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动用咫尺天涯,因已在嬴政身侧布下伏笔。

    剑尖微挑,马车内嗡鸣乍响。

    蚍蛉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幽影,撕裂长空斩向断水腰腹。

    断水乃六道隐者,听觉超凡,剑出刹那便已感知。

    他旋身换招,从容格挡,却错失致命一击良机。

    只因苏玄已然立于其前。

    披风猎猎,苏玄执剑而立,抬眸轻划——

    数丈长痕横贯天地,隔开断水与诸罗网之人。

    “越界者,斩。”

    他身形如松,一手执剑,另一手隐于身后,眸光沉静,却透出不容违逆的凌厉威势。

    断水眉头微凝,虽双目失明,灵觉却远胜常人,早已察觉苏玄周身翻涌的剑意,此人为敌,实力深不可测!

    然并非无解。

    感知到目标近在咫尺,他骤然动身,残影纷飞,瞬息穿破虚影,直扑嬴政所在。

    妄图以速度取命?不自量力!

    苏玄瞳孔骤缩,冷声吐字:“看来你未将我言下之意当真。”

    他后发而先至,剑锋直指断水腰腹,逼得对方急转回身,硬接一击。

    “可曾见识过圣王剑法?”

    周身剑气如潮奔涌,一剑逼退对手。

    “道法自然,礼以匡之,内修其心,外正其行,此乃礼之极境。”

    两人再度交手。

    “礼为何物?规矩也!”

    他忽而轻笑,“我师兄伏念能让奔流无序之水定形归道,使之循矩而行。”

    “你可知,我的圣王剑法,能臻何等境界?”

    “下一剑,将刺入你胸膛。”

    “这一剑,会掠过你咽喉。”

    “第三剑,将斩断你腿骨。”

    “够了,轮到我了。”

    “这一剑,你只能挡,无法避。”

    “这一剑,你只能架,不能拒。”

    “而最后一剑——你必亡于此!”

    交错而过,苏玄背影未停,径直前行,断水则僵立原地,纹丝不动。

    刹那间,头颅飞起,血光迸溅。

    苏玄收剑立定,侧目斜视。

    不守规矩者,终将陨落。

    看着断水倒地的躯体,苏玄怔然片刻。

    忽然忆起一事。

    罗网迟早归他掌控,如今亲手斩杀的,竟是自己未来的属下?

    还是天字第一等的顶尖战力!

    他按住胸口,心头竟泛起一丝难言的刺痛。

    皆是他的根基,他的势力。

    该死的吕不韦!

    这番势力与财富,绝不能任由他肆意吞噬,否则将来登顶,岂非赤手空拳?

    到了咸阳,必须速决,尽快剪除这老谋深算之辈。

    就在此刻,一道炽红光芒骤然炸裂,强光刺目,令他几乎睁不开眼。

    阴盛阳灭·昼暗掩日?

    待视线重归清明,只见掩日身影 ** 为二,分向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残余数十名罗网见状,仓惶四散奔逃,途中多数被箭雨贯体,仅余数人借乱势遁去。

    有军士欲追,蒙恬却以手势止之,目光紧锁嬴政安危。

    “王上受惊,臣罪无可逭。”

    蒙恬疾步上前,单膝触地,面露痛悔之色。

    嬴政凝视其身,战后蒙恬血染战袍,苍云甲半幅浸红,肩头尚嵌断箭残骸。

    “抬起头来。”

    嬴政声音沉稳,缓步近前,伸手扶起蒙恬,“此非将军过失。”

    他掌心轻压对方肩头,语意坚定:“寡人始终铭记将军忠烈。

    此刻非但不怒,反觉欣慰,可知其故?”

    “因见敌胆怯。

    越欲弑君,越显其惧。

    惧寡人亲政,惧权柄归于一人。

    无正途可阻,唯逞刺杀之技,卑劣如鼠。”

    “其谋,终将成空。”

    嬴政眸光一冷,扫视四方,“有蒙将军镇守,有苏玄先生运筹,有盖聂护驾,更有千军万马为凭。

    寡人何惧之有?大道昭昭,天命所归,区区暗计,不过尘土碾碎。”

    言罢,声如裂帛,胸中似有烈火焚尽阴霾,目光灼灼,气势迫人。

    此时的嬴政,气度恢弘,威仪震慑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服。

    “王上……”

    蒙恬眼眶泛潮,肺腑翻涌。

    臣愿为大秦基业,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盖聂指节微动,剑柄轻颤。

    此等君主,方值得追随。

    心中所盼之盛世,或真有实现之日。

    苏玄低叹一声。

    始皇之风骨,竟若此?

