铺就,能否抓住,全凭己心。

    下一次相逢,便是生死敌对。

    我不会再有任何怜悯。

    卫庄向来果决,一旦定下心意,便永不回头。

    若不够强,那就锤炼到能踏碎一切阻碍。

    他紧握鲨齿,指节泛白,声音如铁:“权贵手中的黄金远超想象。

    失踪的金脉必须追查,但更该追问的是——百万金从何而来?”

    “若记忆未误,牵连姬无夜的权贵,并非寥寥数人。”

    “或许他们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韩非望着眼前杀意滔天的卫庄,心头骤然一凛。

    尽数诛尽?那谁来执掌朝纲?

    按他本意,只需震慑,以儆效尤。

    可脑中却浮现与苏玄的旧话: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

    师弟,你知天下大势,明治国之道,心存宏愿,却困于礼制,拘于仁义,寸步难进。

    这便是你的志向?实在令人失望。”

    “有些事注定败亡,仍有人甘愿赴死前行。”

    “世人皆言生自死始,可总有人明知必死,依旧向前。”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兼得。”

    “世间烦忧,多因贪求而生。

    贪求太多,终将一无所有。”

    “师弟,我不信你会是蔡恒公那般固执之人,亦非徐偃王那类迂腐守旧之辈。”

    “若要实现理想,守护心中所爱,便登上高阶,成为真正执掌韩国之人。”

    “罢了,说到此处,再言下去,怕是要真灭了这韩家江山。”

    韩非眸光骤然凝实。

    这些权贵本非韩国根本。

    蝇营狗苟之徒,留之何益?

    他们掠夺的百姓血汗,本就该归还于黎民!

    想起那笔巨资,再思及全局布局,韩非望向东方天际,眸光沉凝。

    师兄……是你吗?

    圣王剑法

    跋涉半月,苏玄等人终抵栎阳。这座古城曾是秦朝旧都,满载千年风霜,亦是秦国真正崛起之始。

    提及此地,必提秦献公。

    商鞅变法前,秦国百废待兴,民生困顿,国力衰微,被六国讥为蛮荒之地,甚至称作“穷秦”

    。

    战阵之上,秦军屡遭重创,惨败频仍。

    最着名的战役,便是吴起以五万魏武卒,击溃五十万秦兵。

    河西失守,国门洞开,灭国之祸迫在眉睫。

    恰在此时,秦献公登基掌权。

    三十年 ** 魏国的经历,让他亲见变法如何令强国崛起,于是开启了秦国首度变革之路。

    他将都城由雍城迁至栎阳,摆脱旧贵族桎梏,推行新政,使秦国重回正轨。

    二十年勤勉治国,秦国再度跻身天下争霸之列。

    虎狼之师横扫四方,魏军士卒节节败退,少梁一役尤为辉煌。

    自秦献公后,秦孝公继位,秦国一步步迈向霸主之途,而魏国则自魏惠王起,渐入颓势。

    在栎阳歇息一夜,众人继续启程奔咸阳。

    行至一片幽密林间,车队骤然停驻。

    “王上,前方异样。”

    蒙恬策马靠近车驾,语气谨慎。

    嬴政轻拧眉头。

    盖聂低声道:“此林太过死寂,王上需多加防备。”

    “末将先行探路,王上稍候。”

    蒙恬眼神如刃,王命至重,纵使天罗地网,也须先过我这一关。

    “寡人倒要看看,何方狂徒敢行此等之事!”

    嬴政握紧右拳,深吸一口气,眸中杀意翻涌。

    韩国,武遂,一而再,再而三。

    你们真以为寡人怕死不成?

    眼中寒芒乍现,周身气息骤冷。

    苏玄静立于嬴政身后马车之内,与紫女、弄玉对弈五子棋。

    听闻事端,他眉心微蹙,神色罕见凝重。

    “苏玄大哥,出什么事了?”

    弄玉抬眼,语气关切。

    有人不愿秦王重返故土。

    苏玄凝视紫女,声音低沉如刃,“若敌袭至,保命为先。”

    紫女眼底泛起寒光,微不可察地颔首,心知局势已不容轻忽。

    苏玄心头暗叹,这等行径近乎癫狂。

    千人铁卫拱卫,竟仍敢行刺嬴政。

    须得多少死士?战阵规模不过如此。

    简直是 ** 裸的挑衅!

    破空之声骤起,箭矢如蝗群倾落,未及停歇,四面黑影翻涌而至。

    蒙面之徒皆执锋刃,拼死扑向车驾。

    “护驾!”

    蒙恬厉声喝令,军阵旋即合围,将嬴政裹入核心。

    盖聂挥剑扫落箭雨,见刺客接连不断,眉峰紧锁。

    天光忽黯,熟悉的杀招浮现,他神色骤然肃然。

    背后杀机陡现,盖聂横剑急挡。

    交手瞬间,来人冷哼:“剑术第一,名不虚传。

    可仅能阻我,尚不足矣。”

    盖聂瞳孔猛缩,一道白发老者突兀现身,双目蒙翳,却如疾电般直取嬴政。

    原来主谋不止一人。

    此人气息隐匿极深,直至出手才被察觉。

    苏玄环顾四方,目光掠过掩日、断水,以及罗网密探的身影,喉间轻压。

    算漏了。

    即便纳入自身变量,结果依旧失控。

    是轻敌?抑或另有疏漏?

    无暇细思,身形如奔雷疾驰,直扑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