    若置之海贼时代,霸王色霸气,又有几人堪比?

    旋即摇头,神色渐肃。

    他们,不配相提并论。

    尸骨就地掩埋,一行人再度启程,途中再无纷扰,安然抵达咸阳城门。

    “未曾料想,先生剑术精绝至此。”

    嬴政含笑,言语间透出钦佩。

    这一路走来,嬴政始终寡言少语,直至抵达咸阳,竟突然提起旧事,令人费解。

    苏玄微怔,轻摇其首,语气淡然:“王上谬赞,剑道不过略通皮毛,前路漫漫,尚需砥砺。”

    嬴政眉峰微蹙,眸光闪动:“先生何出此言?过于自抑。”罗网天字一等刺客皆可轻易斩落,若仅是略有涉猎,未免太过虚妄。

    他目光灼灼,似有深意:“若论与盖聂交手,胜负当如何?”

    “盖聂必胜。”

    苏玄不假思索,答得干脆。

    “缘由何在?”

    嬴政追问,声调微扬。

    “因我从不为胜负而争。”

    苏玄垂眼,语调沉静,“真正重要的是志向所归,心之所向,远胜于刀锋对决。”

    嬴政心头一震,对此感同身受。

    为达宏愿,何惧风雨摧折?何畏血泪浸骨?

    前方哪怕千重障碍,也终将被踏平扫尽。

    他敛目片刻,声音低沉:“实话相告,秦国眼下暗流涌动。”

    “内有嫪毐专权,党羽遍布朝堂;吕不韦独揽国柄,图谋不轨,数次欲取寡人性命。”

    “朕已忍无可忍,亟待除之,恳请先生相助。”

    此时此刻,再无等待之意。

    等到嫪毐自行反叛,又该何时?

    先生曾言:九州之外,尚有九州。

    六国非止,天下尚存无数疆土待征。

    他不愿再耗时于内斗,遂问策于苏玄,欲主动出击。

    苏玄凝神片刻,缓缓开口:“除去二人并非难事,关键在于寻得恰当契机,一举铲除根基。”

    “唯有如此,王上方可立威于朝野,重掌大权。”

    “先生有何良策?”

    嬴政眼中燃起希冀,目光炯炯。

    “听闻嫪毐乃吕不韦所献,此事可属实?”

    苏玄语气肃然。

    嬴政脸色骤沉,缓缓颔首。

    提及此节,甘泉宫中那对稚子便浮现在眼前。

    母亲赵姬与嫪毐私通,秽乱宫闱,更诞下二子。

    事发之后,嫪毐竟欲弑君,若非他早有防备,携母逃出甘泉宫,今日早已命丧黄泉。

    “可有信得过的将领?又能调动几多兵马?”

    苏玄察觉其情绪波动,却未多言,径直追问。

    蒙氏一族与王翦将军皆为大秦忠良,可调遣五万雄兵。

    嬴政目光沉静,如实作答。

    五万之师,已足够。

    苏玄唇角微扬,笑意轻拢。

    齐赵魏韩四国皆传嫪毐谋逆之讯,王上何不遣使擒拿?

    嬴政瞳孔骤缩,此事隐秘至极,怎会天下皆知?

    你曾翻阅过那邸报么?

    苏玄缓声问出,眼中泛起一丝明光。

    近月来,邸报风行七国,奇闻异事广为流传。

    寡人所知,朝中诸臣几乎人人订阅。

    大王可记“三人成虎”

    之理?

    苏玄笑意渐深,如 ** 初生。

    若七国权贵、黎民百姓,乃至稚龄童子,皆言嫪毐心怀不轨,欲图 ** ——

    王上此时擒其,又岂能无罪?

    在苏玄眼中,无需旧史繁琐权谋。

    嬴政登基,夺回 ** ,本是天命所归。

    何必等他 ** ?

    手中握兵,便能定其罪名。

    如山倒之势,无可挽回。

    嬴政眸光颤动,眉峰微挑。

    身躯僵直,呼吸几近停滞。

    心湖震荡难平。

    未曾料想,一张薄纸竟能掀起如此惊涛。

    昔日未敢剿灭嫪毐,因罪证未彰。

    此举难服众心,亦难立君威。

    而今却截然不同。

    连市井小儿皆知其为乱臣贼子,

    天下共愤,你若还护其身,便是与国相抗,与苍生为敌!

    此乃借万民之声,以势压之。

    一击即碎,再无翻身之机。

    “妙!”